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異世界的第五年, 衛時彥終於看到人了。

真正的人類, 不是妖魔鬼怪化形的人。

五年, 講真的，衛時彥早就放棄這個世界有人的想法了，任誰在五年裏見到各種各樣的妖魔鬼怪, 就是沒見著個人類，即便見到人類, 也一定是非人化形, 都不可能再對這個世界有人而抱有希望。

呆久了後衛時彥也發現這個世界有多不對勁了。

這麽說吧, 首先，它太遼闊，衛時彥在海裏乘魚而行整整三年才看到陸地，而這三年還是那條魚說的直線距離，也是最近的大陸。

衛時彥抓了只蠱雕在陸地上轉了兩年，飛越數萬年, 什麽稀奇古怪的種族都見過, 唯獨沒看到人類。

初發現下面的人類時, 衛時彥是很驚訝的, 以為那都是妖族，因此第一反應就是：

臥了個槽, 這也太誇張了吧。

這個世界的洪荒妖獸很多，開啟靈智的更是一抓一大把，但能化成人形的......還是那句話，血脈越強, 化形越強。

狐貍能夠百年就化形是因為它們聰明，換了別個不是很聰明的動物，有點靈性的話，三四百年，連靈性都沒有的話，千年也不稀奇。還有植物，植物修成的妖族若是能化成人形，必然是數千年的老妖。

妖族可不像人族，有文字有書籍看，獲取知識，妖族最早都是靠本能吸食日月精華，直到開了靈智才會真正的開始修煉，然一千只狐貍裏也未必能有一只開靈智，而別的動植物就更難了。

種種因素加在一起，衛時彥這幾年碰到的能夠化成人形的妖族......跟熊貓沒什麽兩樣，都是國寶。

再看了一會，衛時彥就覺得不對勁了，似乎是人類。

妖族化成人形後是不會穿紡織的衣服的，他們的衣服根本就是自個煉制的法寶。

衛時彥落了下去，在村落的河邊。

河邊有一個穿著古代短褐的三四歲女童在垂釣。

垂釣是一件很講究技巧與天賦的事，必須有耐心，因為魚可能很久都不咬鉤，一旦咬鉤，就必須抓住機會把魚拽上來，否則魚就吞了魚餌跑了。然而這個女童卻顛覆了衛時彥的認知，魚餌放下去也就幾秒就有魚咬鉤了，並且是接二連三的咬鉤，個個都肥美異常。

女童釣魚的輕松勁讓衛時彥有種錯覺，那些魚似乎是自己跳上來給她吃的。

魚簍滿了後女童就收起了工具準備離開。

衛時彥猶豫了下，還是跑了過去。“小朋友等一下。”

女童聽到聲音不由回答，疑惑張口說了句話，但......

衛時彥想捂臉，跟那些妖族溝通，是可以不用語言的，用傳音，但這個女童是真正的人類，顯然沒妖族那本事。更悲劇的是，他發現，對方說的語言，他完全不懂。

女童見了衛時彥想撞豆腐的模樣，想了想，用手比劃了起來，指了指衛時彥，又指了指自己。

衛時彥點頭，就是找你。

女童回以疑惑的表情。

衛時彥用手語比劃：我想知道這裏是哪裏，想跟你打聽一下最近的城池在哪裏。

女童的回應是就差在臉上打上個問號了。

衛時彥露出了挫敗之色，倒黴催的，好不容易碰到個人，居然語言不通。

女童思考了下，拉起衛時彥的手往一個方向走去。

衛時彥原本的衣服在海裏的時候就不能再穿了，只能丟了，然後在海裏的時候用魚皮做衣服，上了岸後用獸皮做衣服。他現在完全能理解伯益為什麽會紡線織布了，遠古時代，百裏無人煙，想買衣服都找不到地，不想裸奔就只能自己學會利用手頭的任何材料做出衣服來。

更佩服的是，愛旅游愛挑戰的權貴子弟很多，但像伯益那麽作死的真心不多。權貴子弟再怎麽挑戰極限，哪怕跑亞馬遜去都會做好充足的準備，伯益卻是除了一張弓什麽都沒帶，就那麽帶著一條幼蛟在廣袤的遠古大地上浪跡了十幾年。

不過衛時彥不佩服，不是因為那是自己上輩子，而是伯益再寂寞，隨便都有子嫻陪著，而他卻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在這蠻荒世界，想找個人說話都做不到，那些化成人形的妖族就免了，思維邏輯完全不在一個世界。

這麽多年沒碰到個人類，衛時彥都想抓狂了。

女童將衛時彥帶到了一個小村子裏。

女童住在村子末尾的一座茅屋院子裏，雖然是茅草與竹子搭建的屋子，但屋子很大，在這座村子裏算是豪宅。

院子裏種了很多桃樹，結滿了桃子，衛時彥看到一條狗正在丟石子，每丟出一枚石子就有一顆桃子落地，然後就有一個孩子接住桃子吃起來。

只一眼衛時彥便可以篤定的說，那條狗不是狗，是狼，並且是開了靈智的狼，已然可以稱之為妖。

衛時彥看到了狼，狼也看到了衛時彥，看了一眼便繼續玩石子了。

女童皺眉說了句什麽，把桃子都撿了起來，同時塞了一顆進狼的嘴裏，狼嚼巴嚼巴便將桃子咽了下去。

衛時彥：“......”狼是吃素的嗎？呃，這肯定不是狼。

衛時彥如今是金丹期的修士，神識強大，學東西也很快，花了一個月就掌握了當地語言與文字，弄清了這裏的人族是怎麽回事。屋裏有很多刻著字的簡牘與甲骨，都是女童從經過的商賈手裏換來的。雖然內容斷斷續續的，但足夠了解這個世界的大致歷史了。

在這裏人族中流傳著一個神話，很多年前，發生了大旱，哀鴻遍野，慈悲的神人將幸存者送到了一片富饒的土地上，這裏沒有旱災，讓幸存者得以生存，代代繁衍，至今已有五六千年。曾有人想找到家鄉，但這片陸地太大，怎麽都走不到頭。

同樣的神話，女童給衛時彥講了兩個版本，一個是人族廣為流傳的，也就是上一段的內容，另一個版本則是妖族裏流傳的。當年神人送來的人族是一群在天災中自相殘殺，甚至吃人的暴徒，神人一時沒看順眼，便將那些人丟到了這個非人生物滿地跑的世界自生自滅，想看看那些人在這樣的環境裏還能不能繼續殘害同類。

證據？自然是沒有的，但當年不經意看到那些人族到來的妖族還記得當時神人臉上看那些人族時跟看垃圾沒什麽兩樣的表情。

五六千年的繁衍生息，那些人族建立起了國家，但兩千年前國家就分裂了，目前為止分裂為幾十個國家，如果不是外域有更遼闊的疆土，以及外域疆土上生活著無數非人的話，這片土地上只怕早就上演起了春秋戰國。

這個村子是一個比較內陸的國家的邊陲小村，與外域接壤，人也就不多。

在衛時彥能說話後，女童問起衛時彥是從哪來的。

衛時彥張口就道：“我是從東方一個......”

衛時彥沒能將胡說八道進行到底，因為他忽然感覺到了隱約的天雷氣息，並且有種感覺，自己要是繼續胡說下去，天雷立馬落頭頂。

女童睜著清澈的眸子看著衛時彥，含笑道：“我勸你最好說真話，每個對我說謊的人可都被雷給劈了。”

衛時彥：“......”你丫究竟什麽東西？

若非確定對方身上是純粹的人族氣息，衛時彥真的懷疑這是不是人，太聰明，也太冷靜了。

衛時彥決定相信直覺，選擇了實話實說，兩個大妖掐架，自己是怎麽個做了悲催的池魚的。

“這個世界外面還有別的世界嗎？”女童有些驚訝，在她看來，這個世界已經夠大了，真的夠大，單是人族所占據的領域就有萬裏方圓，而這萬裏方圓不過是整片大陸微不足道的一角，隨便一個大妖的領地都比人族的領地遼闊。

衛時彥也對女童刮目相看，而隨著與小村其他人的接觸後，衛時彥得出一個結論：女童跟瞳瞳一樣不是人，至少裏子絕對不是，且這位比瞳瞳恐怖多了。

子嫻與無支祈是帶著浩浩蕩蕩的追殺大軍沖入丹穴山的，將丹穴山所有有靈智的生靈都給嚇了一跳，還以為哪個神人殺上門來踢場了。

追殺大軍一看人進了丹穴山，沒跟著繼續往裏沖，而且守在外頭。

山海界與凡界不同，這裏能夠容納仙人，因此看到仙人不稀奇，看到神人也有可能。當然，不包括上神，上神是不可能出現在神界以外的任何地方的，即便出現了，不是歷劫就是只有一部分。犯人剁幾根手指丟出監獄，監獄系統根本不會理會，這也讓上神得以鉆空子，弄個化身，部分部分神魂跑凡界消遣，子嫻在昆侖界見到的少凰便是那樣的化身。

丹穴山沒有上神，卻有一位上仙。

上仙是僅次於上神的存在，只要再前進一步就是不死不滅的上神。

子嫻成功著陸在一副棋盤前。

無支祈在半空時被隨手丟下，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緩沖，也平安著陸，也在棋盤邊。

這裏是一處山坡，山頂的位置擺著一副萬年鳳凰木制作的棋盤，有兩個“人”正在執子對弈。

對弈的兩“人”一個是外形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看男子一身的清靈之氣，顯然是仙人，且是最普通的地仙。另一個則看不清楚，被霧氣籠罩，無支祈只能看到一個矮小的人，推測對方是個侏儒之類的。但一想也不對，修士在修成元嬰時有一次改變外形的機會，然後在成仙也有一次機會，因此，仙人就沒有難看的。若是神人，雖然沒有改變外形的機會，但先天底子在那擺著，更不可能難看了。

子嫻席地坐了下來，雖然肉身有點問題，但她的神念是不會隨著肉身的改變而改變的，因此她可以看到霧氣裏是一個非常威嚴的小人。

真正的小人，雖然頭戴羽冠身穿廣袖華服，甚是威嚴，只是配上胖墩墩、萌噠噠三歲小孩的模樣，威嚴不免打點折扣，活似想要模仿大人的小孩，顯得不倫不類。

若是旁的仙人，必然不會有什麽戲謔的思維，模樣再有問題，人家身上也帶著濃郁的神威，想覺得孩子萌噠噠也得先擺脫神威的影響。

不巧，子嫻完全不受神威影響，她面對神威時就跟掠食者見了獵物一樣，億萬年的獵食養出來。雖然如今不獵食了，但也不受影響。

來到山海界多日，子嫻難得的笑了。

原來你還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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