凡煙小說

第81章 荊棘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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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路路的招呼下,時予坐到他們中間,你一言我一語地談天說地。

鄭郝坐在角落裏,開心之餘又忍不住失落,為什麽都不看她一眼呢?明明說好了互相想念,難道只有她一個人在意嗎?不會的,他肯定有事,雖然剛才只是匆匆一眼,但鄭郝發現他瘦了,是什麽事讓他消失這麽久,還把自己累成這副模樣?

就在鄭郝胡思亂想的時候,湖路路幾個人舉著酒杯來給鄭郝敬酒,她立刻站起來,因為時予也過來了。

“老師,您辛苦了。我們幾個是班裏最不聽話的,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如今……如今我們要上大學了,謝謝您!”湖路路紅了眼睛,吵鬧聲漸漸消失,所有學生陷入沈默中。

過了今天,他們便要真正各奔東西,此時此刻,無異於最後的狂歡。不要希冀以後還會重逢,未來太遠,他們只想珍惜眼前的相聚時光。

有人大喊一聲,“湖路路你少臭美,就你那成績還想上大學?想得美呦!”沈默的氛圍成功被打破,學生們又開始活躍起來,仿佛剛才那幾秒鐘的凝滯不過是時間開的小小玩笑,沒什麽大不了。

鄭郝壓下心底的異樣情緒,和湖路路碰杯,將杯子裏的啤酒一飲而盡。

“痛快!老師我也要敬你!”

學生們蜂擁而至,鄭郝一個一個碰過去,喝到中間的時候便開始頭暈,只覺得人影幢幢,她晃了晃發暈的腦袋,舉著手裏的酒杯碰上去,卻發現那人不言不語,是皺眉的時予。

鄭郝賭氣似地喝得很急,一下嗆到,咳個不停。

“我帶老師出去醒醒酒,你們先吃。”

撂下話後,時予扶著鄭郝走出包間,鄭郝靠著他不說話,鼻子發酸,只怕一開口便會哭出來。

飯店後面有一個小花園,時予將鄭郝帶到那裏,找了張長椅坐下,伸出手摸摸她發燙的臉頰,輕聲問:“難受嗎?”

鄭郝不說話,往他懷裏拱了拱,像只撒嬌的小貓。

“我有話和你說。”

時予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疲倦,鄭郝不由擡起頭來看他,卻因為夜色太濃,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這幾天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呢。我給你買了好多禮物,對了,還有這個……”鄭郝忽然坐直身體,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的小盒子,輕輕打開,取出裏面的一枚戒指對時予炫耀:“這是我在海南的一家小店裏定制的,你的這枚後面刻著我的名字的縮寫,我的這枚有你的縮寫,是不是很有意思?我想好了,過幾天就去考駕照,學會了好開車送你去大學報到,咱們一路走走停停,看看風景,想想就好玩。不過你要陪我學車,我一個人很無聊的,你沒發現我曬黑了嗎?海南那邊兒可熱了,太陽特別毒……”

“鄭郝,我有話和你說。”

時予沒等鄭郝說完便打斷她,他從沒有如此厲聲和她說過話,鄭郝心裏一痛,閉上了嘴。

“抱歉,我太累了,情緒不對。”時予看到鄭郝受傷的表情便止不住後悔,他到底在做什麽?

“我想好了,在國內讀大學沒有出路,我要出國,去美國,我媽媽會照顧我。”

鄭郝呆楞許久都沒能從轟鳴的震動中緩過神來,她想過時予會和她說些不開心的事,因為他情緒不好,所以她剛才一直插科打諢,想要分散一下他的註意力,卻沒想到他要說的話竟是這些。

一定是她聽錯了,一定是。

“我們分開吧,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回來,不想拖累你。”

清冽的嗓音,帥氣的面容,溫熱的掌心,這是她熟知的時予,是她的時予。可為什麽這麽陌生,鄭郝抖著手要把戒指套上時予的中指,卻被他一個用力躲開,叮咚一聲,剛才還在手中的戒指不知滾落到哪裏去了。

“時予……”鄭郝哭了,她握住僅剩的一枚戒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明明心痛得要裂開,卻不想質問他,不想對他惡言相向。

“既然說明白了,我便不上去了,你們繼續玩吧,我先回去了,行李還沒有收拾。”時予起身要走,卻被鄭郝拉住衣角。

鄭郝用盡全身力氣攀附上他的衣角,她不敢去握他的手,怕被他甩開。

“我想聽實話,到底發生什麽事?我不怕的,我願意和你一起面對……”鄭郝語速極快,生怕時予不聽她說完,淚水流到嘴角,鹹鹹的,又苦澀。

“你還不明白嗎?我們沒有未來的,你說過要我去更廣闊的天地看看,如今我想去了,你呢?”

真是狠心啊,鄭郝想笑,她如果知道那時勸他的話會成為利劍刺向自己,一定不會那樣大言不慚。

你要走,嫌我累贅,我還能怎樣?跪下乞求嗎?不,那不是愛情該有的姿態。

鄭郝松開手,看著時予遠去的背影一時哭一時笑,她這輩子所經歷的所有覆雜的情緒,都是時予帶給她的,如今他走了,留下這些感悟又有什麽用處?

狠狠捂住自己的嘴,時予不讓自己嗚咽出聲,他不能哭,不能被她看破,那樣他會舍不得走,會控制不住地抱住她顫抖又弱小的身體。

鄭郝,恨我吧,我會一直愛你,只是不再讓你知道。

身後有破碎的腳步聲傳來,時予站在原地不敢轉身,他怕是她。

“時予,我能陪你去美國,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不是她。

“滾!”

谷粒被時予的怒吼嚇得狠狠哆嗦,含著眼淚怔然一會兒,終於邁動腳步離開。

“谷粒,你還喜歡時予對嗎?”

湖路路突然截住谷粒,他臉上有憤怒,卻也有怯弱與隱忍,那是深陷愛戀中的人的小心翼翼,是先愛上的人的讓步。

“對,我一直喜歡時予,我只喜歡時予!湖路路,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時予的替身!”谷粒跺著腳說出這些話,完全不在意湖路路的反應,說完後便跑開,留給湖路路一個朦朧的身影。

濃濃月色下,湖路路無所謂地聳聳肩,抄著褲兜往飯店大堂走,才走幾步便停下,低聲自言自語著:“我知道啊,一直都知道……”

他老爸從小教育他,“男兒有淚不輕彈”,所以他從小便不愛哭。但他記得這句話還有後半句,“只因未到傷心處”。

湖路路眨眨酸澀的眼睛,他現在心碎了一地,何止傷心……

不能就這樣算了!湖路路吸吸鼻子,瘋了般拔腿就跑,追上時予的時候,那個向來高傲不可一世的人正蹲在一棵梧桐樹下用指甲摳著水泥地面。

“時予,你今天給我一句準話,你到底喜不喜歡谷粒?如果你喜歡,哥們便把她讓給你,如果你不喜歡……”

“不喜歡,我不喜歡她。”時予語氣毫無起伏,湖路路聽了,本以為自己會釋懷,卻忽然滿心怒火,他抓住時予的衣領,狠狠給了他一拳。

“不喜歡為什麽要招惹她!為什麽不躲得遠遠的!你個混蛋!”

時予不躲不閃,挨了一拳後反而低沈地笑。他確實該打,湖路路說得對,他不該招惹她,不該靠近她,不該……愛上她。

湖路路驚慌失措地看著時予,最終頹敗地丟下他走掉。他打了他的兄弟,為了個女人,湖路路,你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您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司機看谷粒自上了車後便一直在發抖,忍不住出聲詢問。

谷粒抱緊手臂躺倒在後座上,閉上雙眼,悲哀至極。谷粒,你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是什麽讓你變成現在這副鬼模樣?

她清楚地知道答案,卻不願多想,既然做了,便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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