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後見子嫻仍舊保持著對血食的渴望, 衛時彥忽問：“子嫻, 你現在這種狀態的肉身容納得了你的靈魂嗎？”

子嫻楞了下。“你為什麽會問這種問題？”

衛時彥道：“你最近對血食很渴望, 而你以前雖然也吃東西，但更多的是為了口腹之欲，就好像窮奇, 你其實很想吃他，可你忍住了。但你現在沒再忍了, 而這段時間你唯一的不同就是服食了抑血丹。”

頓了頓, 衛時彥繼續道：“然後我開始想一個問題, 兇獸的靈魂是什麽樣的，少凰只是非常接近純血的後裔，可她的靈魂......”衛時彥實在找不著能夠形容那樣的靈魂的詞匯。“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但你的靈魂比起她應該有過之而無不及。”

子嫻頜首。“嗯。”

“兇獸的血肉帶有毒性，因為那是天地間的負面力量所孕育，既然血肉都如此, 那麽靈魂呢？”

子嫻默然。

衛時彥板過子嫻的腦袋令彼此直視：“我們應該坦誠, 瞎猜瞎擔心的感覺一點都不好。”

子嫻嘆道：“我需要增強肉身, 否則停止了血脈進化的肉身很快就會玩完。”靈魂太強大還帶毒就這點不好, 肉身不夠強悍，很容易報廢。

“會死？”

“從人族的角度, 那是死，但對我而言，不過回爐再造肉食，只是到時候的我可能......”子嫻欲言又止。

兇獸後裔可以憑借意志力控制血脈天性, 如少凰，她成就上神之位時對自己的血脈天性但凡有一分控制不了，那荒火天雷一定沒完沒了的追著她，誓要劈到她徹底灰飛煙滅。並且天雷劈不死，天罰就跳出來，簡言之，不弄死她就沒完。純血兇獸卻比後裔更倒黴，這世上最難控制的從來都不是血脈天性，而是靈魂。

如果你的靈魂都整個由罪惡鑄造的，那麽你能完全控制自己的靈魂天性嗎？

開天辟地至今億萬年，真正的兇獸也就九頭，但不管多少次覆活，從未有兇獸做到，反而是越活越暴虐，她、清任與桓寂算是特例。

桓寂太狡猾，也活得太久，見過太多惡心的靈魂，因此一眼被鳳凰迷了心，陰差陽錯把兇獸的天性給忘了，因此很多時候是正常的，雖然與之相對的是鳳凰倒黴了；清任則是幸運，千萬年知道多半沒什麽好意的一時雷鋒行為，千萬年後青璃上神為他送了命鞏固了他的清明；而寧淵，看得太多，世間種種它也不是不懂，只是從來都不屑，清醒的瘋子說得就是寧淵。

可即便是他們三個，也不能敢說自己能一直清明。

所以，有的時候，眾神對兇獸追殺不休真不是沒道理，而是老天也不能肯定的說兇獸即便變好了，這所謂的好能維持到永遠。

衛時彥秒懂，子嫻永生不死，死亡於她不過回爐再造個肉身，千萬年後仍能卷土重來，但她的靈魂太特別，即便覆活，兇獸雖然還是那頭，卻可能不再對他有情。

衛時彥道：“我們去找無支祈吧。”

無支祈在哪？

這是個問題。

淮水流域可不小，真要找一個人，那就跟大海撈針似的，但對子嫻而言卻不是難題。

無支祈是大妖，是妖身上就有妖氣的，當然，如子嫻這般身負無量功德，壓住了妖氣的另當別論，但這世上也不可能有第二個子嫻。

沿著妖氣，子嫻錯愕的發現無支祈竟然不在封印裏。

無支祈早已脫困。

“怎麽會？窮奇都沒脫困，它怎麽就？”

子嫻瞅了瞅慘不忍睹的淮水，意思不言而喻。

清江那裏有個鹽水神女，加上環境保存得很好，而淮水流域......不提也罷。

衛時彥無言以對。

子嫻終於說出一個好消息：“不過看著妖氣挺新鮮的，他逃出來應該沒幾天。”

都跑出來了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是準備做什麽？

冷汗刷刷的下來了，哪怕不想報覆人族，也不可能一點火氣都沒有，沅桑都淹了幾個縣發洩火氣，無支祈脾氣很好嗎？

大妖的脾氣都不可能太好，除非你能夠碾壓他，否則就別指望大妖一點都不記仇。

四千年囚禁之苦，可不是什麽高興的事。

子嫻沒發瘋是因為她是屬於有點費事的資源畫地為牢，並且坐牢都能建造出一座桃花源來，想悶也悶不了。而無支祈，淮水深處又人陪他打發時間嗎？看之前河伯身上的塵埃都成了石雕就能得到答案。

淮水之畔，一個尖嘴猴腮的老叟垂釣，釣了半天也沒釣上一條魚。

正常。

在城市周圍的地上河流裏釣魚，能釣上魚就怪了，水的顏色一就有味道，讓人贏在生化起跑線上，魚蝦什麽的，自然是死得差不多了。

老叟我行我素的盯著淮水水面。

衛時彥拿著一包零嘴在老叟身邊坐了下來。“大爺今日釣了幾條魚？”

老叟看了眼魚簍，裏頭就一條嬰兒巴掌大點魚。

衛時彥建議道：“大爺應該換個幹凈的地方釣魚的。”這條魚恐怕是這片河流裏最大的魚了。

老叟隨手將魚丟回了河流裏。

衛時彥疑惑的看著老叟。

老叟道：“吃魚苗有傷天理。”

衛時彥噎了下，小孩吃小魚的人這世上海了去。

老叟繼續道：“你說人為什麽這麽作死呢？”

衛時彥瞅了瞅淮水。“你是指環境？”

老叟點頭。“竭澤而漁，就不怕以後被天道惦記嗎？”

衛時彥挺想說人族已經被天道惦記過了，雖然大量典籍散佚，但殘存的資料仍舊能夠窺得一角，那個時代，人族究竟死了多少人。“你不喜歡人？”

老叟想了想，道：“最開始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

衛時彥大奇：“那你為何助人？”

“這個啊，因為我聰明啊，天地萬物皆有靈，化形後也都是人形。如果人真的是沒有前途的生靈，沒道理我們都會化形成他們的樣子，所以我就明白了，人很有前途。”老叟道。“跟他們交好，說不定日後天地大劫能避過去。”雖然最後是他自己主動迎劫的劫難，並且是一開始就掛掉的那種BOSS，但的確活了下來。

衛時彥還真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子嫻曾在閑聊時提起過一個神祇，少凰的祖宗，那位鳳凰始祖，別的神仙都喜歡化成人形，只要有能力都是維持人形，唯有鳳凰始祖，除非必須，否則她都頂著本體的模樣，理由很簡單。

生而為鳳凰，自當為鳳凰。

問她頂著禽獸的模樣有什麽好的，鳳凰表示：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生而有定數，它生來就是鳳凰，長成後自是百鳥之王。生而為何，只適合做自己，不可以用別的要求衡量它。

鳳凰是個神奇的神人，天地大道它是真的看透，若非太倒黴太重情，也不至於掛掉。

然而世上雖有鳳凰那樣的奇“人”，更多的仍是看重化為人形的非人生物。

無支祈就是這樣一位，只是他從人形裏看到了別的生靈沒看到的東西。

這一個聰明的能夠察覺天地大勢的大妖與鳳凰可比肩，然而這一神一妖都同樣倒黴，鳳凰放不下南荒生靈，而無支祈放不下妖族。

生於斯，長於斯，便做自己。

縱然一個隕落，另一個被封印四千年。

衛時彥只能這麽說：“命運弄人。”

“是人心難測。”老叟嘆道。

衛時彥默然，好吧，還真是。

老叟忽的收起了魚竿，問：“都轉世四千年了，你如何還認得我？”

奇！

衛時彥摸了摸鼻子。“我不認得你，但子嫻認得你的妖氣。”並且特勤處最新出的探妖器也指著這，子嫻搜尋出屬於無支祈的妖氣，探妖器再出馬，一找一個準。

“孟贏？”老叟怔了下，頓時警惕周圍。

子嫻是什麽存在，老叟是知道的，治水時打過交道。

雖然妖族喜歡血食，但敢將主意打到大妖身上，想著拿大妖吃血食的，古往今來都不多，子嫻恰巧是其中之一，並且是唯一一個見到每個大妖都想著吃了進補的奇葩。

老叟，準確說，無支祈對子嫻印象極深刻。

任誰差點被人給吃了都會對那人記憶深刻。

子嫻拿著一只冰淇淋憑空出現在衛時彥身邊，一口將冰淇淋吞掉，對無支祈笑道：“較量一二？”

較量個屁，四千年前就能跟他掐得你死我活，四千年後，對方比自己更強了，還掐個屁，無支祈腹誹不已。

無支祈無語道：“孟贏你怎麽還跟人族混在一起？”

子嫻更無奈的道：“他這輩子還是人。”

無支祈：“......”

“我沒報覆人族的意思，雖然吃了幾個人族修士，可那也只是餓了，加上剛出來有點上火而已。”無支祈挺想哭，他在這裏釣魚自然不是真的釣魚，至少此“魚”非彼魚，他真正想釣的是人族修士與圖騰，血食自然是品質越好越補。

子嫻的到來是意外，如果子嫻力量不如無支祈的話，自然是超級大餐，奈何......呵呵，現在真是個誤會。

子嫻笑道：“我知道，我不是來為人族討什麽公道的，我是來打獵的。”

老叟無語，還能說什麽，打唄。

老叟變出了一根黑色長棍，身形陡然高大起來，身上也冒出了銀藍色的長毛，活脫脫一只大水猿，妖氣沖天。

臥槽！

衛時彥大驚：“別在這打！”

旁邊可就是人類城市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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