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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傘下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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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媽媽回來的時候戴奕已經走了,偌大的家裏只有鄭郝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鄭媽媽輕手輕腳地把菜放到廚房,又回過頭來試探著問鄭郝:“戴奕呢?”

鄭郝好像才發現戴奕走了,楞了幾秒後搖搖頭:“不知道,可能回家了吧。”

鄭媽媽嘆著氣回到廚房做飯,小聲嘀咕著:“這些孩子真是不讓人省心。”

鄭郝心中有事,磨蹭著走到母親身邊,看她擇菜洗菜,默了半晌終於開口問道:“媽媽,你和爸爸當初為什麽會結婚?”

鄭媽媽以為她欲言又止地是有什麽大事要講,結果聽到這樣一個蠢問題,她忍俊不禁,戳戳鄭郝的額頭,眼神投放到遠方,像是陷入回憶中,“當然是因為非結婚不可啊,那時候我覺得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男人能像你爸爸一樣愛我,所以我必須抓住他,至於你爸爸,他應該也是這麽想的吧。”

除了結婚,再沒有更好的在一起的方式,所以非你不可,非結婚不可。

鄭郝大概懂了鄭媽媽的意思,她忽然有些明白了戴奕的話。她這個人啊,確實沒什麽堅持,從小到大的路都是鋪好的,想要的東西伸手就能夠到,所以她從不知道努力,也不了解迫不及待想要得到某樣東西時的心情。可她不後悔推開了戴奕,因為她知道,戴奕不是那個能夠讓她非他不可的人。

晚飯時分,鄭爸爸終於回到家中。他從背後拿出一束火紅的玫瑰花,送給鄭媽媽做國慶節禮物。

“爸爸,我的禮物呢?”鄭郝攤著手要禮物,卻看到鄭爸爸無所謂地聳聳肩,“我的畢生心血即將交付你手中,這個禮物還不夠大?不要太貪心哦,小朋友。”

“得了得了,就知道耍嘴,快去洗手,再不開飯就到半夜了。”鄭媽媽催促著鄭爸爸去洗手,自己轉身進了廚房,將已經煲好的湯端到餐桌上。

鄭郝仍舊風中淩亂,她一定是撿來的,要不就是有個假爸爸。

飯桌上,鄭爸爸先是誇了一通妻子的好廚藝,然後轉頭問鄭郝:“工作怎麽樣?你連個電話都不給爸爸打,我很傷心啊。”

這時候知道傷心了?我還傷心呢。鄭郝撅著嘴腹誹,還是大人有大量地回答了鄭爸爸的問題:“還算順利,就是有個叫時予的學生不太聽話,老是給我找麻煩。”

隔了一條街正在刷碗的時予此時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心想一定是有人在罵他。

鄭爸爸點點頭,“這很正常,哪個班裏沒幾個調皮搗蛋鬼,你上小學的時候也不聽話,害得我整天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訓話。”

鄭郝被人揭老底很不爽,頂嘴道:“誰叫你非要把我送去公立學校,要是我在咱家學校讀書,誰敢訓你鄭大校長!”

“別轉移話題啊,我說的是你不聽話,少給我下套。行了,等這屆高三學生畢業你就辭職,趕緊接我的班,我還想趁著年輕和你媽媽環游世界去呢。”鄭爸爸喝完湯,做了最後定論。

鄭媽媽笑著看兩人吵嘴,“你們爺倆就不能讓我消停會兒。”

鄭郝和鄭爸爸相視一笑,算是結束了這場戰鬥。

“小適,出去給爸爸買盒風濕膏,最近胳膊老疼,這幾天肯定要下雨。”

鄭爸爸年輕的時候酷愛游泳,那時候年輕不忌諱,冬天也下水,按說冬泳應該強身健體,可鄭爸爸卻因此落了一身的風濕病,一到陰天下雨就渾身疼。

鄭郝擔心地蹙著眉,跑著往小區對面的藥房去買風濕膏。

出了樓道後才發現,原本靜謐的夜風此時呼嘯著,夾雜著泥土和微微水汽,竟是真的要下雨了。鄭郝繼續往前走,心想天氣預報都沒有鄭爸爸的胳膊準。

藥房裏的售貨員和鄭郝很熟,看她進來馬上熱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見,畢業了吧?”

鄭郝走近櫃臺,笑著回答:“六月底就畢業了,現在在市一中上班,國慶放假回家歇歇。”

售貨員給她拿了鄭爸爸常用的膏藥,接話道:“市一中離咱們這兒挺遠的,來回往家裏跑也太累了。”

鄭郝接過藥膏,搖搖頭:“沒住家裏,我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就在麗景小區,你應該知道,老小區了。”

“那樓可有年頭了,當初是為了給市一中老師做家屬院才蓋的,不過現在都轉手出租了……”

鄭郝和售貨員閑聊兩句,突然聽到門簾拍打玻璃的巨大聲響,以為門被大風吹開了,回頭一看,卻看到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闖進藥店,渾身都快濕透了。

“哎呀,都沒註意到下雨了,學生,外面雨大不大?”售貨員看著已經成了落湯雞的時予,有些明知故問。

鄭郝呆呆站在那兒,看著時予向她走過來,心中突然一陣亂跳。

時予走到櫃臺前,冰涼的手臂蹭到了鄭郝的外衣,他看都沒看鄭郝一眼,冷漠地對售貨員說:“拿一盒止咳片。”

鄭郝猶豫了一會兒,也沒有主動和時予說話,她記得他家離這裏挺遠的,不知道他為什麽也來這裏買藥。

“小適,你別走,我這裏有傘,你拿去用吧。”售貨員及時叫住了要走的鄭郝,從櫃臺後面遞過一把碎花雨傘,恐怕鄭郝頂著雨回去感冒。

鄭郝感激地接過,拿著雨傘離開了藥店。

“你穿的是市一中的校服?剛才那個是市一中的老師,你見過沒?我跟你說啊,這姑娘可厲害了,從小到大都是學霸,今年剛從北大畢業就找到了好工作……”

“沒見過,不認識。”時予冷冷打斷售貨員的喋喋不休,只留給她一個冷硬的背影。

時予拎著藥袋出了藥店,外面風雨交加,他怕藥被雨水打濕,便小心翼翼地將塑料袋揣進了懷裏,用兩只手護著,單薄的樣子在黑夜中顯得蕭瑟非常。

突然一把雨傘出現在頭頂,為他遮去了漫天風雨,一雙凍得發白的手緊緊扶著傘柄,倔強地不讓雨傘被大風吹倒。

時予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沒料到鄭郝沒走,嘴唇上下碰了碰,沒能說出一句謝謝來。

鄭郝也沒奢求他能有什麽反應,挪著步伐往前走,風太大,她的手顫巍巍的有些握不住雨傘。

就在雨傘要倒下的時候,時予伸出手扶住傘柄,不發一言卻穩穩地配合著她的步伐,兩個人沈默著來到鄭郝家所在的小區門口。

“時予……”鄭郝想說些什麽,她想起了杜雲老師和她說過的關於時予家庭的那些話,胸口悶悶的,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時予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比鄭郝高一頭,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發梢和狠狠縮著的肩膀,眼神不自覺開始躲閃。

“傘你拿著,我走了。”鄭郝突然沖出雨傘,跑進瓢潑大雨中,不給時予反應的機會便不見了人影。

時予傻乎乎地看了一會兒,確定鄭郝確實跑回了家裏才楞楞地轉身往旁邊的小巷裏走。雨更大了,滂沱的簡直要將這個城市吞沒,時予撤下雨傘,學著鄭郝的樣子一路頂著風雨跑回了家裏。

第二天雨依舊沒停,鄭郝含著溫度計縮在床上,哀嘆自己來之不易的假期就這樣在風雨中飄散了。

鄭媽媽端來姜湯要鄭郝喝下,不免苛責鄭郝沒心眼,腦筋不會轉彎:“你倒是等雨停了再回來,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傻女兒,要不和人家借把傘也行啊,我記得那幾個售貨員都挺好說話的……”

鄭郝眼睛轉了轉,心虛地趕緊哼哼一聲,成功轉移了鄭媽媽的註意力,一邊喝著姜湯一邊想的卻是時予有沒有感冒,有沒有人給他遞水餵藥。

假期的最後一天,鄭郝因為感冒而混沌的大腦終於清醒了些,她伸著懶腰走到陽臺上,看到和煦的光芒鋪滿外面的街道,心情異常清爽。這場大雨連續下了兩天,好似把夏日最後一絲堅持洗刷殆盡,只餘淡淡溫熱,想必再過幾天,颯爽秋風便會夾著重重落葉吹向每個角落。

鄭媽媽看女兒還穿著睡衣在陽臺的靠椅上打盹,輕聲提醒:“小適,快些收拾,人家在外面等著呢。”

“哦,知道了。”鄭郝呼嚕一把額前碎發,站起來望了一眼等在樓下的兩輛車,嘴角勾起一抹不耐的笑。

戴家和鄭家交好幾十年,從她爺爺那輩開始就往來甚密。鄭媽媽和戴奕的母親又是同學,兩家經常趁假期一起出去游玩聚會,用鄭爸爸的話說這種活動既交流感情又放松心情,一舉兩得。

鄭爸爸早早地下樓和戴奕父母聊天,三個人站在樓下一陣哈哈大笑,雖然沒有聽到聲音,可從他們的臉上可以讀出毫不掩飾的好心情。鄭郝靜靜看了一會兒,在母親的催促中跑去洗漱換衣服。

“伯父伯母,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鄭郝穿著一身□□色連衣裙走下樓,一頭清爽短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光芒,整個人看上去乖巧又溫柔。

戴奕的母親走過來抱抱鄭郝,臉上全是滿意的笑容,“不要緊,小姑娘總是愛美,我們小適這麽漂亮,不好好打扮打扮怎麽行。”

一番話說得鄭郝羞澀的低頭,她知道戴媽媽一直把她當準兒媳看待,以前她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現在聽戴媽媽說這些話卻覺得慚愧,她和戴奕……恐怕不可能有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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