郫縣位於四川, 是一個古蜀遺址非常多的地方, 古城遺址群、杜鵑遺址群、望帝祠......

大烏龜的蹤影就是在郫縣周圍出現的, 下車後子嫻在周圍河段瞅了瞅，最後推測。“也沒吃人，會不會只是為了洗個澡？”

人形時雖然也可以洗澡, 但洗得不幹凈，也不舒服, 子嫻每次洗澡都會變回原形, 有的時候還會變回完全狀態找個火山口跳下去洗刷刷, 難保大烏龜不會是想洗澡了，因此現了原形。

衛時彥覺得不太可能，卻在找了一圈後發現了水族專用肥皂的痕跡，在一片草地上，殘留著些許肥皂碎塊，通過碎塊可以判斷, 肥皂是定制的, 尺寸太大, 一般水族用不了。

“大概真是來洗澡的。”衛時彥遺憾道。

子嫻無語的瞅著衛時彥。“你那什麽語氣？很希望有事？”

“沒見過比幾輛卡車加起來還大的大烏龜, 想見見唄。”

子嫻評價：“肉太老。”

衛時彥：“......你又吃過？”

“鱉靈所屬的那一族很長壽，體型更是龐大。岱輿、方丈、蓬萊......五座仙山就是被鱉靈的族人給馱著的, 六萬年一輪換。”

衛時彥想像了下馱得起仙山的巨鱉模樣，發現自己想像不能。

子嫻繼續道：“這一族雖然肉挺多的，但活得太久，肉質特別老, 還咯牙。”

衛時彥：“......”

子嫻你真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女妖，座右銘：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看得見的，看不見的，無所不吃。

既然對方只是洗澡，不是吃人，衛時彥也就放心了，打算在郫縣轉一轉，拍幾張照就回去算了。

郫縣的縣花是杜鵑花，有很多杜鵑花樹，不過大冷的天，也沒有杜鵑花會開，杜鵑鳥更是跑沒影了。但衛時彥不過是買膠卷的功夫，回來時就看到子嫻逮著一只杜鵑鳥在玩。

子嫻手裏這只杜鵑鳥顏色並不鮮艷，還瘦不拉幾的，賣相很差，又落在子嫻這只“霸王龍”手裏，更是一個勁哆嗦，瞅著就讓人可憐。

衛時彥皺眉道：“你餓了我給你買吃的，別亂吃野生動物，得禽流感怎麽辦？”

衛時彥最看不得的就是子嫻隨便抓野生動物吃，現在可不是遠古，什麽生物都原生態，隨便弄熟就能吃，現在的動物......一個不留神就得吃出病來。

“這可是大補。”子嫻道。

“杜鵑能補什麽，別亂吃東西，就算你不怕得病，你看它有幾兩肉？一看就營養不良，你就別禍害鳥了。”

子嫻猶豫了下，最後找了個鳥籠子把鳥關了進去。“你說的也是，太瘦了，那就養肥了再吃。”

杜鵑鳥在鳥籠子裏叫聲淒厲。

衛時彥：“......”姑奶奶，他不是這個意思。

“對了，你還想不想見大鱉？”

衛時彥疑惑的看著子嫻：“你看到它了？”

“沒有，但不難找。”子嫻回道，整個郫縣都是大鱉的妖氣，跟指路明燈似的，找起來太容易了。

“有危險嗎？”

“他想見我，應該不會是為了找我打架，沒危險。”子嫻道，逃出來近三千年，真想找她報仇的話，早就該上門了，不知道兇獸是越活越生猛嗎？報仇的話必須趁早，否則就是送菜上門了。

如果不是報仇，那多半是有求於自己，不一定答應，但看看也不錯，鱉肉雖然肉質差了點，可很補啊。

既然沒危險，衛時彥自然想開開眼界。

掐暈了杜鵑鳥，用布蓋上鳥籠子，子嫻便提溜著鳥籠子順著妖氣一路找到了博物館，各式各樣的青銅禮器撲面而來，蒼涼悠遠，仿佛在訴說著那個已經沒落的文明。

子嫻忍不住輕嘆，巫真的是個很古老的文明，盤古精血所化，洪荒時代一度君臨洪荒。但......別的界不清楚，可人間界的巫族，是真的沒落了，只剩下這些巫風濃郁的青銅禮器躺在博物館無聲的向茫然的後人幽幽訴說著曾經的輝煌。

子嫻在一柄青銅劍的展覽臺前找到了要找的“人”。

“大烏龜，好久不見。”

衛時彥仔細打量了下鱉靈，看上去很年輕，二十歲左右的模樣，但身上穿的卻是專業技術人員才會穿的文物修覆人員的衣服。

讓一個古蜀時的統治者來修覆古蜀時的文物......忒會用人。

唯一讓衛時彥驚奇的是，大妖都長得一個比一個俊美，怎麽眼前這個這麽......平凡？

是的，平凡，鱉靈的五官長相沒有一點特色，丟進人群裏就找不到的那種。思及此，衛時彥立時反應過來不對，長相普通的人不是沒有，但長相如此中和，正好卡平均值上，明顯有問題。

鱉靈微笑道：“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茶樓。”

雖然時人愛喝咖啡，但帶著一頭堯舜時的大妖去喝咖啡，別自找麻煩了。鱉靈相信，子嫻對他血肉的興趣遠勝過口味古怪的咖啡。

子嫻看向衛時彥，她是無所謂聊不聊的，關鍵看衛時彥還有沒有興趣。

衛時彥想了想，雖然挺好奇鱉靈的本體，但都說了可能有求於子嫻，而這樣一頭大妖還要有求於人的事多半不會是什麽容易的事，八成很危險。他不希望子嫻出什麽事，便道：“看過了，回家吧。”

子嫻提溜著鳥籠子轉身就要走人，卻聽鱉靈道：“抑血丹。”

子嫻立時止步，再度轉身，瞅了鱉靈一眼，帶著狐疑。

鱉靈取出了一只玉瓶，拔開瓶塞，頓時清香撲鼻。“我知道你殺人不沾因果，可那應該完全體的你，而你現在是不完全體，殺人應該是沾因果的吧？”否則四千年前水淹人族死的人雖多，但太古毒龍滅世，過往殺的比起當年死的只多不少，也沒見她掉根毛，這一次卻反常的被鎮壓了足足四千年。

子嫻默然，方才一瞬間她是動了殺人劫貨的心思。

衛時彥插道：“我能問一下抑血丹是做什麽的嗎？”能夠讓子嫻動容，還起了殺人劫貨的心思，顯然不會是什麽普通的東西，並且還和她有關系。

鱉靈將瓶子塞好：“一種可以抑制妖族血脈進化的毒丹。”

說著的時候鱉靈瞅著衛時彥的眼神覆雜莫名。

如果舍棄人性可以得到屠神戮魔的力量，有誰能拒絕？

鱉靈深以為，不論是人還是妖都無法拒絕，現如今卻有一個妖用行動表示著，她能拒絕，為了一個人族。

衛時彥不懂鱉靈眼中深意，也知道鱉靈八成不會說，便問子嫻：“子嫻你是要害誰？”

“我害人需要下毒？”子嫻反問。

衛時彥語塞，還真不需要。

子嫻看向鱉靈：“茶樓在哪？”

鱉靈含笑給兩人帶路。

茶樓不大，勝在清幽，茶葉也不夠好，但對於普通人而言已是好茶，茶藝也過得去。

衛時彥瞅著一微笑一冷漠的兩人，默默飲茶，非人BOSS之間的對話他一個普通人就別插嘴了，根本插不進去，半天了這兩位都沒開口說一個字。

兩位大妖養氣功夫真心不錯。

鱉靈終究稍遜子嫻一籌：“你幫我救個人，我就把抑血丹給你。”

子嫻思索了下，鱉靈要救人？一個大妖想救什麽人還救不到？便納悶的問：“誰？”

鱉靈吐出一個名字：“杜宇。”

子嫻與衛時彥俱是一怔，對視了一眼。

杜宇？不就是那個倒黴的被鱉靈給篡位了的望帝嗎？

一個亂臣賊子要救被篡位的君王？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亦或是當年之事還有別的□□。

子嫻道：“杜宇，不是死了嗎？”

鱉靈點頭。“是死了。”

子嫻明確道：“殺人放火我很溜，救人不是我的擅長。”何況人都死了幾千年，神也救不了。

“他的肉身我自會解決，我需要你帶回他的靈魂。”

不是讓自己負責起死回生就成，子嫻隨口問：“哦，那他的靈魂在哪？”

“第十八層地獄。”

子嫻：“......”你丫還不如讓我想起死回生的辦法呢。

衛時彥不解：“十八層地獄裏撈個鬼很難嗎？”

子嫻輕嘆：“洪荒時代，神魔間有句諺語：寧拆九重天淩霄大殿不拆豐都一屋。”拆天帝的淩霄寶殿，甚至拆天帝本人都比從十八層地獄撈鬼容易。

“之前諾諾不是還說地獄有人逃出了嗎？”衛時彥覺得，都能有鬼越獄，地獄能有多可怕？

子嫻反問：“你如果是一座關押著天底下最窮兇極惡之徒的典獄官，你會在意監獄裏爬出去幾只螞蟻嗎？”

衛時彥秒懂，逃出去那幾只鬼根本沒被當成一盤菜，因為不放眼裏，所以不在意，所以才能越獄。

衛時彥道：“那我們走吧？”既然地獄太危險，那就算了。

子嫻沒動，掙紮著要不要為了一顆丹藥去拼命。

抑血丹這種毒丹其實也不是什麽特別難煉的丹，難的是丹方很難湊齊，湊不齊藥材就沒法開爐煉丹，否則子嫻早八百年就自己動手了。

鱉靈老神在在的等著子嫻，他相信子嫻一定會答應。

人性與力量只能擇其一。

世人多選擇後者，而子嫻，遠古之時便已交出了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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