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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上次在鄭郝這裏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時予最近看到鄭郝總是故意視而不見。他閃躲的目光鄭郝全看在眼裏，心想這位小同學可真是愛鬧別扭。因為忙於備課和出題，鄭郝沒有時間在意時予的心情，只能等他自己消停。

這天下午，谷粒到辦公室找鄭郝，“老師，我有事告訴您。”

鄭郝停下手裏的工作，看著面前這個端莊秀氣的小女孩，笑得柔和：“坐，慢慢說。”

雙手絞著衣服一角，谷粒看起來有難言之隱。

杜雲在一旁搭話：“怕什麽，你們鄭老師最好說話，你這麽乖，總不會犯什麽大錯的。”

谷粒慌張地搖頭，“沒有，我沒做壞事。”

鄭郝瞪了杜雲一眼，對谷粒笑笑，示意她別在意。

思考了大約兩分鐘，谷粒深呼吸以後說道：“老師，我父母安排我出國留學，我不能參加高考了。”

鄭郝還沒來得及表達自己的震驚，就看到谷粒吸著鼻子開始啜泣。

出國留學儼然成了一種潮流，不管有沒有必要，但凡家裏有能力支持的幾乎都會選擇這條捷徑。鄭郝想了想便大概理解了谷粒父母的心思，自己的女兒這麽優秀，不去國外鍍鍍金怪可惜的。可是他們顯然沒有考慮到孩子內心的真實意願，看谷粒哭得這麽傷心，顯然是不願意出國留學的。

“這是好事啊，別哭別哭，當年我也想出去留學，我家裏沒錢沒去成，你都不知道我現在多後悔！”杜雲本想用自己的現身說法安慰一下谷粒，卻沒想到人家小姑娘哭得更厲害了。

“谷粒，你不想出國，想留在國內參加高考對嗎？”鄭郝試探著問谷粒。

“老師，我從沒想過去外國讀書。我這麽努力學習，不僅因為我父母的要求，其實我早有心儀的大學，我想考北大，想跟您一樣讀文學。可我父母，他們要我去美國，讀……讀經濟。”谷粒斷斷續續說出自己的想法，這些話她藏在心裏很久，從沒和人說過。

努力過後卻沒能得到預期的結果還不算可悲，可悲的是連努力的機會都被剝奪。鄭郝同情谷粒。在同齡人裏谷粒確實是佼佼者，但如果連選擇人生的權利都沒有，這樣的優秀反而成為負擔。

“要是你同意，我可以找個時間和你父母談談。”作為老師，既然學生有苦難，鄭郝盡可能想辦法幫一幫。

誰知谷粒卻搖搖頭，平靜下來低低地說：“不麻煩老師了，他們早就安排好一切，不管誰說都不會改變。謝謝老師，我回教室了。”

谷粒走後，鄭郝不禁嘆氣，面對無能為力的事情總是讓她心情一下子低落。

“哎，谷粒你去哪了？我找你交作業呢。”湖路路東張西望許久才看到谷粒回到教室，湊上去和谷粒說話，卻發現谷粒的眼角紅紅的。

“你哭了？”

谷粒沒回應，接過湖路路的作業回到座位上，呆呆地看著黑板，不知在想什麽。

“時予，谷粒好像哭了。”湖路路失落地坐下，對埋頭做數學題的時予小聲嘀咕。

“那不正好，你去安慰她啊，說不定她就喜歡上你了。”時予抽空從題海中擡起頭和湖路路說話，卻看他兩眼放光地看著自己。

“不是吧，你當真啦？我瞎說的，你可別信！”時予看湖路路真相信了自己的話，趕緊往回拽他。

湖路路笑得很二，“時予，我怎麽覺得你這情商猛增啊，跟個情場老手似的，哎，你是不是追過女孩子啊，要不怎麽這麽懂？”

就你這種傻子才會信。時予不禁腹誹，嘴上卻坦然承認：“不是追過，是打算追。”

這可是重大消息！不僅湖路路豎起耳朵等著聽下文，前後左右的同學都湊過來聽八卦。

鄭郝因為多想了一會兒谷粒的事，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離上課只有一分鐘。她飛快地往前走，沒有從前門進，而是抄了近路從後門進了教室。

才邁進教室就聽到一群男生發出歡呼雀躍的喊叫聲，剛要制止，又聽到李泉大著嗓門叫道：“我去，時予你居然搞暗戀，這可不是你風格啊！”

“暗戀怎麽了，我喜歡。”時予轉著筆平靜地說，沒看到身後立著的鄭郝。

“都回座位，已經上課了。”鄭郝抱著教案走到講臺上開始上課，從始至終沒看時予一眼。

而時予則整節課都盯著鄭郝，心裏忐忑不安。

下課鈴一響，鄭郝便飛快離開教室，只留下一個背影在時予眼中。

湖路路跑到谷粒座位旁實踐時予的“安慰理論”去了，時予目不轉睛地盯著湖路路和谷粒，突然狠狠一拍桌子，嚇得前面好幾桌的同學都回頭看他。

而此時，回到辦公室的鄭郝也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她是不是該找時予談話？畢竟學生早戀這種事被自己親耳聽到教育一番還是有必要的，但是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鄭郝竟然猶豫著做不了決定；並且她心裏不知怎麽就是很憋悶，自己想想大概是因為時予早戀還那麽理直氣壯的樣子讓她很生氣。

事情就這樣拖了一個多星期，這期間鄭郝有事沒事總是在班級裏轉悠，一直想尋找一個合適的機會把時予叫出來，可班裏總是有人，她根本無機可乘。明明自己是個老師，還是班主任，適當行使一回自己的權利應該無可厚非，可所有“應該”但凡涉及到時予，就像遇到了絆腳石，真是前進半分都要費好大勁兒。

又是周日休息的時間，鄭郝本打算趁著天氣還沒有徹底冷透趕緊把被子拿出來曬一曬，沒成想才站到陽臺上就看到樓下停著一輛眼熟的車。戴奕從車裏下來，徑直走進了樓道。

鄭郝慌張地收起被子，隨便找了件能夠避體的大衣套在身上，緊張兮兮地守在門口。

果然沒一會兒就聽到了沈穩的腳步聲，然後是一下一下輕緩的敲門聲。鄭郝一下打開門，倒是把立在門口的戴奕嚇了一跳，他看著頭發淩亂，衣服都沒穿整齊的鄭郝笑說：“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

鄭郝很想說是，你聽說過一個大男人早上六點半就來敲未婚女青年的門的嗎？也就是她早起已經成了習慣，否則戴奕可能用盡全力把門敲爛她才會醒過來給他開門。

想歸想，鄭郝只能把戴奕讓進房裏，自己則跑去洗手間飛快地洗漱。自從上次被時予在洗手間狠狠嚇到後，鄭郝便對閉著眼睛洗臉產生了陰影，所以現在她睜著眼睛飛快洗臉，看到戴奕走過來也只是輕輕嚇了一跳，沒有嚇一大跳。

“你們怎麽都喜歡趁別人洗臉的時候嚇人呢？”鄭郝嘟著嘴抱怨，卻看到戴奕眉頭一挑，問她：“你們？除了我還有誰？”

鄭郝想起那天時予被她甩得滿臉水的情景就忍不住發笑，“時予啊，他上次可把我嚇慘了，不過我也沒便宜他，甩得他哪哪都是水。”

戴奕的心猛地往下一沈，連嗓音都愈發低沈，只是臉上絲毫沒有顯露出來，依舊笑著問：“你和那個時予關系很好嗎？”

她和時予算是要好嗎？鄭郝擦擦臉開始仔細回想，最終搖搖頭：“不算吧，我其實不太能和這種小朋友交流，我們倆經常吵嘴的。”

戴奕聽了眉頭稍展，想擡手抹去鄭郝發尖的水珠，卻又聽到她問他：“我剛好有問題要向你討教。打個比方啊，我知道我們班級裏有一個學生早戀，想找他談話，但是又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你說我該怎麽做，是找他還是不找？”

“男生還是女生？這要看具體情況的。”戴奕走到客廳，坐下看著鄭郝，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

鄭郝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蹭過去，回道：“男生。”

“男生臉皮厚，你直接說就好了，但是用詞還是要委婉，畢竟青春期的孩子都比較敏感。”戴奕認真回答鄭郝的問題，突然話鋒一轉：“莫非這個人是時予？”

鄭郝一直知道戴奕比她聰明，所以並不好奇他是怎麽猜到的，毫不隱瞞地點點頭，“所以我才糾結啊，說真的，就時予那脾氣，我還真有點兒怕他。”

“你確實該離他遠點兒，一個出手就能把同學打進手術室的學生想來不好惹。”戴奕自認為只是客觀地評價時予上次和孟澤打架那件事，卻看到鄭郝臉色黯淡下來，看起來不太高興。

如果不知道時予上次打孟澤是因為孟澤對她出口不遜這件事，鄭郝可能會在此時附和戴奕幾句；知道了就不能裝傻，她不太喜歡聽戴奕這樣評價自己的學生，特別是時予。

“對於時予早戀這件事，你是什麽感受？”戴奕把話題繞回到早戀上，想要分散鄭郝的不開心。

鄭郝肚子開始咕咕叫，她早上還沒來得及吃早飯。於是敷衍地回道：“我能有什麽感受，就是生氣唄，沒有老師樂意自己的學生早戀的，多耽誤學習啊。我太餓了，不聊了，咱們去吃早飯吧。”

既然言盡於此，戴奕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等鄭郝收拾好，便載著她開車去了市中心早餐店，兩個人吃了早飯後又開車回了鄭郝的住處。

鄭郝看著即將離開的戴奕，笑得有些靦腆：“不好意思啊，大早上麻煩你帶我去吃早飯。”

戴奕擺擺手，“沒事，是我自己送上門的。”

這話更是讓鄭郝無地自容了，她看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記得打給我。”戴奕上了車，又搖下車窗，像是要說什麽要緊的話，想了想還是沒能說出口，沖鄭郝笑笑便開著車離開了。

鄭郝回到家中，躺在床上一邊感嘆吃得好飽一邊打瞌睡，她朦朧中想起一個問題：戴奕一大早來找她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呢？莫非只是來當免費司機的？

沒來得及多想，鄭郝便陷入了回籠覺的魅力中無法自拔。等她昏昏然再次睡醒，已經臨近十一點，又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

這過得可真是動物一般的生活啊！鄭郝扶著額從床上坐起來，看看外面陰沈的天空，嘀咕了一句：“要下雪啦。”

坐在戴然鬧哄哄的酒吧裏，戴奕仍舊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他剛才離開的時候其實特別想提醒鄭郝，不要被那個叫時予的小男生迷惑，可又怕他一句話點破會讓鄭郝無所適從，才忍著沒有說出口。在他看來，這個時予根本就是個靠著年輕氣盛胡作非為的小痞子，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鄭郝身邊。

正巧戴然湊過來，嘚嘚瑟瑟地對戴奕說：“你忙手續的時候我可是謹遵你的吩咐啊，小適來找我要一把吉他，我費勁九牛二虎之力不辭辛勞給她找到了，怎麽樣，我這個哥哥還算靠譜吧，對得起我未來的弟媳吧？”

“吉他，什麽吉他？”

“就上次給了那個小高中生的那把啊，你說說，那把吉他本就是老款，早就停產了，不知道那小子怎麽給弄斷了，小適非要再送他一把一模一樣的，我能不成全麽，只能滿城的找嘍，還好被我找到了……哎，你砸什麽酒杯啊，我靠，我這是新進的貨，你賠我！”

戴然欲哭無淚地看著一地碎片，對著戴奕怒氣沖沖的背影罵道：“神經病，沒喝酒撒什麽酒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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