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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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打個賭吧。”
問天底下哪位神人最想讓人想發瘋, 衛時彥表示：唯少凰！
在確定衛時彥不想滅世後, 少凰又拔出了那柄非金非木非玉的黑色長劍, 黑色的長劍吞口是同色的鳳凰，神態栩栩如生，透著一股濃濃的桀驁。
伯正都已經讓殺了, 還拔劍做什麽？
衛時彥正不解便聽少凰道：“兇獸是公認的難殺，這世間也鮮有神器能傷它們的神魂, 但我這柄墨凰以我的一根骨頭與開天火靈的一截骨殖煉制而成, 能傷兇獸的肉身。而飲過桓寂之血, 它又多了一個能力，能滅兇獸神魂。”
衛時彥默，差點殺了自己親爹/娘是很值得自豪的事嗎？
“......住手！幹嘛呢你！”
拔劍準備屠龍的少凰聞言理所當然道：“殺寧淵。”
衛時彥趕緊擋在了毒龍身前，盡管他如今的個頭連毒龍的一片鱗甲都不如，盡管他連讓少凰出劍的資格都沒有，卻仍擋在了前面。“你殺她做什麽？”
少凰道：“兇獸如果沒有靈智, 破壞力會很恐怖, 你既不讓我幫她滅世, 便只能殺了她啰。”
少凰覺得挺可惜的, 她真不想殺了寧淵，可她也不想背這滅世的因果, 洪荒時代的舊事她不後悔卻也不想再遭一回罪。衛時彥與寧淵之間有著很重的因果，若是衛時彥方才不拒絕她，那麽她就算幫忙，這因果最後也只會算到寧淵頭上, 而寧淵是純血兇獸，純血兇獸與混血的最大區別就是純血殺人滅世不犯法不沾因果。死去的人只能自認倒黴，沒有人會為他們討個公道，只因兇獸是眾生之果，做為蕓蕓眾生的一份子，吞服毒果自是理所當然，被毒死了只能說活該。
這都什麽思維邏輯啊？衛時彥覺得少凰簡直絕了。“你還欠著她因果呢。”
“你可知，這世上除了欠債還錢還有一種了解因果之法。”
“什麽？”
少凰略森冷的道：“人死債消。”
衛時彥錯愕不已，知道上神大人您老兇殘，但這也......忒兇殘。
事實上，若是隨便換個上神在此都會呵呵告訴衛時彥：所有上神中，少凰雖非最厲害的，卻一定是最兇殘的，丫肆意妄為到有時連自己的小命都能忘了。
發現還因果變得無比棘手和麻煩後，為了省事毫不猶豫滅了債主這種事，少凰......不是沒幹過。
對於上神的節操和下限永遠都不要抱有期望，活到那個份上，所謂節操，所謂下限，早被時光消磨得差不多了。
不過衛時彥即便原本不了解，如今也了解了。
“就沒別的辦法？”
“沒有。”
“為什麽一定要我做選擇？”
“自是我不想背此因果，滅世因果，極重，縱是不死亦會生不如死許久。而你與寧淵因果糾纏極深，她欠你太多，你替她頂過因果，按著因果，她亦當為你頂一次，介時滅世因果自會算她頭上。”
衛時彥冷冷道：“然後不死也生不如死的就變成了她。”
“怎會，寧淵是純粹的兇獸，殺人滅世不沾因果，這筆到她頭上只會被勾銷。”有個兇手親爹/娘，並且曾經想弒.父/母，為了確保成功，少凰對兇獸一族很是做過一番了解，對兇獸一族特性的了解不比兇獸自身差多少。
講真的，說攤上少凰這種親人，絕逼是倒了血黴真不是沒道理。
不過少凰也的確很神通廣大，除了不把人命當人命。可她也的確有這個資格，按著人類某些偏激的弱肉強食邏輯，少凰有資格主宰所有人類的生死。但與人類那些敗類不同的是，敗類無所顧忌，而少凰有所顧忌，她清楚因果，也不想沾上這種麻煩。
衛時彥最後只得說出了開頭這一句話。
琢磨著反正也無事，少凰便道：“且說來聽聽。”
“你不是說子嫻降世是奉天道之命滅世嗎？那我們便讓子嫻自己來決定是否滅世吧。”
少凰瞅了眼毫無靈智可言的毒龍，這還需要問嗎？
衛時彥自然知道毒龍如今的狀態，有天性與本能，獨無靈智人性，而兇獸的天性本能......被視作食物的蕓蕓眾生都傷不起。“讓子嫻按著她的想法來決定，不是天性本能。”
這題就出的有點難了。
慶幸的是，接題的是少凰，一位生於大洪荒時代後期，活躍於整個洪荒時代的古神。
活得久至少有一個好處：見多識廣。
自己做不到的事並不代表別的“人”也做不到。
少凰在衛時彥眼前消失了一秒，一秒後又出現了，手裏拎著個穿著病號服咬著蘋果的孩子，仔細一瞅，赫然是瞳瞳。
可憐的娃，差點被人給殺了，好不容易在醫院裏急救回來，吃個蘋果享受一下就被拎到海上來了。
還有沒有人權了？
瞳瞳氣呼呼的瞪著少凰，少凰極美，孟凰生前被稱為八荒六合第一美人，與她雙生的少凰盡管聲名狼藉，容貌自然也差不到哪裏去。太古神族的容貌本就得天地造化，隨便拎一個最普通的放在人間都是天下第一美人，而神族第一美人的雙生姐妹......少凰的氣質和性格若正常一些，溫和一點，不時不時抽瘋，洪荒時，八荒六合第一美人說不定就是她了。
可並不是每個人都清楚少凰的兇殘本性，每個初見少凰的人，不論是人還是神都會被少凰所迷惑，驚艷於少凰的美。自然，初見越驚艷，了解後就越不寒而栗，蛇蠍美人莫過如此。
瞳瞳詭異的無視了少凰的美色，一臉氣憤。
顯然，就算換了殼，記憶都沒了，瞳瞳仍對少凰的本質“刻骨銘心”——蛇蠍美人一枚。
少凰瞅著氣呼呼的瞳瞳，亦吐出了四個字：“執迷不悟。”
天下間的公烏鴉死光了嗎？
就算烏鴉死光了，天地間就烏鴉一個物種嗎？
犯得著吊死在一棵樹上嗎？
瞳瞳想罵人，我在醫院好端端的，你把綁架到海上來不說，還罵我，混蛋！
少凰沒給瞳瞳罵人的機會，一掌拍在了瞳瞳的腦袋上，然後一彈，一道金色的人影自瞳瞳體內飛出。
那是一個非常奇特的人，著繡著木葉紋的金色深衣，頭戴金色的扶桑花冠，明明是奢華的顏色，它卻給穿出了恬淡悠然的味道。
啥？為什麽用“它”？
自然是衛時彥也看不出對方是男是女。
做為一名修士，就算看不出別人的修為，性別卻是一定能看出的，可眼前這位，衛時彥著實看不出。
說它是女子，它的英氣不遜男子。
說它是男子，它又有著女性的柔美。
更重要的是，衛時彥覺得，對方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非男非女，不是人.妖就是太古神人。而這位的出場方式太奇，顯然是後者。
衛時彥試探的問：“扶桑上神？”
扶桑整理了下頭上有點歪的花冠，迷惘得看了看中周圍，轉世為人身時，屬於妖神的那部分意識和記憶是沈睡著的，醒來後需要一些時間來融合。就好像一個失憶的人，突然恢覆了記憶，肯定需要時間來整理整理。
整理完畢，對於自己這一世的遭遇有了了解，扶桑頓覺無語。
生孩子生下個想吃了自己的兇獸，絕逼是個悲劇。
當年若非太陽界實在是太枯燥乏味，扶桑絕不會將寧淵留在身邊撫養長大，太危險了。
如今又碰上，扶桑的心不覆雜是不可能的，打死它也想不到寧淵竟然會有知道人性二字怎麽寫的時候。
“你很不錯。”扶桑對衛時彥道，大洪荒時代，鳳凰讓寧淵產生了思考的欲望，而遠古時代，衛時彥讓寧淵有了心，頭一次想要守護什麽，而非一如既往的毀滅。
若是平時，被岳老子/母如此誇讚，衛時彥一定會很高興，一直以來，娶妻最難搞的不是妻子本身，而是岳老子。
辛辛苦苦把女兒給撫養成人，最後便宜了不知道哪裏來的臭小子，是個人都會不爽。
可如今......瞅著子嫻如今的模樣，衛時彥高興不起來。
不過......捆仙索什麽時候斷的？
衛時彥腦子裏產生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已經落在了毒龍的爪子裏，毒龍抓著衛時彥往嘴裏送，眼看就要塞進嘴裏，近得衛時彥都能摸到毒龍鋒利而雪白的利齒了。
扶桑眼疾手快的抓出一支金色木杖敲在毒龍爪子上，毒龍吃痛放開了衛時彥。
衛時彥呆楞的立在原地，驚魂未定，他感覺得出來，方才那一刻，毒龍是真的要吃了他，她是真的不認識他了。
這種心臟鈍痛的感覺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難受？
“它現在已經不認識你了，它已經是一頭徹頭徹尾的兇獸，六親不認，見誰都想吃掉。即便日後恢覆靈智，它也是寧淵。”少凰悠悠道，同時拔劍準備對付毒龍。
“別殺她！”衛時彥駁道，“它之前並不想吃我。”
“哦，那大概是它的靈智還沒消失幹凈，對你還有點印象，不過現在......顯然完全不認識你了。”少凰對衛時彥投以同情的眼神，同時對毒龍出劍。
這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愛你，你卻不知道；也不是我愛你，你卻沒有愛人的能力；而是，我愛你，你也愛你，可你卻不認識我了，還想吃了我。
衛時彥當沒聽到少凰同情而幸災樂禍的話語，再次擋在了毒龍面前。“她沒有靈智，我們就無法打賭。”
少凰一想也是，這是個問題，不過還是先把兇獸打倒再來討論這個問題比較穩妥。“你再不閃開又要被它吃了。”
衛時彥一邊躲著毒龍的爪牙攻擊一邊問少凰：“你不殺她？”
“你信不信我撒手不管了？”
“你欠她因果。”
“以後再還就是了。”
衛時彥咬牙想了想，問：“那你可否將我與她送往混沌。”
“讓她毀滅這個世界就那麽難？”
“有人要毀滅南明，你會如何？”
“屠它全族。”
“若是你至親至愛之人呢？”
“那不可能，雖然我至親至愛之人可以眼都不眨的為我去死，可她重視南明勝過我，南明與我二選一，她只會選南明。”
衛時彥無言，上神大人您老真了解自己在別人心裏的地位。“我無法看著一個世界毀滅，可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子嫻，哪怕她今後一直如此。”
“你真麻煩，讓開。”
“我不會讓你殺了它。”衛時彥道，說的時候身上挨了一爪子，險些被抓成兩截。
瞧著衛時彥的模樣，少凰嘆道：“不殺，我又不在乎這個世界的存亡，這個世界繼續存在，亦或滅亡，我都沒感覺，既然你要讓她來決定，便讓她來決定吧。”
千丈劍氣轟然落下，毒龍失去了一只爪子，劍氣餘勢不減的落入海中，渤海被硬生生劈開，露出了海水之下的海床。
少凰也付出了代價，打得正爽，突然感覺到一股血脈威壓，行動立時出了問題，一只龍爪落在了身上，骨頭哢哢斷了好幾根。
媽蛋，老娘最恨別人用血脈威壓對付老娘！
少凰怒了，收回了長劍。
鳳凰真火熊熊燃燒，一只黑色的鸑鷟出現在了海面上。
鳳象者五，五色而赤者鳳；黃者鹓鶵；青者鸞；紫者鸑鷟，白者鴻鵠。其中紫者，實指玄色。然極少有人知道，鳳凰一族人丁單薄，五色之中，赤色與玄色最稀有。其中赤色為王者，玄色在很長時間裏被視為不詳。
為毛？自是因為少凰。
惡名昭彰，將鸑鷟這一支鳳凰族裔的名聲給毀得差不多了，但有一點卻是漫天神魔無法否認的，鳳凰一族，赤色族裔最恐怖，玄色族裔最善戰也最好戰。
典型的例子就是少凰與其長姐，一個兇殘好戰，一個實力深不可測，若非如此，昔年天帝也不至於處心積慮弄死鳳凰一族唯一的火鳳凰，只是搞定了火鳳凰卻漏了黑鳳凰，滿盤皆輸。
沒有靈智的毒龍並不知道鸑鷟的惡名昭彰，但它知道鸑鷟很美味，這就夠了。
噴火、爪撓、擺尾、牙咬......
噴火、爪撓、扇翅膀......
爪爪見肉，龍鱗與鳳凰羽如羽般落下，扶桑忙不疊滅火。
不論是太陽真火亦或鳳凰真火，一旦蔓延出去，這顆星球非得燒幹凈不可。
衛時彥用靈力平息著海浪，那兩位掐得太猛，餘波令得整個渤海震蕩不已，不加以控制的話，渤海周圍所有地區都得爆發十二級海嘯。
在衛時彥即將控制不住渤海海浪時，鸑鷟終將毒龍給拍倒了。
講真的，論搏殺經驗，這兩位不相上下，都是仇家滿世界的主，生死搏殺的經驗怎可能欠缺？但總的來說，毒龍略高，鸑鷟仇家再多，也不可能像大洪荒時代一樣隨意與神人搏殺。
可毒龍沒有靈智，搏殺全靠本能，且尚年幼，神力遠不如千萬年如一日淬煉自己的鸑鷟，一旦本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搏殺，勝負已然可以預見，時間問題而已。但真讓這兩位掐完，地球得先散架，因此扶桑出手了，一木杖偷襲的敲在了毒龍的腦袋，然後一身鱗片掉了半數的毒龍就被會變脫毛雞，啊不，應該是脫毛鳳凰的鸑鷟給按在了爪下。
少凰看向扶桑：“趕緊。”
扶桑不解：“幹嘛？”
“讓它暫時恢覆靈智。”
“少凰，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扶桑很是驚奇，少凰這種無法無天的性子，究竟是怎麽活過那混亂的洪荒時代的？讓未成神的兇獸恢覆靈智，這是□□裸的挑釁天道啊。
少凰隨口道：“拳頭硬，後臺硬。”
少凰的後臺扶桑自是知曉，孟凰，可，有這麽個拖累，孟凰最後不是被少凰給氣死的，而是被天帝給殺了的，不得不說，真心是個奇跡。
天帝死得......著實冤，扶桑覺得，他根本不需要殺孟凰，因為他不殺，孟凰也遲早被少凰氣死。
“我提醒你一下，我雖然是在打賭，但也對寧淵有好處，而寧淵，母不嫌兒女醜，雖然你不是母的，但她是你生的總沒錯吧。”
扶桑沒吭聲，卻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一株遮天蔽日的扶桑樹虛影出現在了海面上，並且不斷拔高，很快就達到了千丈高下。
少凰微微蹙眉，隨手一道禁制掩蓋了這一片空間，不會有任何凡人能看清這裏正在發生的事，特別是那株這麽一會已經達到萬丈高下，會沖出大氣層的扶桑樹影。
扶桑樹的樹根舞動了起來，想把毒龍綁起來，毒龍本能而熟練的躲避，但扶桑樹根比它更熟練。
熊孩子收拾多了，難免收拾出經驗來。
一根樹枝紮進了毒龍的眉心，同源的龐大神力註入其中生生沖破了毒龍腦子裏的混亂，暫時將沈睡的靈智給抽醒了。
扶桑樹這才松開了毒龍。“只有三分鐘，有事情就抓緊時間說。”
少凰皺眉：“這麽點時間？”
扶桑怒：“有本事你來。”
少凰閉嘴，她來得了就怪了，兇獸那神魂，誰碰誰瘋，而不瘋的又沒那個神力。
身形暴漲至千裏的黑色毒龍逐漸縮小，轉瞬便化成了人形。
容貌身形一點都沒變，但給人的感覺卻變了許多。曾經的子嫻，極矛盾，明明看上去很無害，卻不自覺的令人從靈魂裏感覺到不寒而栗。看似淡漠，但仔細觀察的話還是會發現她其實很享受生機勃勃的世界，亦有著獨特的溫柔體貼。然而如今出現在衛時彥的人卻從裏到外透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嗜血而冰冷陰暗，令人發自靈魂的恐懼。
那是大洪荒時代被兇獸掠食的生靈留給後裔的遺傳信息，警告著後裔，碰上這樣的存在，必須逃，逃得遠遠的，越遠越好。
衛時彥用盡全部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奪路而逃。
瞧著衛時彥的反應，子嫻，不，應該說寧淵，寧淵微微一笑，隨手撕開了一道裂縫，混沌氣息湧出，寧淵縱身而入。
“子嫻......”衛時彥跟著跳了進去，卻被寧淵一把推了回來。
“你在混沌活不下去，我會回來。”
這是寧淵留給衛時彥的最後一句話，這種小裂縫維持不了多久，沒有後續的力量維護很快就會被界膜所修覆，衛時彥穩住身形再去看的時候，裂縫已經消失了。
少凰有點懵。“寧淵腦抽了？”
扶桑踉蹌了下，頗無力。“千萬世的輪回，你就沒長進點？”
少凰回以扶桑一對白眼。“我知道，可我無法理解。”
“那個人類於寧淵，如阿離於你。”雖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情，但寧淵與少凰不顧一切的心卻是相同的。
少凰秒懂，同情的瞅著孤零零站在海面上的男人。
感情的世界裏，最可悲的從來都不是已經離開的人，而是留下來的人。
死去的人會飲下孟婆湯，前塵盡忘，縱然輪回中再見，至親至愛亦不過陌路。而生者，仍記得昔日種種，一日不忘便一日煎熬。
寧淵雖未死，但等它重新恢覆靈智，知道何謂情，至少十萬八萬年才行，如果它能在危險的混沌中活到那個時候的話。而彼時，衛時彥早已化為塵埃，漫長的歲月終將抹去衛時彥在寧淵生命中留下的色彩。
就算日後寧淵回來了，仍舊記得衛時彥，可那個時候的衛時彥還會記得她嗎？
世間最無情最殘忍者莫若時間，它會抹去所有鮮艷的色彩，熾烈的感情。而兇獸不死不滅，在它們的生命中有什麽是能夠永遠留住的呢？想留也留不住，因為誰也反抗不了如流水逝去的時間。
自己的親爹/母桓寂寧墮畜生道也要生生世世的纏著鳳凰，為的是什麽？還不是怕漫長的輪回裏，自己把鳳凰給忘了，或是鳳凰把自己給忘了。
扶桑抱起了自己這一世的軀體，打算找個安全的地方“還魂”，想了想，問衛時彥：“回去嗎？”
衛時彥聞言，反問扶桑：“其實，沒有監護人，你也能長大成人的，對吧？”
扶桑頜首，就算沒了神力，可真正決定命運的還是自身，妖神扶桑能夠走過無數量劫，還不至於失去了神力就活不下去。
“那就好。”衛時彥欣慰放心的道。
扶桑不解，什麽意思？
衛時彥很快就讓扶桑不用琢磨什麽意思了，因為他對準備回裂痕之門那裏的少凰道：“上神可是要回通往混沌的裂痕之處？”
少凰頓住步伐。“若你想去混沌，我勸你放棄，縱是上神也沒把握能在混沌中全身而退，何況你。她也說了，她會回來。”
少凰不想打擊衛時彥，盤古誕生於混沌，雖然混沌中沒誰比它更牛，但比它只遜色少許的混沌魔神卻不勝枚舉。而蟻多咬死象，便是盤古尚且被“蟻群”給咬死了，何況旁的生靈。
衛時彥的實力在凡間很不錯，但在混沌，也不用那些混沌魔物對付他，隨便一個混沌潮汐就能把他碾得渣都不剩，還不如乖乖在人間等子嫻。
衛時彥道：“待她歸來，我早已不知輪回到了哪裏，那個人還是我嗎？是，在只會通過靈魂來辨認人的你們看來，只要靈魂是同一個，人就是同一個。可我覺得，那不再是我了啊。不記得她的衛時彥還是衛時彥嗎？我不想忘了她，也不想等待，我愛的，我要自己去找回來。”
“你不可能在混沌中存活。”扶桑一針見血的插道。
衛時彥繼續道：“我會去混沌，但不是現在。”
少凰微微揚眉。“哦，那你是想問甚？”
“我想去門戶那裏，一邊了解門戶彼端的情況，一邊修煉，當我有能力進入混沌時，我會去找她。”
聞言，扶桑面露古怪之色，少凰更是險些捧腹大笑。“哈，你可知怎樣實力才能於混沌中生存？上神，你一個小小元嬰，真看得起自己。”
“我如今是元嬰，日後自當努力成神。”
少凰很想大笑，但看著衛時彥的眼神，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了，那眼神太過熟悉，仿佛千萬年的那人。
“你想走武修之路？那就走吧？大道三千，條條可成神，沒人走過那你便做第一人就是。”
“無法成神？怎可能，天地萬物皆可成神，無法成神不過是本身放棄罷了。不信，你大可看看妖族，那些自大洪荒時代走來的妖，縱使大洪荒時只是螻蟻，然活到今日，亦堅持至今，有幾妖未成神？”
成神，最重要的其實是意志力與心性，前者決定一個人的上限。後者決定能否活過成神的天劫，經過大洪荒時代與洪荒時代的糟心，天道不允許任何有滅世傾向的神經病成神。
昔年長姐於誅仙臺上重傷，經脈神骨俱廢，成了徹頭徹尾的廢人，她彼時還嘲笑長姐沒事找不自在，把自己給坑了。
結果呢？
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這人，眼神與當年被廢去根骨的長姐何其相似。
許久，少凰道：“裂痕之門極危險，不時有混沌魔物潮，上神以下，折損達九成九。”
“我不怕。”衛時彥平靜的道。
“如此，我如你所願，便讓我看看你能走多遠。”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已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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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底下哪位神人最想讓人想發瘋, 衛時彥表示：唯少凰！
在確定衛時彥不想滅世後, 少凰又拔出了那柄非金非木非玉的黑色長劍, 黑色的長劍吞口是同色的鳳凰，神態栩栩如生，透著一股濃濃的桀驁。
伯正都已經讓殺了, 還拔劍做什麽？
衛時彥正不解便聽少凰道：“兇獸是公認的難殺，這世間也鮮有神器能傷它們的神魂, 但我這柄墨凰以我的一根骨頭與開天火靈的一截骨殖煉制而成, 能傷兇獸的肉身。而飲過桓寂之血, 它又多了一個能力，能滅兇獸神魂。”
衛時彥默，差點殺了自己親爹/娘是很值得自豪的事嗎？
“......住手！幹嘛呢你！”
拔劍準備屠龍的少凰聞言理所當然道：“殺寧淵。”
衛時彥趕緊擋在了毒龍身前，盡管他如今的個頭連毒龍的一片鱗甲都不如，盡管他連讓少凰出劍的資格都沒有，卻仍擋在了前面。“你殺她做什麽？”
少凰道：“兇獸如果沒有靈智, 破壞力會很恐怖, 你既不讓我幫她滅世, 便只能殺了她啰。”
少凰覺得挺可惜的, 她真不想殺了寧淵，可她也不想背這滅世的因果, 洪荒時代的舊事她不後悔卻也不想再遭一回罪。衛時彥與寧淵之間有著很重的因果，若是衛時彥方才不拒絕她，那麽她就算幫忙，這因果最後也只會算到寧淵頭上, 而寧淵是純血兇獸，純血兇獸與混血的最大區別就是純血殺人滅世不犯法不沾因果。死去的人只能自認倒黴，沒有人會為他們討個公道，只因兇獸是眾生之果，做為蕓蕓眾生的一份子，吞服毒果自是理所當然，被毒死了只能說活該。
這都什麽思維邏輯啊？衛時彥覺得少凰簡直絕了。“你還欠著她因果呢。”
“你可知，這世上除了欠債還錢還有一種了解因果之法。”
“什麽？”
少凰略森冷的道：“人死債消。”
衛時彥錯愕不已，知道上神大人您老兇殘，但這也......忒兇殘。
事實上，若是隨便換個上神在此都會呵呵告訴衛時彥：所有上神中，少凰雖非最厲害的，卻一定是最兇殘的，丫肆意妄為到有時連自己的小命都能忘了。
發現還因果變得無比棘手和麻煩後，為了省事毫不猶豫滅了債主這種事，少凰......不是沒幹過。
對於上神的節操和下限永遠都不要抱有期望，活到那個份上，所謂節操，所謂下限，早被時光消磨得差不多了。
不過衛時彥即便原本不了解，如今也了解了。
“就沒別的辦法？”
“沒有。”
“為什麽一定要我做選擇？”
“自是我不想背此因果，滅世因果，極重，縱是不死亦會生不如死許久。而你與寧淵因果糾纏極深，她欠你太多，你替她頂過因果，按著因果，她亦當為你頂一次，介時滅世因果自會算她頭上。”
衛時彥冷冷道：“然後不死也生不如死的就變成了她。”
“怎會，寧淵是純粹的兇獸，殺人滅世不沾因果，這筆到她頭上只會被勾銷。”有個兇手親爹/娘，並且曾經想弒.父/母，為了確保成功，少凰對兇獸一族很是做過一番了解，對兇獸一族特性的了解不比兇獸自身差多少。
講真的，說攤上少凰這種親人，絕逼是倒了血黴真不是沒道理。
不過少凰也的確很神通廣大，除了不把人命當人命。可她也的確有這個資格，按著人類某些偏激的弱肉強食邏輯，少凰有資格主宰所有人類的生死。但與人類那些敗類不同的是，敗類無所顧忌，而少凰有所顧忌，她清楚因果，也不想沾上這種麻煩。
衛時彥最後只得說出了開頭這一句話。
琢磨著反正也無事，少凰便道：“且說來聽聽。”
“你不是說子嫻降世是奉天道之命滅世嗎？那我們便讓子嫻自己來決定是否滅世吧。”
少凰瞅了眼毫無靈智可言的毒龍，這還需要問嗎？
衛時彥自然知道毒龍如今的狀態，有天性與本能，獨無靈智人性，而兇獸的天性本能......被視作食物的蕓蕓眾生都傷不起。“讓子嫻按著她的想法來決定，不是天性本能。”
這題就出的有點難了。
慶幸的是，接題的是少凰，一位生於大洪荒時代後期，活躍於整個洪荒時代的古神。
活得久至少有一個好處：見多識廣。
自己做不到的事並不代表別的“人”也做不到。
少凰在衛時彥眼前消失了一秒，一秒後又出現了，手裏拎著個穿著病號服咬著蘋果的孩子，仔細一瞅，赫然是瞳瞳。
可憐的娃，差點被人給殺了，好不容易在醫院裏急救回來，吃個蘋果享受一下就被拎到海上來了。
還有沒有人權了？
瞳瞳氣呼呼的瞪著少凰，少凰極美，孟凰生前被稱為八荒六合第一美人，與她雙生的少凰盡管聲名狼藉，容貌自然也差不到哪裏去。太古神族的容貌本就得天地造化，隨便拎一個最普通的放在人間都是天下第一美人，而神族第一美人的雙生姐妹......少凰的氣質和性格若正常一些，溫和一點，不時不時抽瘋，洪荒時，八荒六合第一美人說不定就是她了。
可並不是每個人都清楚少凰的兇殘本性，每個初見少凰的人，不論是人還是神都會被少凰所迷惑，驚艷於少凰的美。自然，初見越驚艷，了解後就越不寒而栗，蛇蠍美人莫過如此。
瞳瞳詭異的無視了少凰的美色，一臉氣憤。
顯然，就算換了殼，記憶都沒了，瞳瞳仍對少凰的本質“刻骨銘心”——蛇蠍美人一枚。
少凰瞅著氣呼呼的瞳瞳，亦吐出了四個字：“執迷不悟。”
天下間的公烏鴉死光了嗎？
就算烏鴉死光了，天地間就烏鴉一個物種嗎？
犯得著吊死在一棵樹上嗎？
瞳瞳想罵人，我在醫院好端端的，你把綁架到海上來不說，還罵我，混蛋！
少凰沒給瞳瞳罵人的機會，一掌拍在了瞳瞳的腦袋上，然後一彈，一道金色的人影自瞳瞳體內飛出。
那是一個非常奇特的人，著繡著木葉紋的金色深衣，頭戴金色的扶桑花冠，明明是奢華的顏色，它卻給穿出了恬淡悠然的味道。
啥？為什麽用“它”？
自然是衛時彥也看不出對方是男是女。
做為一名修士，就算看不出別人的修為，性別卻是一定能看出的，可眼前這位，衛時彥著實看不出。
說它是女子，它的英氣不遜男子。
說它是男子，它又有著女性的柔美。
更重要的是，衛時彥覺得，對方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非男非女，不是人.妖就是太古神人。而這位的出場方式太奇，顯然是後者。
衛時彥試探的問：“扶桑上神？”
扶桑整理了下頭上有點歪的花冠，迷惘得看了看中周圍，轉世為人身時，屬於妖神的那部分意識和記憶是沈睡著的，醒來後需要一些時間來融合。就好像一個失憶的人，突然恢覆了記憶，肯定需要時間來整理整理。
整理完畢，對於自己這一世的遭遇有了了解，扶桑頓覺無語。
生孩子生下個想吃了自己的兇獸，絕逼是個悲劇。
當年若非太陽界實在是太枯燥乏味，扶桑絕不會將寧淵留在身邊撫養長大，太危險了。
如今又碰上，扶桑的心不覆雜是不可能的，打死它也想不到寧淵竟然會有知道人性二字怎麽寫的時候。
“你很不錯。”扶桑對衛時彥道，大洪荒時代，鳳凰讓寧淵產生了思考的欲望，而遠古時代，衛時彥讓寧淵有了心，頭一次想要守護什麽，而非一如既往的毀滅。
若是平時，被岳老子/母如此誇讚，衛時彥一定會很高興，一直以來，娶妻最難搞的不是妻子本身，而是岳老子。
辛辛苦苦把女兒給撫養成人，最後便宜了不知道哪裏來的臭小子，是個人都會不爽。
可如今......瞅著子嫻如今的模樣，衛時彥高興不起來。
不過......捆仙索什麽時候斷的？
衛時彥腦子裏產生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已經落在了毒龍的爪子裏，毒龍抓著衛時彥往嘴裏送，眼看就要塞進嘴裏，近得衛時彥都能摸到毒龍鋒利而雪白的利齒了。
扶桑眼疾手快的抓出一支金色木杖敲在毒龍爪子上，毒龍吃痛放開了衛時彥。
衛時彥呆楞的立在原地，驚魂未定，他感覺得出來，方才那一刻，毒龍是真的要吃了他，她是真的不認識他了。
這種心臟鈍痛的感覺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難受？
“它現在已經不認識你了，它已經是一頭徹頭徹尾的兇獸，六親不認，見誰都想吃掉。即便日後恢覆靈智，它也是寧淵。”少凰悠悠道，同時拔劍準備對付毒龍。
“別殺她！”衛時彥駁道，“它之前並不想吃我。”
“哦，那大概是它的靈智還沒消失幹凈，對你還有點印象，不過現在......顯然完全不認識你了。”少凰對衛時彥投以同情的眼神，同時對毒龍出劍。
這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愛你，你卻不知道；也不是我愛你，你卻沒有愛人的能力；而是，我愛你，你也愛你，可你卻不認識我了，還想吃了我。
衛時彥當沒聽到少凰同情而幸災樂禍的話語，再次擋在了毒龍面前。“她沒有靈智，我們就無法打賭。”
少凰一想也是，這是個問題，不過還是先把兇獸打倒再來討論這個問題比較穩妥。“你再不閃開又要被它吃了。”
衛時彥一邊躲著毒龍的爪牙攻擊一邊問少凰：“你不殺她？”
“你信不信我撒手不管了？”
“你欠她因果。”
“以後再還就是了。”
衛時彥咬牙想了想，問：“那你可否將我與她送往混沌。”
“讓她毀滅這個世界就那麽難？”
“有人要毀滅南明，你會如何？”
“屠它全族。”
“若是你至親至愛之人呢？”
“那不可能，雖然我至親至愛之人可以眼都不眨的為我去死，可她重視南明勝過我，南明與我二選一，她只會選南明。”
衛時彥無言，上神大人您老真了解自己在別人心裏的地位。“我無法看著一個世界毀滅，可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子嫻，哪怕她今後一直如此。”
“你真麻煩，讓開。”
“我不會讓你殺了它。”衛時彥道，說的時候身上挨了一爪子，險些被抓成兩截。
瞧著衛時彥的模樣，少凰嘆道：“不殺，我又不在乎這個世界的存亡，這個世界繼續存在，亦或滅亡，我都沒感覺，既然你要讓她來決定，便讓她來決定吧。”
千丈劍氣轟然落下，毒龍失去了一只爪子，劍氣餘勢不減的落入海中，渤海被硬生生劈開，露出了海水之下的海床。
少凰也付出了代價，打得正爽，突然感覺到一股血脈威壓，行動立時出了問題，一只龍爪落在了身上，骨頭哢哢斷了好幾根。
媽蛋，老娘最恨別人用血脈威壓對付老娘！
少凰怒了，收回了長劍。
鳳凰真火熊熊燃燒，一只黑色的鸑鷟出現在了海面上。
鳳象者五，五色而赤者鳳；黃者鹓鶵；青者鸞；紫者鸑鷟，白者鴻鵠。其中紫者，實指玄色。然極少有人知道，鳳凰一族人丁單薄，五色之中，赤色與玄色最稀有。其中赤色為王者，玄色在很長時間裏被視為不詳。
為毛？自是因為少凰。
惡名昭彰，將鸑鷟這一支鳳凰族裔的名聲給毀得差不多了，但有一點卻是漫天神魔無法否認的，鳳凰一族，赤色族裔最恐怖，玄色族裔最善戰也最好戰。
典型的例子就是少凰與其長姐，一個兇殘好戰，一個實力深不可測，若非如此，昔年天帝也不至於處心積慮弄死鳳凰一族唯一的火鳳凰，只是搞定了火鳳凰卻漏了黑鳳凰，滿盤皆輸。
沒有靈智的毒龍並不知道鸑鷟的惡名昭彰，但它知道鸑鷟很美味，這就夠了。
噴火、爪撓、擺尾、牙咬......
噴火、爪撓、扇翅膀......
爪爪見肉，龍鱗與鳳凰羽如羽般落下，扶桑忙不疊滅火。
不論是太陽真火亦或鳳凰真火，一旦蔓延出去，這顆星球非得燒幹凈不可。
衛時彥用靈力平息著海浪，那兩位掐得太猛，餘波令得整個渤海震蕩不已，不加以控制的話，渤海周圍所有地區都得爆發十二級海嘯。
在衛時彥即將控制不住渤海海浪時，鸑鷟終將毒龍給拍倒了。
講真的，論搏殺經驗，這兩位不相上下，都是仇家滿世界的主，生死搏殺的經驗怎可能欠缺？但總的來說，毒龍略高，鸑鷟仇家再多，也不可能像大洪荒時代一樣隨意與神人搏殺。
可毒龍沒有靈智，搏殺全靠本能，且尚年幼，神力遠不如千萬年如一日淬煉自己的鸑鷟，一旦本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搏殺，勝負已然可以預見，時間問題而已。但真讓這兩位掐完，地球得先散架，因此扶桑出手了，一木杖偷襲的敲在了毒龍的腦袋，然後一身鱗片掉了半數的毒龍就被會變脫毛雞，啊不，應該是脫毛鳳凰的鸑鷟給按在了爪下。
少凰看向扶桑：“趕緊。”
扶桑不解：“幹嘛？”
“讓它暫時恢覆靈智。”
“少凰，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扶桑很是驚奇，少凰這種無法無天的性子，究竟是怎麽活過那混亂的洪荒時代的？讓未成神的兇獸恢覆靈智，這是□□裸的挑釁天道啊。
少凰隨口道：“拳頭硬，後臺硬。”
少凰的後臺扶桑自是知曉，孟凰，可，有這麽個拖累，孟凰最後不是被少凰給氣死的，而是被天帝給殺了的，不得不說，真心是個奇跡。
天帝死得......著實冤，扶桑覺得，他根本不需要殺孟凰，因為他不殺，孟凰也遲早被少凰氣死。
“我提醒你一下，我雖然是在打賭，但也對寧淵有好處，而寧淵，母不嫌兒女醜，雖然你不是母的，但她是你生的總沒錯吧。”
扶桑沒吭聲，卻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一株遮天蔽日的扶桑樹虛影出現在了海面上，並且不斷拔高，很快就達到了千丈高下。
少凰微微蹙眉，隨手一道禁制掩蓋了這一片空間，不會有任何凡人能看清這裏正在發生的事，特別是那株這麽一會已經達到萬丈高下，會沖出大氣層的扶桑樹影。
扶桑樹的樹根舞動了起來，想把毒龍綁起來，毒龍本能而熟練的躲避，但扶桑樹根比它更熟練。
熊孩子收拾多了，難免收拾出經驗來。
一根樹枝紮進了毒龍的眉心，同源的龐大神力註入其中生生沖破了毒龍腦子裏的混亂，暫時將沈睡的靈智給抽醒了。
扶桑樹這才松開了毒龍。“只有三分鐘，有事情就抓緊時間說。”
少凰皺眉：“這麽點時間？”
扶桑怒：“有本事你來。”
少凰閉嘴，她來得了就怪了，兇獸那神魂，誰碰誰瘋，而不瘋的又沒那個神力。
身形暴漲至千裏的黑色毒龍逐漸縮小，轉瞬便化成了人形。
容貌身形一點都沒變，但給人的感覺卻變了許多。曾經的子嫻，極矛盾，明明看上去很無害，卻不自覺的令人從靈魂裏感覺到不寒而栗。看似淡漠，但仔細觀察的話還是會發現她其實很享受生機勃勃的世界，亦有著獨特的溫柔體貼。然而如今出現在衛時彥的人卻從裏到外透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嗜血而冰冷陰暗，令人發自靈魂的恐懼。
那是大洪荒時代被兇獸掠食的生靈留給後裔的遺傳信息，警告著後裔，碰上這樣的存在，必須逃，逃得遠遠的，越遠越好。
衛時彥用盡全部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奪路而逃。
瞧著衛時彥的反應，子嫻，不，應該說寧淵，寧淵微微一笑，隨手撕開了一道裂縫，混沌氣息湧出，寧淵縱身而入。
“子嫻......”衛時彥跟著跳了進去，卻被寧淵一把推了回來。
“你在混沌活不下去，我會回來。”
這是寧淵留給衛時彥的最後一句話，這種小裂縫維持不了多久，沒有後續的力量維護很快就會被界膜所修覆，衛時彥穩住身形再去看的時候，裂縫已經消失了。
少凰有點懵。“寧淵腦抽了？”
扶桑踉蹌了下，頗無力。“千萬世的輪回，你就沒長進點？”
少凰回以扶桑一對白眼。“我知道，可我無法理解。”
“那個人類於寧淵，如阿離於你。”雖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情，但寧淵與少凰不顧一切的心卻是相同的。
少凰秒懂，同情的瞅著孤零零站在海面上的男人。
感情的世界裏，最可悲的從來都不是已經離開的人，而是留下來的人。
死去的人會飲下孟婆湯，前塵盡忘，縱然輪回中再見，至親至愛亦不過陌路。而生者，仍記得昔日種種，一日不忘便一日煎熬。
寧淵雖未死，但等它重新恢覆靈智，知道何謂情，至少十萬八萬年才行，如果它能在危險的混沌中活到那個時候的話。而彼時，衛時彥早已化為塵埃，漫長的歲月終將抹去衛時彥在寧淵生命中留下的色彩。
就算日後寧淵回來了，仍舊記得衛時彥，可那個時候的衛時彥還會記得她嗎？
世間最無情最殘忍者莫若時間，它會抹去所有鮮艷的色彩，熾烈的感情。而兇獸不死不滅，在它們的生命中有什麽是能夠永遠留住的呢？想留也留不住，因為誰也反抗不了如流水逝去的時間。
自己的親爹/母桓寂寧墮畜生道也要生生世世的纏著鳳凰，為的是什麽？還不是怕漫長的輪回裏，自己把鳳凰給忘了，或是鳳凰把自己給忘了。
扶桑抱起了自己這一世的軀體，打算找個安全的地方“還魂”，想了想，問衛時彥：“回去嗎？”
衛時彥聞言，反問扶桑：“其實，沒有監護人，你也能長大成人的，對吧？”
扶桑頜首，就算沒了神力，可真正決定命運的還是自身，妖神扶桑能夠走過無數量劫，還不至於失去了神力就活不下去。
“那就好。”衛時彥欣慰放心的道。
扶桑不解，什麽意思？
衛時彥很快就讓扶桑不用琢磨什麽意思了，因為他對準備回裂痕之門那裏的少凰道：“上神可是要回通往混沌的裂痕之處？”
少凰頓住步伐。“若你想去混沌，我勸你放棄，縱是上神也沒把握能在混沌中全身而退，何況你。她也說了，她會回來。”
少凰不想打擊衛時彥，盤古誕生於混沌，雖然混沌中沒誰比它更牛，但比它只遜色少許的混沌魔神卻不勝枚舉。而蟻多咬死象，便是盤古尚且被“蟻群”給咬死了，何況旁的生靈。
衛時彥的實力在凡間很不錯，但在混沌，也不用那些混沌魔物對付他，隨便一個混沌潮汐就能把他碾得渣都不剩，還不如乖乖在人間等子嫻。
衛時彥道：“待她歸來，我早已不知輪回到了哪裏，那個人還是我嗎？是，在只會通過靈魂來辨認人的你們看來，只要靈魂是同一個，人就是同一個。可我覺得，那不再是我了啊。不記得她的衛時彥還是衛時彥嗎？我不想忘了她，也不想等待，我愛的，我要自己去找回來。”
“你不可能在混沌中存活。”扶桑一針見血的插道。
衛時彥繼續道：“我會去混沌，但不是現在。”
少凰微微揚眉。“哦，那你是想問甚？”
“我想去門戶那裏，一邊了解門戶彼端的情況，一邊修煉，當我有能力進入混沌時，我會去找她。”
聞言，扶桑面露古怪之色，少凰更是險些捧腹大笑。“哈，你可知怎樣實力才能於混沌中生存？上神，你一個小小元嬰，真看得起自己。”
“我如今是元嬰，日後自當努力成神。”
少凰很想大笑，但看著衛時彥的眼神，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了，那眼神太過熟悉，仿佛千萬年的那人。
“你想走武修之路？那就走吧？大道三千，條條可成神，沒人走過那你便做第一人就是。”
“無法成神？怎可能，天地萬物皆可成神，無法成神不過是本身放棄罷了。不信，你大可看看妖族，那些自大洪荒時代走來的妖，縱使大洪荒時只是螻蟻，然活到今日，亦堅持至今，有幾妖未成神？”
成神，最重要的其實是意志力與心性，前者決定一個人的上限。後者決定能否活過成神的天劫，經過大洪荒時代與洪荒時代的糟心，天道不允許任何有滅世傾向的神經病成神。
昔年長姐於誅仙臺上重傷，經脈神骨俱廢，成了徹頭徹尾的廢人，她彼時還嘲笑長姐沒事找不自在，把自己給坑了。
結果呢？
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這人，眼神與當年被廢去根骨的長姐何其相似。
許久，少凰道：“裂痕之門極危險，不時有混沌魔物潮，上神以下，折損達九成九。”
“我不怕。”衛時彥平靜的道。
“如此，我如你所願，便讓我看看你能走多遠。”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已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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