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館已是傍晚, 陳墨陽不在家, 瞳瞳和已經恢覆人形的寶寶在玩積木, 不過子嫻一踏入旅館，寶寶嗖的變回了貓科動物，爪子沒手靈便, 搭好的積木被爪子一碰就塌了。

瞳瞳（幽怨）：“......子嫻你能不嚇小寶寶嗎？”這積木也有她一天的心血啊。

子嫻無辜的道：“我沒嚇他，是他自己膽太小。”

浮游敢怒不敢言的把自己兒子抱了起來, 羔羊碰上霸王龍, 哪怕霸王龍不會吃它, 羔羊也不可能不怕。

衛時彥看了看大堂，就倆孩子。“你陳叔叔呢？”

瞳瞳收拾著積木道：“哦，之前地震，他去找你們了。”

地震？衛時彥略一思索便反應過來所謂地震是之前窮奇大戰兇蛟的影響。

不過，都地震了，不帶著孩子跑空曠的地方去反而把孩子留屋裏, 自己出去找人, 陳墨陽你是有多心寬？

陳墨陽回來的時候浮游正在準備晚飯, 子嫻餓了。

鑒於子嫻的物種, 浮游怕她順手把自己兒子當點心拿去塞牙縫，因此非常積極主動的做大餐給子嫻吃, 各種珍貴的食材可著勁的拿了出來。

子嫻叼著一枚朱果問浮游：“就沒點葷的嗎？”東西都是好東西，就是全是素的。

浮游道：“我不吃葷。”

子嫻一想也是，山川河流的靈所化的神從誕生起就辟谷，只要不好口腹之欲都不吃東西, 就算吃也最多啃幾個野果，獵殺動物烹食什麽的，那是人和妖。“我記得冰箱有牛羊肉。”

“我來拿吧。”回來了的陳墨陽道。

子嫻看了眼陳墨陽，沒說什麽。

衛時彥咬著一枚不知名的野果，看了看淡點啃朱果的子嫻，又看了看照常做飯菜的浮游，由衷佩服，心理素質真是一個比一個好。

陳墨陽拿了半扇牛和一頭羊去廚房，一邊幫忙一邊對浮游道：“之前地震，我去找你們，你們沒事就好。”

浮游切菜的菜刀頓了下。“沒事，只是窮奇不太好收拾。”

子嫻心滿意足的享用了一頓大餐，翌日就跟衛時彥收拾了東西去游清江了。

照子嫻的意思是打道回府補覺的，但衛時彥覺得來都來了，必須游一游清江，看看風景。

“這風景有什麽好看的，洪荒時和遠古時，到處都是這樣的風景，啊不，到處都是比這好得多的風景，靈氣濃郁。”子嫻真心沒覺得所謂旅游景點有什麽好看的。

衛時彥無法知道人間界曾經的風景，但他去過昆侖界，見過昆侖的巍峨高聳，也不是不能明白子嫻的興趣缺缺。“你就當陪我了。”

子嫻無奈的去游清江，約定游完就回家。

送走了煞神，浮游松了口氣，她雖然不怕子嫻，也清楚子嫻不會吃自己，但自己的老公和孩子，她真不敢肯定的說子嫻餓了的時候不會順手吃掉。

不過，浮游看向在給兒子餵奶的陳墨陽，黝黑的眸子流露出了覆雜之色。

陳墨陽恍若未聞的對浮游道：“老婆，我想了下，每年這樣從長陽到京城跑來跑去也挺費錢的......”

浮游聞言眼神更覆雜了。

陳墨陽無視浮游覆雜的眼神道：“以後我就不去京城了，反正需要學的我都已經學會了，只是還欠缺經驗，這些在長陽也能積累，以後我就在長陽畫畫，陪著你和寶寶。”

浮游訝異的看著陳墨陽，雖是枕邊人，她跟陳墨陽結婚也是認真的，但直到這幾日她才發現，自己對枕邊人太不了解。“一生困在長陽，不會無聊嗎？”

“怎麽會？”陳墨陽不解，想了想，道：“有你和孩子，我怎麽可能覺得無聊。”單是懷裏抱著的明顯不是人的兒子，都不知道要費多少心思去養。

浮游聞言，淺淺一笑，笑靨如花。“這樣也好，長陽是個好地方，我們一家人以後一直生活在這裏也不錯。”

清江一線的景點主要有三個：倒影峽、仙人寨、天柱山。

倒影峽峽長5公裏，水靜谷幽，山峰陡峭，處處皆畫。倒影峽水平如鏡，魚游枝頭鳥宿水的畫面，隨處可見。兩岸的巖石形成獨特的天然石林景觀，主峰有文峰倒影，駱駝飲水，孔雀開屏。巫靈大佛等自然景觀。陽光燦爛的時候，文峰山雄勁的身姿便倒映在清江之中，故此處稱為文峰倒影，倒影峽名字的來源。

仙人寨是一座重重疊疊的土家吊腳樓群，古色古香，金碧輝煌。寨中有奇洞名為仙人洞，洞內有奇石，名為“長陽人”石；世界奇草“仙香草”，奇香無比；成群的野生獼猴在這裏與人交流，其樂無窮；文峰寺中高大南吾阿彌陀佛、觀音菩薩，引來一群群善男信女叩首禮拜，寨中有三眼聖泉水井，相傳：飲得此水：可腦清目明，由此，而得名為“聰明泉”。

天柱山以山上宏偉壯觀的古建築聞名，唐始建道觀，清同治年間，大興土木，仿武當山修成地母宮、三帝宮、靈官殿、玉皇亭、玉虛宮、南巖宮等，開鑿上山石階一千餘級。

事實證明，帶著子嫻看旅游景點跟帶她看魔幻電影一個結果。

同樣是非人，沒有過去記憶的瞳瞳看得津津有味，子嫻卻相反。

天柱山的建築子嫻興趣缺缺，地府的豐都鬼城都比天柱山古建築群恢弘壯觀。

“哪天你們有興趣，我帶你去看看豐都，那才叫古城。”

瞳瞳：“好啊好啊。”

衛時彥：“......”謝謝，他對豐都絕對沒興趣，還有，瞳瞳你才幾歲就想去地府報道了？

仙人寨。

吊腳樓群，子嫻表示，古樸建築她遠古時就看膩了；奇石，子嫻表示，靈氣不錯，再吸收幾百年人族的信念就能成妖了；仙香草，還不如靈茶；野生獼猴，看上去味道不錯；古寺，佛教真心不熟，堯舜禹時代還沒這東西，也沒興趣；聰明泉，泉水連靈泉都不是，神奇個屁，不過水質挺幹凈的，子嫻就地烹了靈茶。

最無語的當屬倒影峽，子嫻看得直打盹，最後還是衛時彥跟她說話才沒讓她真的睡過去。

衛時彥對子嫻道：“陳墨陽是不是窮奇？”

子嫻點頭。

“可陳墨陽是人。”衛時彥對自己的眼光還是很有信心的，怎麽就認錯了？

子嫻道：“你所見到的陳墨陽是妖，也是人。”

衛時彥無法理解，便坦誠道：“聽不懂。”

“真正的陳墨陽，十一年前就死了，活著的是與他融合的窮奇。窮奇也是被關得快變態了，居然用那麽變態的法子逃出封印，割裂自身，舍棄大部分的力量逃出承載元神的半身，留下承載了力量的半身在封印中。”子嫻對窮奇佩服不已，當年她被鎮壓了五十萬年，都沒舍得割裂自己，倒不是下不去手，而是逃出的半身會極虛弱，若是被仇家發現趁機滅了元神，那這一世就GOME OVER了。“你分不清他是人是妖倒不是你眼拙，而是因為他融合了人族的身體，利用人族的氣息遮掩了自己的妖氣，而且這樣的他除了不會老稍懂一些法術，生理上與人族沒什麽兩樣，至少明面上是沒什麽兩樣。我如果不是兇獸，可以察覺別人有沒有殺過人，也不會發現他不對勁。”

窮奇演得很完美，但有一點他再能演也遮不掉，他曾屠戮無數人族，死者無法覆活，因此對殺戮極敏銳的兇獸一看就看出了問題。

衛時彥大驚。“這樣的話，你放過他真的沒事嗎？”

“沒事。”子嫻打著呵欠道：“窮奇想破壞封印有個很好的捷徑，殺了浮游，長陽，不，整個清江流域所有土地都會變成死地，封印失去力量來源，自然就毀了。而同床共枕多年，就浮游那馬大哈的本質，窮奇想殺她，真不難，可浮游仍舊活得好好的。窮奇本質不壞，他若是不想殺人了，我們也沒必要趕盡殺絕，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我沒必要為了人族跟這麽一尊數萬年的大妖拼命。啊不，不只是大妖，還得加個神，末等神人也是神吶。”

衛時彥抓重點。“你都說他屠戮無數人族了，居然還本質不壞？”

子嫻趴到了衛時彥身上。“一個斯文有禮，愛好藝術的宅男喜歡吃雞，每天都要殺一只雞吃，你能說它兇殘嗎？”

衛時彥的臉色有點黑。“人族不是雞。”

子嫻提醒：“遠古時代，人族是兩腳羊，兩腳羊意為食物，窮奇殺人吃人跟如今人殺雞吃雞沒什麽兩樣。別說什麽不公平，人殺雞吃雞時可不會問問雞樂不樂意被你們吃掉。慶幸吧，他現在在學著融入人類社會，而不是跟遠古時一樣純粹的視人族為食物，雖然可能還會吃人，但我想，人族只要不先去惹他，他應該不會吃人了。畢竟他不是兇獸，吃雞跟吃能與自己交流的生物是兩種感覺。”

衛時彥默然半晌。“希望吧。”

子嫻好心道：“不過這罪犯和獄卒結婚，還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是有什麽因果才能得到這一份姻緣。”

衛時彥不解：“姻緣跟因果有什麽關系？”

“關系大著呢，因果即緣法，沒有因果便沒有緣法。”

衛時彥舉一反三的道：“那窮奇殺了那麽多人族，也應該有因果吧？”

“自然有，他屠戮人族是因，困於長陽不得自由是果，當然，也可能日後會自由，但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果的全貌是什麽。就算是同樣的因，也會因人而異的結出不同的果。就好像，有的人殺了人，下輩子會為被殺的人死去；有的人殺了人，下輩子會變成雞鴨，然後被殺的人會吃掉它；有的人殺了人，被殺的人下輩子是農夫，兇手下一世便會轉世成一頭牛，終其一生，要被農夫鞭打，要為他不眠不休地耕田，等老了耕不動田了，還得被這農夫殺了賣了。你不知道，我以前見到過一個魔修，那家夥超厲害，殺了兩百多萬人，結果......哈哈，生死薄記載他得當兩百多萬世的畜生。哈哈，兩百萬世，被灌了孟婆湯後，他要是還能記得自己曾經是個人，他只怕寧可自己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今日你送了別人一碗粥，他便欠你一個果，來日還你風雨漂泊、窮困潦倒時的一個饅頭。

今日別人向你求救你卻視而不見，你便欠他一個果，來日你被送上法場，他親手拋下了斬字令。

妙齡少女回眸一笑，狀元才俊結成佳緣。

年幼時的一場戲語，老年時的相伴而行。

因果最是奇妙，也最是無情，而天道便是無數因果與法則的集合意志，也是因果的監督者。

看著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的子嫻，衛時彥震驚於有魔修喪心病狂屠殺兩百多萬人，但還是提醒子嫻：“你殺的人、妖、仙與神又有多少？”

子嫻道：“這我哪記得，反正比地球上所有生靈的數目都多。”

衛時彥擔憂的蹙眉。“那你？”子嫻的罪行比起那個魔修只多不少。

子嫻擺手道：“沒事，我是兇獸，殺人不犯法。”

衛時彥無法理解：“有因必有果，你殺人怎麽會不犯法？”

“因為我殺人就是果啊。”子嫻笑哈哈的道：“你知道這世上為什麽會有我這樣的存在嗎？兇獸不死不滅，乍看就跟天道有個BUG一樣，完全不合理。其實哪有不合理，我們存在即合理，我們是天地間惡因結出的惡果，我們本就果；我們誕生是眾生的因，屠戮眾生是眾生的果。除非真有人一生都坦坦蕩蕩，不種惡因沒有惡果纏身，否則不管是誰，被兇獸殺了都只能自認倒黴。當然，兇獸也不可能真的滅世，大道五十，遁去一，給了眾生希望，也給了兇獸希望。只要有機緣，兇獸會獲得靈智，擁有靈智後我們雖然仍舊殺人不沾因果，但我們除殺戮之外的事都是因，結出的果多半會要兇獸的命，由此制止滅世。”

衛時彥親了親子嫻的眼睛，看著子嫻的眼睛認真道：“你我之間絕不是惡果。”

子嫻楞了下，終是淡淡嗯了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