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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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難得下凡, 秦漫一事讓我知道收集花神淚並非難事,加之下一次天劫還在五百年後, 時間充裕, 我和帝君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徒步前往秦國。

這裏的徒步並非不借助任何代步工具, 而是指不騰雲駕霧。雖然大多數凡人都相信神仙的存在,但相信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又是另一回事。我幼年時,常聽阿娘講葉公好龍的故事,深感理想與現實的差距,有道是“理想很豐滿, 現實很骨感”。我們既不能被理想欺騙, 也不能因為害怕被欺騙而就此絕望。

本著入鄉隨俗的原則, 我和帝君盡可能地掩蓋自己與凡人之間的差距, 首當其沖要做到的就是學會因地制宜地利用凡間一切可利用的資源。我不會騎馬,又怕坐馬車錯過沿途的美景, 所以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都是步行,打雷下雨的時候除外。這樣一路走走停停,兩個月後, 我們才到達秦國。

秦國雖不是東陸大地上最強大的國家,卻是最富庶的。每日擠破了頭想入秦國國境的人不計其數, 一開始, 秦國國君還樂見其成,本著有朋自遠方來,來者皆是客的信條, 敞開國門迎接來客。但漸漸地,這種兼收並蓄的弊端也就暴露出來了。社會治安紊亂,犯罪率急速攀升讓他不得不采取整治措施。

如若沒有通關文書擅入秦國者,輕則處以巨額罰款,重則承受牢獄之災。我和帝君自然是拿不出通關文書,只能用錢消災。好在蕭縝給我們的報酬足夠豐厚,交了巨額罰款之後,還有小部分盈餘。

就在我為自己的英明決斷沾沾自喜時,一旁的帝君涼涼道:“小花,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以不用交那罰款?”

我正數著剩下的錢,聞言詫異擡頭,“為什麽?”

“你忘了我們是會法術的嗎?偽造一份通關文書似乎不難吧?”

我數錢的動作僵了一僵,對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但錯已鑄成,與其為已犯的錯懊悔,不如尋找一個能夠安慰自己的借口。於是,我幹笑兩聲:“我這不是入鄉隨俗嗎?”

我不會告訴帝君是我入戲太深,完全忘記自己本來是神仙這回事了。

帝君用那似笑非笑的眸子看了我半晌,便提步往前走去。我楞了楞神,急忙小跑跟上:“帝君,我們這是去哪?”

“客棧。”我有些不能反應,“啊”了一聲。他停在一家名為“天香樓”的客棧前,瞟了一眼懵懂的我,輕聲笑道:“你不是說要入鄉隨俗嗎?你愛看的那些凡間話本子裏有沒有外出游玩要住客棧這一說?”

說完,不等我回答,帝君就拉過我的手臂帶我走了進去。

心中卻忍不住疑惑,帝君怎麽知道我愛看話本。我偷偷看了一眼帝君,單薄的唇線此刻微微揚起,英挺眉目間也多了幾分溫和神色,顯得俊逸而又不失威嚴。我的心軟成一片,要是能一輩子這樣看著帝君,該有多好。

但再美的夢終究都有醒來的一天,並且很快就會醒來。等花神淚收集完了,帝君的職責也完成了,日後站在帝君身邊的將是另一個嬌顏如花的女子。我擁有的雖然不多,卻很懂得知足和珍惜現在,至少此刻與帝君並肩而立的是我,我盡量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既然現實如此殘酷,能有幸擁有暫時逃避現實的機會,為何不好好享受夢境,而要提前面對現實呢?

“小花,你覺得如何?”帝君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我以為帝君是在問我對這間客棧的看法,便象征性地環顧四周,除了客棧老板盯著我的神色有些莫名其妙外,並無任何異常,遂答道:“很好啊!”

聞言,掌櫃的和帝君皆凝神打量我半晌,我疑惑地回看他們,我沒說謊啊,我也沒見過其他客棧,不知道客棧本來該是什麽樣子,這家客棧雖算不上完全符合我的審美,倒也勉強湊合。

帝君率先打破沈默,若有所思道:“那我們回房吧。”

“哦。”我機械地跟隨著帝君的腳步,腦海裏卻忍不住回想剛才大廳裏掌櫃的表情,他那不懷好意的神情叫人心裏發毛,那是一個受了讚揚的人該有的神情嗎?

我兀自沈思著,帝君已經將我領進了一個簡單雅致的房間,我粗略掃視了一下房間的布局,視線定格在那張輕紗籠罩的床上。連日來的長途跋涉此刻全都化作了瞌睡蟲,我幾乎是立即跳上了那張床,柔軟的錦被裹在身上,舒服的我直嘆氣。

愜意地翻了個身,才意識到此刻帝君還在我房中,我這麽直接呼呼大睡似乎不太妥當。思慮片刻,便對帝君感激一笑,“帝君,你不用守著我了,你也回房休息吧!”

帝君沒有離開,而是拉開方凳,坐在桌邊自飲自酌了起來。

我有些奇怪,但還是鄭重道:“帝君,你真的不用守著我,我現在直犯困,不會出什麽岔子的。”

帝君面上波瀾不驚,嘆道:“我也想好好休息,可這房裏只有一個躺人的地方,除了坐在這,我想不到更好的休憩之地。”

我坐起身子,疑惑道:“你的房間呢?”

帝君淡淡瞥了我一眼,手指有規律地敲擊著桌面,道:“這裏,就是我的房間。”

我立即跳下床,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那我的房間呢?”

他抿了一口茶,道:“也是這裏。”

我的瞌睡蟲瞬間醒了大半,良久才消化這個事實,帝君是說,我和他今晚要住在同一間屋子裏?!

帝君望見我驚詫神色,慢悠悠道:“剛才不是問過你的意見了嗎,你還說好來著。”

我的腦海裏飛速旋轉著剛才在大廳裏的場景,實在是想不起帝君描述的這一幕。

見我神色依舊迷茫,他笑道:“想不起來也沒關系,那本來就只有一個選擇。”

我楞住,“為什麽?”

帝君手中的那壺茶似乎有極大的魔力,他一杯接著一杯,“因為我們剩下的錢只夠付一間房的房錢。”

都說神仙錦衣玉食,我們只怕是盤古開天辟地以來最窮困潦倒的神仙了,不但不能大吃大喝,還要擠在一間房裏。房裏只有一張床,好在有兩床被子,一個人睡床,意味著另一個就要打地鋪。

夜漸深,我不想打地鋪,卻又不好意思主動提出要睡床,只能努力和瞌睡做鬥爭,學帝君一樣坐在桌邊一杯一杯地喝著茶。可睡意非但沒有消減,愈發如洪水般侵襲而來,唯一的結果就是我為此跑了無數趟茅房。

就在我快要支撐不住時,帝君開口道:“小花,剛才你不是還喊困嗎?怎的還不睡?”

僵持了這麽久,終於可以直面床的使用權的問題了,我的心情激動萬分,就像久旱之人終於見到解渴的甘霖一般,我矜持道:“剛才是很困來著,不過現在好多了。”

心裏卻在盼望帝君說:“熬夜對身體不好,不困也得休息,這樣吧,你睡床,我打地鋪。”如果帝君這樣說了,我也應該推辭一番,最後達成共識,皆大歡喜。

帝君就著搖曳的燭光凝視我,似乎在判斷我話中的真假,半晌,才若有所思道:“熬夜對身體不好,不困也得休息,正好我困了。”說完,帝君就徑直走到床邊躺下,留我在原地瞠目結舌,帝君不是應該把床讓給我嗎?

等了片刻,帝君都沒有起身的意思,均勻的呼吸聲卻漸漸傳來,我終於相信,帝君是真的累了,便認命地挪到床邊抱起另一床被子,鋪在離床腳三尺遠的地方,只能自我催眠,在凡間的客棧打地鋪,也是個不錯的體驗啊!

好在夏夜雖涼,在棉被的包裹下,倒也不那麽難捱。

我吹熄蠟燭,透過小窗灑進來的月光,望了一眼帝君的方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夕之間全都變成現實,我心下雀躍不已。舍不得睡,害怕醒來發現一切都是空夢一場,真想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但萬事萬物都是朝前發展的,沒有什麽東西是靜止不動的,尤其是時間,在緊張與喜悅這兩種情緒的交織下,睡意再次將我吞沒……

作者有話要說: 很抱歉,茉茉今天沒有按時更新。過渡階段有些無趣,但是不得不寫,別的就不多說了,祝大家勞動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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