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打算演多久？”

子嫻在睡覺的時候想起了離開昆侖時少凰用神術在自己腦子裏問的問題, 然後就醒了, 再然後就失眠了。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

沒錯, 她一直都在演。

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嬴子嫻，有的只是記憶還不太完整的寧淵。

記憶不完整是因為血脈被汙染了，不然兇獸在恢覆靈智的那一刻就該想起所有的記憶, 可就算記憶不太完整，她也還是寧淵。

冷酷、殘忍、絕情......把人類制造的所有負面的詞匯全加起來組成詞典都不足以描繪寧淵的恐怖。哦, 對了, 詞典中關於玩弄感情之類的負面詞匯得去掉, 寧淵不會愛也不會恨，對於靈魂是以世間極惡鑄造的兇獸而言，愛與恨是無法理解的東西，毀滅才是兇獸追求的亙古不變的真理。不會愛也不會恨，自然無法去玩弄別人的感情。

子嫻有點說不清自己如今的狀況，說她玩弄感情吧, 兇獸天生就沒這能力, 說她沒玩弄感情吧, 她已經演了四千多年, 從擁有靈智起就開始演。

一場戲演了四千多年，它已經不知道自己這是不是在演戲了, 甚至有點分不清戲裏戲外，以及自己究竟是子嫻還是寧淵了。

在寧淵只比宇宙洪荒短了一丁點的生命裏，子嫻是一段因為意外而上演的戲劇，盡管寧淵從未演過戲, 好吧，也不需要，只要覆活時沒被天劫給劈死，寧淵都很恐怖，神魔辟易，還用得著演？

黑白蛟純粹是好心辦了壞事，至少對寧淵而言是這樣。

不過寧淵也沒想到自己這一次覆活會這麽悲催，倒黴事一件接著一件，並且樁樁件件都比上一次被桓寂那個殺千刀的奪舍了更倒黴。

居然是托生在自己子孫的肚子裏，好吧，雖然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留的子孫，但太古神人不需要交歡就能留下子嗣，更兇猛的幹脆自己一個神就能生孩子，兇獸亦然。因此寧淵也說不準自己有沒有後代，又有多少子嗣。這也沒什麽，雖然因為通過“凡胎”降生的關系比起天地孕育力量差了一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最多就是被天劫劈死，回爐再造就是了，反正自己怎麽都死不了。

死過太多次，寧淵已經死出了經驗。

殺戮無數，意圖滅世的兇獸居然是受天道庇護，真正意義上永生不死與與天同壽的，很滑稽，可事實就是如此。

不論寧淵殺多少生靈，毀滅多少界，只要它死了，天道都會覆活它。

沒輒，天地間的負面情緒必須處理，兇獸是天道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你瞧，年與夕正在墮入魔道，饕鬄在走向瘋癲，天道的多管齊下中只有兇獸這一套方案最管用，並且到現在都還沒崩盤。盡管期間會死無數的生靈，可那又如何呢？每一頭兇獸從肉體到靈魂的取材都是世間生靈，既然取之於民，自然要用之於民。

因為清楚，所以寧淵不怕死，當然，如果真能死徹底，它想它也會很感激。

太無聊了。

就算每一次活不了幾萬年就會被人幹掉，但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活了太久，並且死後它並不是沒有意識的，在靈魂恢覆到可以重生時，它就會恢覆意識，看著眾生百態打發時間到覆活......久而久之，不出問題就怪了。

寧淵清醒時唯一的意識就是：沒意思，什麽都沒意思，一點意思都沒有。

或許就是這一份深入靈魂的沒意思，寧淵在每一次覆活後都會更加暴虐。

人間即地獄。

人實在看不開還可以跳忘川河餵厲鬼求個徹徹底底的灰飛煙滅，兇獸看不開，想死都死不成，只能通過殺戮來宣洩，這也是唯一能讓兇獸覺得有點意思的事情。

然而，即便是殺戮，也有殺膩了的一日，記不清自己滅殺了多少生靈，反正寧淵進入了殺戮厭倦期，殺人殺多了殺出心理問題，它也算是兇獸中的奇葩了。

因此很多時候，寧淵是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要恢覆靈智的，一旦恢覆了靈智，沒意思這種感覺也跟著回來了。

被桓寂奪舍，寧淵根本沒反抗，寧淵想繼續長眠，桓寂既然發神經想要得到形體，看在相識億萬年的份上，它把自己的軀體送桓寂了。

再次醒來發現自己進入了凡胎，出生後力量遠不如天地孕育，沒關系，最多一死，正好回去繼續長眠，但——

可憐天下父母心是什麽玩意？

父母希望孩子活著也考慮一下孩子想不想活好不好？反正她不想活，她想回去長眠。

很遺憾，胳膊擰不過大腿，它的血脈被汙染了，莫名其妙從兇獸變成了兇獸後裔，活了下來，卻始終無法恢覆靈智。人間界逮不著上神來進補，即便逮到，彼時的它也獵殺不了。

終於恢覆意識，還沒理清雜亂的記憶就看到了一屋子的兩腳羊，本能的就想撲上去吃幾個解饞，卻被人給按住了，它也因此想起了自己失去靈智時發生的事。

好一個膽大包天的人類。

除去青璃，寧淵第一次看到有人撫養兇獸。

青璃是因為因果，無可奈何，但這個兩腳羊卻是因為一諾而輕擲生死。

寧淵吃過很多的人，什麽類型都有，但伯益這種類型的，真心沒碰到過，因此很想嘗嘗這個奇葩的肉是什麽味道。

然而這個想法並沒有維持多久就消失了，力量的弱小讓寧淵明白，若是不能在成長起來之前隱藏自己，它會死得很慘。既然活了下來，那就看看這個世界又變成了什麽樣吧，每一次長眠醒來，天地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一次也不例外。

寧淵沒演過戲，但架不住活太久，看得東西太多了。

兇獸也不是滿腦子都是殺戮的怪物，恢覆靈智後，兇獸各有各的愛好。如清任喜歡雕刻，初時手藝很差，但熟能生巧，億萬年下來，也成了宗師；如桓寂喜歡收集它覺得美麗的東西，會吃人的花，太古妖獸的糞便化石......好吧，寧淵一直都覺得，桓寂的收藏裏唯一能見人的只有一個很美麗的靈魂，雖然那個靈魂最後把桓寂給殺了；寧淵喜歡看，看雲卷雲舒，看滄海如何變成桑田，看浮生百態，看得多了，它完全不用去學就能演，並且是影帝影後級的。

一頭天性兇殘歹毒卻又懵懂無知的幼崽被寧淵詮釋得淋漓盡致，演得太好了，好得有時候它都忘了自己是寧淵，只是一頭懵懂的幼崽。

寧淵對自己的演技很滿意，看在伯益這只兩腳羊的確很有意思，讓它開了眼界的份上，它決定不吃伯益了，待伯益百年之後，它便做回兇獸寧淵，不斷的制造殺戮、死亡、絕望......終有一日它會恢覆曾經的力量，傲視三界，也屠戮三界！

計劃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我會回來找你。”

四千年前，看著說出這句話的鬼魂伯益，寧淵很想一爪子拍碎對方的靈魂，卻終是開口說：“我等你。”

不過是一個承諾，自己為何要守？

兇獸是世間極惡，它幹嘛要遵守信義這種無聊的東西？

寧淵不能理解，更無法接受的是，自己真的安靜的蹲起了圜土。

戲裏戲外。

子嫻。

寧淵。

真的還分得清嗎？

子嫻微嘆，自己最近這心態有問題，真的很有問題。

如今已經不是是否入戲太深的問題了，而是這場戲還能演多久。

已經演了四千年，再長的戲也有落幕之時，她終究不是子嫻，子嫻從未存在過，存在的從來都是寧淵，子嫻只是一個角色，一個終將落幕的角色。

子嫻不會吃伯益，但寧淵，真說不準。

子嫻再次嘆息，很懷疑天道是不是看兇獸格外不順眼了因而想要滅掉自己了。可滅就滅吧，犯得著這麽折騰人嗎？

美麗的靈魂啊。

她還記得桓寂收藏的那個靈魂，那是桓寂唯一一件審美正常的收藏品，美得讓兇獸為之嘆息。子嫻吃過太多的靈魂，可從未有哪個靈魂比那個靈魂更美，更幹凈，甚至動念頭想要搶過來嘗嘗味道，沒成功，被桓寂暴打了一頓。

後來桓寂被那個靈魂給殺了，子嫻至今還記得自己的幸災樂禍以及無語，收藏美麗的東西能夠賠上自己的命，桓寂也是一絕了，為此子嫻笑了很久。

但如今子嫻笑不出來，因為衛時彥的靈魂和當年那個靈魂是一樣的。

如果被殺掉的話，這會是自己活得最短的一次。

咦，自己為什麽會被殺？自己可以先殺了衛時彥啊，滅了他的靈魂不就沒有克星了？

不行，要是下得了手的話，四千年前就吃了，還用等到現在？

子嫻糾結的在床上翻滾著，尾巴將床弄得一團亂。

記者：女朋友可能不是女的怎麽辦？

可愛兔子：遇到變性人了？人類對自己可真是下得去手。

純潔的訛：就算是變性人，現在也是女的了，沒關系啊。

阿吉：是不是植物？有些植物的雙性別，化成人形後也是雙性，變來變去的，神煩。

莊主：如果是植物，那沒關系啊，回頭上個床，性別就能固定下來。

......

記者：不是雙性，是無性。

電腦屏幕上的嘈雜剎那間戛然而止，好一會——

莊主：問一下，你女朋友是海藻之類的還是無脊椎動物？

記者：都不是，是很古老的妖族。

莊主：有多古老？你確定它不是妖神？天地間只有上神與太古神祇是無性的。

記者：靈魂似乎和太古神祇一個時代的。

莊主：這樣啊，那你有沒有跟她上床，□□的花妖在跟人上床後性別會固定下來，不知道無性的妖神會怎麽樣。

馬腹：妖神無性嗎？我聽說勾陳是男性。

莊主：有的有性別，有的沒性別。

板藍根：不知道無性的生命的身體構造是怎樣的。

......

記者：當事人就在我身邊。

刷刷......電腦上一片刪消息的動靜。

衛時彥果斷關掉電腦。

雪瑩山莊的莊主是個很會玩也很有創意的家夥，竟然建了個□□群，非人的□□群，群裏上千生物，人類是稀有品種。衛時彥從特勤處得到了群號，有的時候特勤處需要找雪瑩山莊幫忙都是通過群來找莊主，打電話什麽的，如果對方不在人間界，電話打破了都聯系不上，還不如在□□裏留言，人在的話就一定會回。

衛時彥有時也會進群裏看一群非人八卦，神仙妖魔鬼怪，群裏都有，真正意義上的全世界都是一家。這一次也只是太過驚悚子嫻可能是無性這事就在群裏提了，然後群裏就火爆了。只是話題一開始還好，到後來就完全歪樓了。

妖魔鬼怪真有探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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