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月餘, 人間不過五六日。

終於回到身體裏的衛時彥選擇了大吃一頓, 魂魄離體無法進食, 雖然有內力更抗餓，但還是會餓。

“奇怪，怎麽地獄一個多月, 人間才幾日？”衛時彥邊吃邊道，覺得很不合理。

子嫻理所當然道：“每個世界的時間都是不一樣的。”

衛時彥想了想, 問子嫻：“究竟有多少個世界？”

“鬼知道。”

“你們不是常說三千世界嗎？”

“那只是一個表示數量多的詞匯, 就像古代以九為極, 經常用九來形容東西，可實際上九的含義真的只是九嗎？”

衛時彥隨口道：“盤古開天，挺有創意的，創造這麽多的世界，每個世界的時間還都不一樣。”

子嫻默然片刻，道：“本來是只有一個世界的。”

衛時彥楞了下。“那現在怎麽？”

“被打崩了。”

衛時彥頓時噎著了, 臉色跟調色盤一樣變換著顏色。

子嫻一巴掌拍在衛時彥背上, 將衛時彥喉嚨裏卡著的肉拍了出來。“天地遭過三次大劫, 第一次是在大洪荒時代, 眾神混戰，天崩地裂, 只是那一次天道放出所有兇獸屠戮眾神，以眾神血肉元神硬生生給世界打上了補丁，只分裂出了小部分；第二次是在洪荒時代初期，少凰發起了神戰, 生靈塗炭，又分裂出了一部分，但比起大洪荒時代稍遜一籌，因此得以被大能給打上補丁；第三次是巫妖大戰，雖然補丁的材料很好，但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折騰，補丁再好也吃不消，而器皿修補若幹次後，就算有最好的匠人，有最好修補的材料也沒法再打補丁。”

根本沒地下錘打補丁，於是，洪荒破碎。

“地球是一界還是這個宇宙是一界。”

“整個宇宙是一界。”

衛時彥覺得自己現在完全能理解天道一朝被蛇咬，千萬年專註滅蛇的詭異風格了，換了他是天道，他也得鎮世誅神。

三千世界，而遼闊無邊的宇宙不過其中一界，那麽，曾經的洪荒大地究竟有多大？而能夠將那樣的世界給打崩的眾神又有多恐怖？

“少凰她居然沒事？”衛時彥換了個話題。“她那麽幹，因果應該不小吧？”

暴君的下場所有人都知道，少凰幹了暴君的活卻沒掛，反而成就了上神之位，真是奇跡，完全不合理。

“就像你鉆天道的漏洞一樣，她應該也鉆了天道的漏洞，以無量功德化解因果，問題也不是不能解決。”但少凰的因果太大，真要走這條路，還走成功了，子嫻只能說少凰是開天辟地以來最恐怖的存在，心理素質恐怖到極致了。

“因果那麽難纏？”

“相當難纏，否則我怎會畫地為牢四千年，你又怎會生生世世不得善終？”

“可饕鬄天天吃人......”衛時彥立馬想到了自己家裏住著的那個肆無忌憚吃人的家夥，這因果它吃得消嗎？。

“饕鬄是特殊情況，它是吸塵器，人族欠它因果，它愛怎麽吃人就怎麽吃人。天道只會在人族與它的因果賬簿上劃掉一筆，但區別也不大，除非饕鬄死了，否則人族欠他的因果根本還不清。”

簡言之，欠債還錢，饕鬄吃人，天經地義。

“饕鬄食人是果，跟你一樣？”衛時彥舉一反三。

子嫻頜首，如此可教也。

“被殺被吃的人會想哭的。”

“被饕鬄吃掉的人只能怪他們自己為何生而為人，生下來便欠了饕鬄因果，活該被吃；被兇獸所殺的生靈則該去怪太古時代的祖先為何發起那樣恐怖的戰爭，天崩地裂，令得天道意識到危機，從而創造了我們這些兇獸。”

雖說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比如幹掉饕鬄，只是這雖然不難，難得是怎麽讓頂替饕鬄的上神不報覆。神人不胡來是懼怕因果纏身一命嗚呼，可接替饕鬄等於病人被醫生宣布可以準備後事了，那些神人還能繼續淡定嗎？不能，一怒之下毀掉一個世界都不足為奇。

幹掉兇獸，天地間惡念不斷，兇獸就能沒完沒了的覆活。

除了認命，人族與蕓蕓眾生似乎別無選擇。

衛時彥：“......”自作孽的既視感怎麽那麽重？

衛時彥吃到一半的時候鱉靈便找了來。

“怎麽樣？”

衛時彥與子嫻俱是一默。

“失敗了？”鱉靈不可思異，連兇獸也無法從地獄裏撈鬼？

衛時彥摸了摸鼻子，道：“成功了一半。”

鱉靈疑惑：“什麽叫成功了一半？”

衛時彥將地獄與鱉靈說了說，紅蓮雖然不著調，草菅鬼命，但想從地獄撈鬼，必須先弄死她，否則她不可能退步。

再不爽，地獄也是紅蓮存在的意義，是她誕生時的註定的職責，她自己可以在地獄殺鬼放火，卻不會允許有鬼越獄。

允許有人分擔惡鬼一半刑期已然是最大的讓步。

衛時彥總結：“......若你願意去地獄，就把抑血丹給我們，我們去與典獄官說，若你不願，也沒關系。”子嫻可以動手搶，不就是因果嗎？豁出去了。

鱉靈沈默。

衛時彥沒逼他立刻回答，繼續吃自己的，身體近一個星期沒進食，真心快虛脫了。

衛時彥一頓飯吃了三個小時，鱉靈發了兩個小時的呆，衛時彥看鱉靈還是想不出來，又點了一大壺茶慢慢喝著。

喝了一個小時茶後子嫻不耐的皺眉，開始思索怎麽揍翻鱉靈了。

鱉靈願不願意去地獄對子嫻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抑血丹必須交出來。

鱉靈終是道：“麻煩幫我跟典獄官說一聲，我願意。”

子嫻側目，衛時彥呆了下，其實鱉靈拒絕的話他不會驚訝也不會鄙夷，概因......典獄官是個蛇精病，地獄時不時被紅蓮業火洗禮，死亡率超高。

但鱉靈竟然真的答應了！

這是有多想不開？

第三關是什麽內容紅蓮沒說，第二關過了後才能知道。

“第三關就是我同意才行。”

衛時彥險些噴血，這是在耍他們還是耍他們呢？她只要一句不同意，之前兩關都白費了。

紅蓮道：“不過這只妖族，我同意。”

紅蓮同意，但恢覆了肉身的杜宇死都不同意，不過地獄的典獄官是紅蓮，所以杜宇的反對被完全無視。

得到了抑血丹，子嫻滿意的與紅蓮告別，想了想，問了紅蓮一個問題：“你為什麽想做女性？”

衛時彥聞言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栽倒，這話怎麽就感覺充滿詭異感？

紅蓮默然。

“業火紅蓮無性別，雖說太古神魔也會化成男性或女性的模樣，卻都是為了方便，怎麽方便怎麽來，似你這般舉手投足都是女人味，並且衣著都很講究的模樣根本不可能。”太古神魔無一不是驕傲的，想怎麽活就怎麽活，無論頂著什麽性別的形態，因此，太古神魔即便頂著女性的模樣，也別指望他們的裏子是個女性。

紅蓮亦然，即便頂著女性的皮，她也不是個女性，但她在很認真的做一個女神，曲裾深衣、絢麗華勝......

這朵殺人不眨眼的紅花已經有了性別意識，並且有了想要成為的性別。

紅蓮給子嫻的回答是一團紅蓮業火。

子嫻閃身避開紅蓮業火。“跟你落入地獄有關？”紅蓮什麽德行子嫻還是知道的，能忍人所不能忍。當年為了對付冥道人重獲自由，紅蓮隱忍了幾十萬年，有了十足的把握才發起全力一擊差點把冥道人給幹掉，雖然最後沒幹掉，但從冥道人在地府建立後“大方”讓出大半血海可以看出，他傷得不輕，並且一直沒好。

這麽一個心性的神落入地獄，有事沒事拿鬼撒氣，不合理，除非她落入地獄後便從未想過再離開，因為沒打算再離開才會隨心所欲。

是什麽事讓紅蓮心甘情願永墮地獄？

子嫻想不到，但她看得到紅蓮的變化。

紅蓮見子嫻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只得道：“我與天道約定，它不加因果於一人，我自入地獄接受懲罰。”

子嫻活見鬼的看著紅蓮，本能的擡頭看太陽從哪邊出來，卻看到哪邊都不出來，幽冥之地是陽光永遠無法照到的地方，而地獄，更是永無天日。

既然不是被逼的，子嫻也就沒管閑事的興趣了，擡腳就要走。

從蛇精病也有偉大情懷中回過神來的衛時彥靈光一閃忽問地藏王菩薩。“菩薩覺得地獄如何？”

大和尚頌了一聲佛號。“甚好。”

衛時彥很是文縐縐的問：“樂不思蜀否？”

大和尚頓了下，頜首：“然。”

已經擡腳的子嫻也不由回頭看大和尚，又看了看紅蓮，沒說什麽，帶著衛時彥離開了。

送走了故人，紅蓮拿著手下惡鬼新琢磨的酷刑書籍邊看邊往回走。

要麽不做，做了就要很認真去做，這是紅蓮的性格，因此地獄蒸蒸日上，酷刑年年翻新花樣，幾千年不帶重覆的。

地藏王默然的瞅著紅蓮走遠。

這樣挺好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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