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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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那團白色氣體中不停摸索,並沒有遇上預計中的埋伏和陷阱,相反,平靜地有些詭異。漂浮許久,前路終於明晰。定睛一看,底下棧道寬敞,還有一輛馬車駛於其上。

我有些迷茫,這是什麽地方?我們為什麽會來到這兒?

帝君似看出了我的疑惑,輕聲說道:“這應該是秦姑娘的另一段記憶。”

我心中疑惑更甚,秦漫給我講述的故事中並沒有這個場景,秦漫的腦海中為何會有這麽一段回憶?而且從剛才的顛簸程度來看,我們應該是不小心闖入的,這並不是秦漫原本的夢境。想來想去,唯一的解釋就是很可能這段往事連秦漫都記不清了。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會有什麽意外發現也說不定呢。

打定主意後,我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走在前面的帝君卻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等我發現時,已經徑直撞了上去。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我被撞得一趔趄,頓時眼冒金星,天旋地轉。

我捂住鼻子大聲呼痛,該不會撞歪了吧?整張臉,我最引以為傲的就是鼻子了,要是歪了就要破相了。怎麽辦,怎麽辦?我心急火燎地四處尋找鏡子,可方圓幾裏連一滴水都沒有,更別提有鏡子了。

“小花。”帝君喚了我一聲,我急忙擡頭,瞬間眼前一亮,帝君漆黑的眼眸不就是一面明鏡嗎?我幹嗎還要舍近求遠。

“帝君,你別動。”心裏著急,連規矩都忘了,居然敢指使帝君。帝君顯然也楞住了,果真定定地站在那,任我打量。

我在帝君的眼眸中看見了一個小小的人影,頭發有些淩亂,好在鼻子沒事,我長舒一口氣。回神時才發現帝君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我,我尷尬地打著哈哈,“呵呵,今天天氣不錯,適合踏春。”

好在帝君沒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重新邁開步子往前走,我立即跟了上去。

我沒有說錯,今日的天氣的確適合踏春。當馬車裏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掀開簾子時,我一眼就認出,那是年幼時的秦漫。

“李叔,還有多遠啊?”小女孩脆生生道。

“小姐,就快到了。”中年車夫用衣袖擦了擦額間細密的汗珠,膽戰心驚道,“小姐,您就這樣偷跑出來,要是被丞相知道了,定要扒了老奴一層皮。”

小女孩把嘴一撅,不悅道:“爹爹才不會這麽做呢,他是世上最好的爹爹!沁兒說城西觀音廟的平安符最靈,爹爹總是那麽忙,都不知道休息,我一定要為他求個平安符保佑他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李叔訕訕道:“是,是。老爺一定會明白小姐的心意的。”

通常話本中此時都會出現劫匪攔路,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英雄從天而降,拯救了驚魂甫定的美人,然後美人感動不已,以身相許。但此時的秦漫尚且年幼,這樣的情節不太符合常理,我稍稍一想只得將其推翻。

但英雄不常有,劫匪卻常有,通常還是拉幫結派地出現。只聽一陣嘈雜的叫喊聲由遠及近,一個血跡斑斑的少年奮力攀上正在行駛的馬車。秦漫驚呼出聲,少年用手捂住她的嘴,有氣無力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只是想借你的地方躲一躲仇家。”

不知道是被嚇傻了還是同情心泛濫,秦漫果然沒有聲張,乖覺地點點頭。

少年如釋重負,緩慢移到另一邊,大口喘著粗氣。

“小姐,您怎麽了?”正在駕車的李叔聽到秦漫的叫聲,關切問道。

剛剛放松的少年神經又立刻緊繃起來,警惕地瞪著秦漫。秦漫如夢初醒,回道:“沒什麽,剛才不小心撞到了,才會叫出聲,你不用擔心。”

老實憨厚的車夫便不再懷疑,叮囑道:“小姐,您小心點。”

話音剛落,馬車猛地一震,少年的傷口裂開,悶哼一聲。

秦漫也險些從椅座上墜下,忙掀開簾子的一角嬌聲問道:“李叔,發生什麽事了?”

黝黑的漢子望著突如其來的幾個蒙面黑衣人,也是一頭霧水。他強自鎮定,厲聲喝道:“來者何人?”

黑衣人面面相覷,為首的那個上前兩步,拱手道:“這位大哥,我們兄弟幾個奉命捉拿朝廷欽犯,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年約十四的少年經過?”

丞相府的車夫畢竟是見過世面的,理清楚情況後便朗聲道:“原來是幾位差大哥!我並有見到什麽少年經過,幾位可去別處看看。”

黑衣人卻沒有離開,依舊堵在馬車前,車夫問道:“幾位莫非還有事?”

“我們一路追趕他到這就不見蹤影了,這道路上只有你這一輛馬車經過,他又身負重傷,還能逃到哪去呢?除非……”黑衣人說到這裏就噤聲。

車夫勃然大怒,“你們什麽意思?難道我們還會窩藏朝廷通緝犯不成?”

“是或不是,一搜便知。”黑衣人冷聲道。他們說著,就想沖上來強行搜查。

“放肆!這是誰的馬車你們打聽過嗎?”車夫憤然阻止,禁止黑衣人靠近車廂。

外頭喧鬧不已,馬車裏卻安靜非常。少年緊緊蹙眉,一言不發地望著秦漫。秦漫何等聰穎,不消片刻就理清了少年與那些黑衣人的關系。她表現出超出同齡人的冷靜,從椅座上跳下,揭開馬車的地板,居然是一層不甚寬敞的夾層,剛好可以容納一個成人的身軀,她壓低聲音,對少年道:“你別怕,躲在這裏面他們就找不到你了。”

少年楞住,靠在椅背上沒有動。秦漫焦急不已,也不管自己是否拖得動他,避開他的傷處,抓住他的手臂就將他扶進夾層,蓋上木板前,還安撫道:“我知道會很難受,不過你先忍耐一下,等他們走了,我就放你出來。”

做好這一切,小小年紀的秦漫已是汗流浹背。

車夫勢單力薄,無法阻攔,一個黑衣人躍上馬車,一把掀開簾子。秦漫裝成害怕的樣子,瑟瑟發抖地躲進角落裏,怯生生道:“你們……是誰?”

黑衣人固然冷血,卻也不能傷害一個小姑娘,他耐著性子問道:“小妹妹,有沒有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哥哥從這裏經過?”

秦漫搖搖頭,“沒有。”

黑衣人顯然沒那麽好打發,他環顧四周,眼尖地發現雪白的羊絨靠墊上和地板上都染上了星星點點的血跡,他冷聲道:“這些血跡是怎麽回事?”

秦漫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打碎一個茶杯,用碎片劃向自己的手腕,然後舉著鮮血淋漓的手,委屈道:“我剛才正在喝茶,被你們嚇壞了,就打破了杯子,還把手也劃破了。”

為了演的更逼真,秦漫小嘴一撅,撲閃的大眼睛裏滿是淚水。

黑衣人望了望滿地的碎片和秦漫流血的手腕,露在外面的眉頭緊緊蹙著,一雙眼銳利如鷹。這麽天真無邪的小姑娘一落淚,任他鐵石心腸也不忍心再為難她,只得招呼同伴道:“此處沒有,我們到別處去搜吧!”

李叔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低聲咒罵幾句,重新駕車趕往城隍廟。

直到確定那些黑衣人都走遠了,秦漫才敢放少年出來。

“哎呀,你流了好多血,我讓李叔送你去醫館吧!”秦漫手忙腳亂,拿著手絹想要給他止血,可剛一貼上去就被染紅,血還是汩汩而流。

少年與生俱來的危機意識讓他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即便是在救命恩人面前,遭此家庭變故,他還是一臉防備,冷聲問道:“你為何要救我?”

秦漫撲閃著大眼,一臉理所當然道:“救人還需要理由嗎?”

少年望著秦漫天真的側臉,微微一楞,不自在道:“你沒聽他們說嗎?我是通緝犯,人人都想殺我,你就不怕我嗎?”

秦漫搖頭,甜甜笑道:“你說你不會傷害我,就不是壞人,我相信你。”

少年還想說什麽,李叔喊道:“小姐,觀音廟到了,老奴扶您下車。”

“這,這是怎麽回事?”李叔掀開簾子,看到馬車內血跡斑斑,還多了一個陌生的少年,無比震驚,“小姐,他是誰?”

“他是我的朋友,被壞人打傷了,李叔,你快帶他去醫館吧!”

“難道他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通緝犯?”李叔叫苦不疊,“我的大小姐喲,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麽?”

秦漫揪著李叔的袖子撒嬌道:“他才不是呢!他真的只是我的朋友,李叔,你總不至於見死不救吧?”

李叔面露難色,目光在秦漫和少年之間流轉。少年會意,對秦漫道:“怎敢勞煩小姐?小姐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不知小姐如何稱呼?他日再見,必當湧泉相報。”

“我叫……”秦漫不假思索,立即就想脫口而出。

李叔打斷她,面無表情道:“我家小姐的名諱怎可輕易告知於人?舉手之勞罷了,閣下不必掛懷。”

秦漫十分不悅,“李叔!”李叔一臉慈祥,安撫她道:“小姐不是還要幫老爺求平安符嗎?天色已經不早了,要是回去晚了,老爺會擔心的。”

少年面上湧起一層失落之色,礙於李叔的言語,只得拱手告別。

“等一下!”還未走遠,秦漫就大喊一聲,少年頓住腳步,疑惑轉身。秦漫一路小跑過去,將懷中的一塊玉佩摔做兩半,將其中一半連帶一個粉色荷包塞到少年手中,笑盈盈道:“你流了這麽多血,不看大夫會死的。李叔不讓我告訴你名字,不過沒關系,等你傷好後,就拿著這半塊玉佩來找我玩,有了它,無論在哪裏,你都能找到我的!”

少年緊握住手中的玉佩,因為太過用力,指節微微泛白。他望著秦漫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秦漫邊走還不忘揮手告別,“快去看大夫吧!記得一定要來找我哦!”

這一幕到這裏戛然而止,深深刻在我腦海中的是秦漫最後摔碎的那塊玉佩,和蕙心佩戴的那一塊一模一樣,這絕對不是巧合。

“帝君,你猜那個少年是誰?”

“蕭縝。”

“我想我明白蕭縝為什麽要娶蕙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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