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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通往未來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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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五月底,天氣愈發悶熱,高考近在眼前。

在如期舉行的考前誓師大會上,時予第一次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演講,他清冽的聲音響徹大禮堂的每個角落,人們無法想象,原本頑劣不堪的時予是靠著怎樣的毅力才走到了今天。

湖路路和李泉幾個為此差點抱頭痛哭,他們宿舍、他們五班總算出了個人物啊。

鄭郝欣慰不已,這一個多月以來,時予和她同吃同住,但凡她半夜起來喝水的時候,總能看見客廳裏微微閃爍的燈光,開始鄭郝還會攔著他,不想他熬壞身體,後來便隨他去。

能拼搏奮鬥的時候便竭盡全力,這是年輕人獨有的權利,他願意拼一次,她唯有陪著。

誓師大會後,學校破天荒地放了半天假,折磨了學生們三年,最後總得讓他們痛快一回,否則以後回母校有心理陰影。

鄭郝本想讓時予回宿舍睡半天,畢竟他最近睡得太少,卻被他帶到了另一個地方。

灰白的墓碑上刻著一個人的名字,名字上面是一張熱烈燦爛的笑臉。

時予很像他的父親,笑起來分外迷人,仿佛全世界都跟著閃耀。

可就是這樣一個有著迷人笑容的人,卻被命運埋葬於此,只有陽光雨露常在,過往的一切皆無從談起。

“今天是他的生日,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過來看他。”

時予十分平靜,好似敘述一件極為普通的家事,鄭郝卻知道,他只是在壓制悲傷,因為他和她緊握的手正微微顫抖著。

“爸爸,我來看您了,再過幾天就是高考,您說,我到底能不能考上?我很緊張,萬一我沒考上,爺爺恐怕會失望……”

看著時予蹲在冰冷的墓碑前自言自語,鄭郝沒出息地哭了。

她遇到他時,他飛揚跋扈又冷漠,不接受別人的好心,不在乎自己的傷痛,無知無覺到讓她不敢接近。可沒有人生來便是如此,那段不堪過往將時予的柔軟剝落到所剩無幾,沒有人知道,他的心同樣渴望溫暖,渴望被人傾聽。

還好,她沒有輕易離開,還好,他沒有輕易放手。

從背後抱住時予的肩膀,鄭郝故意埋怨道:“緊張為什麽不和我說?我一直等著開導你呢。”

時予輕聲嗤笑,站起身來握住鄭郝的手,與她並肩而立,鄭重地對著墓碑上的人說道:“爸爸,這是鄭郝,是我愛的人,也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您看看,她是不是很可愛?不過您的意見一點兒用都沒有,我認準的人,只有我說了才算。”

果然是時予的做派啊。鄭郝哭笑不得地看向身邊的人,她忽然覺得她的大男孩長大了,變成了大男人。

“叔叔,我不知道您同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但是我想告訴您,我愛時予,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您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時予考上大學,不然我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時予本來被鄭郝的話感動地一塌塗地,聽到最後一句話忍不住憤憤地在她額頭彈了一下,“我也很努力的好不好!”

鄭郝嘿嘿一笑,抓住他作亂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下,狗腿子似地給他加油鼓勁:“對對對,你是世界上最努力的人,既然知道還怕什麽?放心,我能掐會算的,我們時予肯定能考上!”

我們時予……時予眸中一黯,心中卻是一軟,她總是能輕易戳到他的心上,疼痛又熨帖。

“小予?!”身後傳來驚喜萬分的呼喚聲,時予回頭看去,是久未謀面的狄菲。

她懷裏捧著一束白菊,目光直直盯著時予,然後落到時予和鄭郝交握的手上,不由大驚失色,花束嘭地一聲掉在地上,花瓣四散。

緊跟著是尖銳的高跟鞋摩擦地面的聲音,狄菲快步跑過來的時候,鄭郝居然怕得往時予身後躲去。

時予凝視著沖到面前的狄菲,狠狠攥住她高高擡起來的手,冷漠又痛恨地警告道:“你想打誰!”

狄菲被時予擒住胳膊不能動彈,聲色俱厲對著躲在不遠處的鄭郝開口就罵道:“不要臉,居然敢勾引我兒子!你還有沒有良心,有沒有底線!”

自從決定和時予在一起的第一天起,鄭郝便做好了為千夫所指的準備,可當別人真的指著她的鼻子罵人時,鄭郝才知道自己根本難以承受。她的手抖個不停,心也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況且這個人不是別人,她是時予的母親,哪怕時予不承認,她也是。

時予用力推開狄菲,看她如風中落葉般搖搖欲墜根本毫無反應,在狄菲還沒站穩的時候便冷冷說道:“你再不走,我恐怕要動手。”

動手是什麽意思,狄菲還是懂的。她十分清楚地記得周偉光被時予打成了什麽慘樣,不敢再對鄭郝出言不遜,卻一個健步沖到墓碑前哭訴:“承業啊,承業啊……”

如果說狄菲對鄭郝的辱罵讓時予想打人,那麽此時狄菲的行為則直接讓他想殺了她。

這個世界上最不配叫他父親名字的人便是這個女人。

“給我滾,別讓我說第二遍!”時予朝狄菲怒吼,憤怒讓他開始顫抖,他竭力控制自己別走過去,他不想繼續在仇恨中墮落。

狄菲嚇得花容失色,不再繼續哭嚎,惡狠狠瞪了鄭郝一眼後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了墓地。

鄭郝終於敢走過去,她明明怕得要死,卻含著淚勸時予,“別生氣,時予,不要這樣。”

時予回過神來,用力抱住鄭郝,埋在她的肩窩不停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為什麽總是因為他受傷,為什麽他不能保護自己愛的人……時予終於懂了當初鄭郝的猶豫,在他們的感情中,她要面對的除了愛,還有傷害。

原來不是所有愛情都會被祝福,人們出於立場和偏見總會極力抵制相差懸殊的感情,認為那不是幸福,而是深淵。

都是屁話!時予才不管別人怎麽想,他只知道還有一個星期,等他從高考的考場裏走出來,他和她就都自由了。

對於被狄菲罵這件事,鄭郝除了覺得恐怖害怕,也讓她開始考慮如果再有別人發現他們的事,她和時予又該如何應對。

鄭郝設想了很多可能,只有一點沒有變過,那便是她絕對不會和時予分開。

好不容易開始的感情如果因為別人而結束,那才是真的丟人。要分開也是因為不愛,只要還愛著,便要一起承受和面對。

“小適,等我四年,我們一定會結婚,永遠不分開。”

鄭郝以為自己會猶豫,四年後自己已經二十六七歲,而時予才剛大學畢業,人生之於他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候,但當時予將承諾說出口時,鄭郝只有滿心歡喜。

“我等你。”

既然不能預測未來,那便自己走出一條未來之路。鄭郝突然生出一股愈挫愈勇的豪情壯志,不同意是嗎?她偏要和時予一路奔襲,讓別人看看他們到底能不能走到底。

時予在她額頭落下珍重的吻,笑著調侃:“要不等我過了法定年齡,咱們就結婚?你這麽快答應,是不是也很著急?”

鄭郝呵呵一笑,“是哦,好迫不及待。”

時予暢快地笑起來,而後只覺得心間全被她填滿。往年今日,他總習慣一個人療傷,今年今日,有她在此,雖然仍舊有許多不快,世界於他,已經不同。

距離高考還有兩天,全部高三學生收拾東西回到家中做最後的準備。

鄭郝看了看她的辦公桌,有些不舍,卻也不想再回到這裏。她在這所學校收獲了很多,也懂得了很多,這是她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讓她成長,更把時予帶到她的人生裏,必定終身難忘。

人生總要經歷許多離別,只要目標指向前方,又何必於故地流連。

鄭郝從未如此對未來充滿期盼過,不管前方等待他們的是荊棘還是花叢,總要邁出第一步。

時予回到家中的時候,爺爺正坐在門檻上抽著老煙卷,他沒問時予準備好沒有,只是如往常一般給他做了一桌好菜,飯後爺倆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聊了很久的天。

星空浩瀚無邊,億萬年如一日的閃爍在人間之上,沒人知道那裏的時空是否與此間世界不同。

“爺爺,等我考上大學,您一定要跟我一起走,您困在這裏一輩子,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時予枕著手臂,他早想說這些,只不過時候未到。

許久之後,老人家喟嘆一聲,蒼老的嗓音徘徊在時予耳畔,“是啊,是時候離開啦。”

離開嗎?並不是,總有一天,他還會回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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