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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和他的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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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郝只知道戴然新開了一家店,但具體是什麽店,她一無所知。所以仰望了半天眼前這家金碧輝煌的娛樂會所,鄭郝有些不淡定地往後退了兩步。

戴奕已經等了很久,他滿身瀟灑地推門而出,看著露怯的鄭郝,笑得挺不厚道:“怕了?沒事,我護著你。”

鄭郝跺跺腳,下了很大決心才跟著戴奕往裏面走,本以為迎面而來的該是嘈雜的舞池之類,沒想到裏面卻很安靜,只有隱隱約約的音樂聲從不同的包間裏傳出來。

鄭郝左顧右盼,問戴奕:“然哥呢?”

戴奕帶著鄭郝轉了好幾個彎,走到一處通往地下的樓梯旁,揚揚下巴:“下面瘋呢。”

鄭郝感受著地板的震動,可以料想到下面的場面該有多爆炸,全身都在拒絕:“我就不下去了,你把然哥叫上來吧。”

戴奕搖搖頭,“裏面那麽多人,我可找不到他,一起下去玩玩,我領著你,沒事。”

鄭郝為難地杵在原地,她不是受不了吵鬧,而是不想和戴奕獨處,她想推辭,卻被戴奕抓住手腕,不容抗拒地順著樓梯走下去,刺眼的燈光、嘈雜的人聲、轟隆的巨大音樂聲撲面而來,鄭郝腦袋一暈,腳底忽的一軟,幸虧戴奕及時扶住她的肩膀,才沒丟人的摔在地上。

戴奕貼在她耳邊細語:“小心點兒。”

鄭郝很想脫離他的懷抱,卻被他桎梏地牢牢的,一動都不能動。

兩個人坐在離舞池遠些的座位上,鄭郝看著不遠處扭動的人群,覺得自己真是不該來。

“蘇打水。”戴奕遞給鄭郝一杯水,笑得很溫柔,他向來如此,對誰都如此,特別迷惑人心。

鄭郝喝了一口水,仍舊問道:“然哥在哪?”

戴奕搖搖頭,“人這麽多,我也不知道。”

鄭郝剛想站起來去找戴然,卻被突然冒出來的人抱了個滿懷,滿身酒氣的戴然抱著鄭郝一個轉圈,又在她的臉上狠狠捏了兩把,別提多高興了:“我的小寶貝,你可算來了!”

這邊動靜不小,許多人都側目瞧著他們。鄭郝趕緊推開戴然,又氣又笑,“我都多大了,你再這樣我可動手了。”

戴然可不吃她這套,又蹭了過來,“別啊,小適,咱們三個穿一條褲子長大,雖然現在住得遠了,哥哥對你的愛卻是從未改變啊!”

鄭郝頭疼地看一眼戴奕,果然見戴奕一副和我沒關系的表情,只能小聲嘀咕一句:“誰和你們穿一條褲子來著……”

戴然雖然喝多了,但分寸還是有的,鬧完了就坐下來,問了鄭郝一些近況,聽完後感嘆道:“哎,要我說鄭伯伯也真是的,讓你一個北大畢業生去做高中老師,這不是大材小用麽。”

鄭郝笑笑,“我倒是無所謂,反正也沒什麽特別想做的事情,做老師挺好。”

“鄭伯伯一輩子的心血,總得有人繼承。”戴奕淡淡說道,卻讓鄭郝和戴然都沈默了。

戴然最煩什麽繼承家業的屁話,他打了個響指,示意服務生再上一瓶酒,鄭郝想勸他別喝了,可話堵在嘴邊就是說不出,心中郁悶,便也跟著戴然喝了一杯。

戴奕徑自看著四周,目光投放到舞池中央的舞臺上,看了一會兒轉頭問戴然,“你怎麽還招未成年人?”

戴然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沒事沒事,那小家夥明天就不做了,哎,對了,他好像是市一中的學生,小適你認不認識?”

鄭郝聞言好奇地往舞臺上張望,只見燈光交錯中,一個高個子男生穿著黑色體恤衫,上面印著邁克爾傑克遜的頭像,懷抱著一把電吉他,手指急速撥弦,引得底下的觀眾發出激烈的喝彩。

“小適,你去哪?”戴然看著鄭郝急切地往舞池那邊走,一邊叫她一邊示意戴奕跟過去。

戴奕追上鄭郝,“你認識他?”

鄭郝遲疑片刻,點了點頭。她隱藏在人群中,看著不遠處的時予。

他頭上戴著黑色發帶,低著頭全神貫註於手中的琴弦。電吉他在他手中發出驚人的躍動,隨著主唱的嘶吼聲,所有人仿佛中了魔一樣沈迷在搖滾的世界中。

鄭郝緊緊盯著時予,遲疑的往後退了幾步。

他彈得很好。但她不知道自己是該隨著眾人為他喝彩,還是表現得像個真正的老師一樣,氣憤地把他從舞臺上拽下來,聲色俱厲地批評。

“他是你的學生。”戴奕拉著鄭郝擠出人群,重新坐回座位上。

鄭郝不想說話,她在左右為難。

戴然醉得更厲害了,說話都不太清楚,“他啊,可是個大大的奇葩!我,我本來不想要他,可他非得給我SOLO一個,你說說,一個高中生能有多大能耐?可這小子真不錯,他一出手就把我驚著了。”

鄭郝又望了望遠處的時予,問戴然:“他幹多長時間了?”

“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他給我打兩個月白工,那把電吉他就給他了,今天是最後一天,正好兩個月。”

“你連高中生的便宜都占?”戴奕嘴角帶笑,聲音卻是冷的。

戴然最怕他這副模樣,趕緊澄清:“我可沒有,是這小子自己要求的。你不懂可別瞎說,那把電吉他可不便宜,小一萬呢!要不是我惜才,我能白給他?”

鄭郝一聽一把吉他這麽貴,立刻乖乖喝水。她本來是想問問時予的酬勞的,如果太少就讓戴然再加點,這麽聽來用不著她伸張正義了。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戴奕略過這個話題,起身穿上外套。

鄭郝卻搖搖頭,異常堅定地拒絕了他,“不行,我要等演出結束再走。”

戴奕只好又坐下,“就這麽不放心?他也差不多成年了吧。”

鄭郝默然,笑笑說:“成年或者未成年,不是年齡的問題。他是學生,我是老師,這是我的責任和義務。”

這下輪到戴奕沈默,他覺得鄭郝話中有話,但又不確定。

戴然看氣氛有點尷尬,插了一句,“跳舞跳舞,小適,走!”

鄭郝猶豫一下還是站起來,跟著戴然走到另一邊的舞池,伴著音樂緩緩挪動腳步。

戴然摟著鄭郝的腰,感嘆道:“小時候教你跳舞你老踩我腳,現在居然長這麽大了。”

鄭郝忍俊不禁,“然哥,你這語氣跟我爸似的。”

戴然想起鄭郝她爸說話的樣子,也覺得挺像,“我比你大五歲,看著你長大,可不就是長兄如父。”

“占我便宜。”鄭郝笑罵他一句,心口卻有點兒郁悶。

戴然嘆了口氣,“小適,你和戴奕就一直這麽別扭著?他都要出國讀博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再回來,你就寬寬心,別和他計較了。”

一曲終了,鄭郝松開扶著戴然肩膀的手,認真說道:“然哥,我根本沒把那回事當真。戴奕想做什麽是他的自由,家裏面的話聽聽就算了,你也寬寬心,趕緊找個媳婦嫁了吧。”

戴然笑著要捏她的臉,讓鄭郝躲過了。

鄭郝和他鬧了一會兒又回到座位,此時演出已經接近尾聲。

“得了,我喝多了有點兒難受,你們聊,我上樓了。”

戴然走後,鄭郝和戴奕相對而坐,沒什麽話說。

鄭郝想起她和戴奕變得尷尬的原因,不由皺眉,卻看見時予他們已經準備下臺,躊躇著要不要過去。

“不放心就過去看看,我陪你。”戴奕好像會讀心術,一下說中了鄭郝的心思。

鄭郝猶豫著,最終還是搖頭,“算了,既然是最後一次,我還是不追究的好。”

“也對,你向來不怎麽執著。”戴奕突然這樣說,說完也自覺失言。

鄭郝心裏發緊,她把那杯蘇打水喝完就起身離開。

戴奕想開車送她回學校,鄭郝婉言拒絕,說要打車回去,戴奕也就沒再堅持。

鄭郝坐在出租車上,眼睛密切地看著周邊的人行道,五分鐘後,她讓司機停下來,付了錢後便鬼鬼祟祟跟上了前面那人。

時予背著吉他走在路上,吹著口哨,很愜意的樣子。

鄭郝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跟著他,可做都做了,也不甘心中途放棄,只好繼續跟著。她放輕腳步,盡量不發出聲音。

一截枯枝清響,鄭郝懊惱地扶額,自己這腳怎麽不長眼呢。看著已經轉過身來的時予,鄭郝哈哈一笑,顧左右而言他,“那個,那個,好巧啊!”

“我早就看到你了。”一片葉子落在時予頭上,他擡手拿掉葉子,“你和戴然認識?”

一輛輛車與他們擦身而過,飛揚起誰的衣角。

鄭郝背著雙手在原地打轉,挽起耳邊的碎發,“嗯,我們是朋友。”

時予向她走近,“哦,朋友。朋友就能摟摟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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