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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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秦漫“精心”裝扮過後,帶著一個隨侍丫鬟便上街去了。

丫鬟沁兒望著自家小姐臉上赫然生出的一塊大“紅斑”,十分不能理解,王都裏的女子整日琢磨地都是如何才能變得更加貌美,她家小姐天生麗質卻甘願用朱砂在臉上制造出一塊紅斑。暴殄天物,沁兒腦中突然蹦出這四個字。

我卻很能理解秦漫的用意,姑娘大多容易被甜言蜜語欺騙。尤其是貌美又有身家背景的姑娘,更是糖衣炮彈的重點攻擊對象,秦漫二者兼備,趨之若鶩者像蒼蠅一樣甩都甩不掉。若是秦漫這副模樣上街,還有人願意對她說甜言蜜語,那就表明這人不是一個膚淺之人,不會以貌取人。

秦漫定是持著這樣的想法,當街上那些膚淺之人帶著鄙夷的目光對她的姿容指指點點時,她不但不生氣,還一臉不屑。

真正讓秦漫暴起的是發生在街口那條花巷裏的一件事情。幾個彪形大漢罵罵咧咧地推搡著一個弱柳扶風的綠衣女子,女子臉頰垂淚,我見猶憐。楚國女子地位比其他幾國都高,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還會發生這等強搶民女之事。

秦漫自小和家中教習師父學過一點拳腳,便以為雙拳能敵十手,毫不猶豫地就沖上去抱打不平。豈料她低估了這些大漢,他們這一身膘肉也不是白長的,笨重之餘渾身有使不完的蠻勁,秦漫氣喘籲籲撂倒三個,卻還有兩個挺立在那,結果可想而知。

英雄就在那時出現,他手持一柄泛著銀光的冷劍,輕輕松松將他們摜倒在地,眉頭都未皺一下,兩片薄唇一張一合,冷冷吐出一字,“滾。”話音剛落,五個大漢便不顧渾身酸痛逃也似地轉瞬就消失不見。

英雄收起長劍,斜睨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秦漫,面無表情道:“不自量力,保護別人之前先得掂掂是否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若是在從前,被一個陌生人這樣奚落,秦漫定會沖上去和他理論一番,如今,秦漫只覺得魔怔般,嘴唇開合半天都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回神後,英雄已走出很遠,她雙手合成喇叭狀,對著他的背影喊道:“你叫什麽名字?”

英雄沒有回答,秦漫在原地失神許久,直到暮□□臨才打道回府。

後來,她知道英雄名叫蕭縝,是楚國聲名鵲起的少年將軍,前途無可限量。其實,蕭縝那日除了扔下一句看似忠告的話,並沒有表現地多與眾不同,秦漫卻認定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他沒有對貌美如花的蕙心姑娘噓寒問暖,而是對她關切有加,足以見得他不是一個膚淺之人。

我私心以為,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說不定他覺得她此舉勇氣可嘉,說句話聊表安慰;又或者是他生性高傲,見不慣以卵擊石之舉,才說出那句話來嘲諷她。許是從來沒有人敢理直氣壯地對她出言不遜,偶爾出現一個不怕死的,秦漫不但不生氣,還覺得他與眾不同。總之,秦漫將這一切都理解為關心,認定蕭縝將會是她的一心人。

秦漫開始了女追男的偉大壯舉,故意制造與蕭縝的各種偶遇。你會在王都各處都看到一個笑容燦爛的女子對著一個面無表情的男子熱情道:“怎麽又遇見你了?好巧啊!”蕭縝大多時候都不予回應,熱臉貼了冷屁股,秦漫也不氣餒,更加盡心盡力地捕捉蕭縝的一切信息。

她聽聞蕭縝最愛吃夷陵糯米酥,便重金聘請城中最大酒樓的頂級廚師,手把手地教她。那本是一雙細嫩白皙的手,連繡花針都不曾拿過,何曾沾過陽春水?秦漫卻不辭辛勞,樂此不疲地苦練廚藝,幾次差點將廚房燒起來。十指磨出水泡,依舊不肯放棄。沁兒看著心疼,提出要幫她做,都被她一口回絕,她就是想讓蕭縝吃到帶有她濃濃情意的夷陵糯米酥,若是假手他人,還有什麽意義呢?

終於,秦漫試驗了上百次,十指裹著厚厚一層紗布,看著剛出鍋的色香味俱全的夷陵糯米酥,心滿意足地笑了。

她將夷陵糯米酥裝進食盒,馬不停蹄地趕往將軍府,師父說了,必須得趁熱吃才好吃。丞相府離將軍府半城之遙,一個時辰的路程她硬是用了半個時辰就趕到了。還來不及喘氣,秦漫就迫不及待地下馬,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蕭縝,我……”

面上的笑容在看到與蕭縝同桌品茶的蕙心時凝固,秦漫尷尬地和他們打著招呼,“呵呵,蕙心姑娘也在啊!”

蕙心笑靨如花,點點頭道:“秦姑娘,上次多謝你出手相救,蕙心不勝感激。”

秦漫擺了擺手,“小事一樁,蕙心姑娘不必掛懷。”

“你來做什麽?”蕭縝掃了她一眼,冷淡道。

“我來給你送東西啊!”秦漫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緊了緊手中的食盒,開心道。

“哦?”蕭縝從青花瓷盤中拈起一塊精致的點心,挑眉道,“什麽東西?”

秦漫的笑容僵住,眼睛死死地盯住碟中的點心,雪白渾圓,那是夷陵糯米酥,賣相勝過她的數倍不止,她不自信地將食盒往身後藏了藏。

蕙心見她盯著點心發呆,嫣然一笑,開口道:“蕙心聽聞蕭將軍愛吃夷陵糯米酥,便做了些給將軍送來,聊表感激之情。”她頓住,望了望細細品嘗點心的蕭縝,笑得更加燦爛,“秦姑娘要不要嘗嘗看?”

秦漫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不了,姑娘對蕭將軍的一番心意,我怎麽好喧賓奪主?”

蕙心雙頰飛起兩朵紅雲,嬌羞地望了一眼蕭縝,又對秦漫道:“沒關系的!若是吃完了,蕙心可以重做,秦姑娘不必客氣。”

一番話說得猶如她是將軍府的女主人,秦漫只覺如鯁在喉,定在原地一動不動,進來這麽久,蕭縝都沒邀她就座。蕙心依舊不放棄,好像非得讓秦漫嘗嘗她的手藝,她蘭花般的手指拿起一塊點心,盈盈走到秦漫面前,遞給她,“秦姑娘,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秦漫生平最不喜歡逆來順受,她一再聲明不想品嘗,蕙心卻非得讓她知道她的手藝有多好,秦漫心裏煩悶,力道也就沒控制好。她拂開蕙心的手,“我於飲食一方面向來沒有什麽研究,姑娘給我吃了也是浪費。”

蕙心手中的點心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還被推得一踉蹌,後退幾步才堪堪站穩。秦漫只覺奇怪,她明明沒有用多大的力啊,蕙心再弱不禁風也不至於一推就倒。

蕙心望著地上支離破碎的點心,說不出的心疼,蕭縝終於忍不住,出口的音量比平時高了幾度,“蕙心一番好意,你不接受也就罷了,還出手推她,真是不知所謂!”

秦漫心中酸澀,盯著自己的鞋子,銀牙緊咬,聲如蚊蚋,“是我不知輕重,蕙心姑娘不要見怪。”

“沒關系!”蕙心連連擺手道,“我去後院看看將軍有沒有什麽衣服需要洗,秦姑娘先和將軍慢聊。”

話畢,對蕭縝盈盈一拜,就往後院行去。

蕭縝這才註意到秦漫的雙手纏滿紗布,他蹙了蹙眉,道:“你的手怎麽了?”

秦漫連連搖頭,將雙手都藏至身後,“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刺繡時不小心被繡花針紮傷了。”

蕭縝的眉頭蹙得更緊,“不自量力。沒有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不是深閨淑女,學什麽刺繡。”

又是這句熟悉的責備,秦漫沒有接話,蕭縝也覺得自己話說的太重了些,轉移話題道:“你剛才說來給我送東西,怎麽半天都不見你拿出來?”

秦漫心中一沈,她怎麽好意思再拿出來,點心涼了不說,還有那麽完美的作品與她對比,若是拿出來,不是自取其辱嗎?

面對蕭縝探尋的目光,她一拍腦門,裝出一副懊惱的神情,“瞧我這記性,出門太急了,居然忘了將它帶出來。”

秦漫的演技確實不怎麽好,蕭縝也沒有那麽好糊弄,他盯著秦漫背在身後的手,問道:“你手上拿的是什麽?”

“沒什麽!不打緊的東西罷了!”秦漫邊說邊往門口退去,“我先回去了,下次再帶給你!”

話畢,逃也似地離開了。策馬走到城中,遇見一個老乞丐,秦漫咬牙猶豫半晌,最終還是將食盒給了老乞丐,老乞丐感恩戴德,連連道謝:“姑娘不但心腸好,臉也生的漂亮,能娶到姑娘的人一定很有福氣!”

秦漫只覺好笑,擡手撫了撫用朱砂點過的地方,她這樣子和“漂亮”二字沾得上邊嗎?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一點小恩小惠,就能讓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樣一番違心話,真是世態炎涼啊!

蕙心,蕙心,果然蕙質蘭心。秦漫自嘲一笑,第一回合的較量,以她的慘敗而告終。不過秦漫從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一旦她認定了某件事,不撞南墻絕不回頭,這也就造就了她後來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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