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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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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下】

折子上的人, 除了施茵茵已過世的雙親與弟弟之外。上至東廠管事與諸幹事、北鎮撫司主管刑獄各官吏與兵卒,下至添香閣內掃灑的粗使婆子,親近如身邊日日服侍的丫鬟,疏遠如只是樓上樓下遙遙見過一面的賣貨郎,全都在名單之列!

而她甚至話也沒對那貨郎說過一句,只是讓丫鬟下樓去買些花樣時新的首飾與香囊而已。

芮雲常語調森冷:“是否為了救莫亦清一個,寧可讓這上面的人全都去死。”

施茵茵倒抽口冷氣,忍不住問道:“督公是因妾身那日的一句話,就要把這麽多人都牽連進來嗎?”

芮雲常緩步走近,悠然道:“當日來威脅本督的人是你,要把旁人牽連進來的人是你, 要害得自己親弟弟生不如死的人也是你。”

施茵茵沈默著低頭看向名單,看了一會兒, 指向詔獄那名帶她去監房的獄吏。

“還有。”芮雲常的語氣十分確定。

施茵茵搖著頭:“真的沒了。妾身給他銀兩打點, 求他帶妾身進去, 與亦清見上一面。亦清提及……他妹妹時,他走開了, 並未聽到他後來說的話。”

“你的丫鬟呢?她們一直在你身邊伺候,多少會聽到看到些。”

“不……她們真的並不知道內情……”施茵茵低泣道, “求督公別再逼妾身, 妾身再也不敢了……”

芮雲常淡聲道:“奚青……本督會著人好好照看他的。”

施茵茵瞬時變得面無血色:“督公,妾身知錯了,妾身不敢了!求督公放過青書,妾身什麽都招!”

“還有誰?”

施茵茵臉色煞白, 顫抖著手指向一個名字——萬和。

芮雲常仍然毫不留情地反覆盤問,直到她再無半分隱瞞為止。

他直起身,冷冷俯視著她:“稍後我放你回添香閣。”

施茵茵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聞言吃了一驚,擡頭望向他,心頭忐忑不定。

半晌後房門打開,芮雲常讓姜元嘉把施茵茵送回添香閣。

回到東廠,命人找來辰顆總管萬和。

萬和與其兄長萬英不同,生就一張長圓臉,顴骨沒那麽高,人又略胖,平日說話常帶笑,也不枉他這個與人為善的名字。

但此人辦起事來條理分明,行事慎重,半分不含糊。在廠內也十分註意避嫌,見到萬英只稱其為萬總管,從來沒有借其兄長之勢而驕狂胡為,欺壓廠眾。

芮雲常對他道:“原遼東都督府副指揮賀江帶著部下逃到關外,落草為寇做了馬匪。這裏有封密信,你帶人去找到他,告訴他,他在遼東一事中是有功的,回來不會受罰只會有封賞。”

萬和收好密信,領命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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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鼓巷這樣的地方,即使在子夜時分,仍少不了尋歡作樂的醉生夢死之徒。半醉半醒之間,似乎俗世間一切憂愁煩惱與不如意之事,都盡可以拋諸腦後,管他酒醒後會是如何!

除了節日期間,尋常日子戌時之後,便是夜禁,街道上除了更夫與巡邏的衙役之外,再無人來去通行。

但夜禁那是對尋常百姓而言,對於東廠總管而言,卻仍是是暢行無阻的通途。

萬和大步進了添香閣,內裏老鴇熱情迎上:“萬爺啊,怎麽好久沒來了啊?”

萬和沒搭理她,只擡眼看了看樓上,老鴇立時知情識趣地道:“茵茵姑娘這會兒正空著,奴這就讓她準備準備。”

萬和在廳裏坐下,很快便有酒菜擺上,他喝著酒等了片刻,便見施茵茵從裏面出來。

施茵茵上前行禮,一低頭,發鬟上步搖輕晃,一擡頭,淺笑嫣然。

萬和卻不曾展顏,示意她坐下。

施茵茵勸他喝了幾杯後,萬和道:“明日我便要離京。”

施茵茵訝然,隨即露出依依不舍之色:“官人要去哪裏啊?何時回來?”

萬和搖頭,也不說去哪裏,只嘆道:“什麽時候回來就不知道了,少說也得半個月,長一點半年也未必能回來。”

賀江在陳公明被斬首的那天晚上,本來負責都督府守衛,卻沒能護住陳公明安全,最後還放了芮雲常一行。他既怕被陳家在遼東的勢力報覆,又怕被清算叛逆之罪,索性帶著部下逃到關外,落草為寇做了馬匪。

關外那是多大一片地方!先不說得要花多久才能找到賀江的人,就算找到了,能不能見到他本人,他是不是肯回來,什麽時候肯回來,都是說不清楚的事。

施茵茵聞言顯得更為驚訝:“怎會那麽久?”

猶豫了一會兒後她又小聲問道:“那麽……亦清的……那件事怎麽辦?”

萬和一皺眉:“他當初是怎麽對你的?你還想著要救他?是你說要親眼見他,當面罵他一頓才能死了心,老子才讓你去見他的,老子已是仁至義盡了!你還想讓老子幫你救他?你真當老子是冤大頭啊!!”

他越說越氣:“那無賴貨已經是個死人了,抓著根稻草就不會放。你他娘的聽他說瘋話,還當真了……”

女人就是蠢!想要拿這事作為要挾更是蠢到極點!

在東廠當差的,有哪一個的手是幹凈的?包庇犯人或是屈打成招都是家常便飯。

督主他就是包庇個把連坐的犯人又如何?又不是主犯!就算是主犯又能怎樣?最多不過被參上一本,隨便罰個把月的俸祿,意思一下就完了。皇上恐怕都懶得搭理這事。

但若事情扯到明面上,那個本來逃過連坐的人多半就要倒黴了,而督主既然要包庇那人,自然有他的緣由。這麽不上不下的要挾,不是威脅到督主,而是威脅到自己的小命啊!

見他發怒,施茵茵低頭不語,少時,落下幾滴淚來,墜入酒杯之中,濺起三兩朵酒花。

萬和一口悶了杯酒,又罵了句:“這種事就該爛在肚子裏,只當沒聽到過!老子都不想知道,你他娘的告訴老子做什麽?”

施茵茵輕拭眼角,替他斟滿酒杯,柔聲道:“是妾身不好,以後再也不提此事了。”

萬和這才把氣順下去些,朝她招招手。施茵茵坐到他身邊,萬和攬著她的肩,端起酒杯送至她唇邊餵她,看她順從地喝下杯中酒,便道:“他待你哪有我待你好?你安心等我回來,到時候我總會設法替你贖了身,娶你進門。”

施茵茵幽幽望他一眼:“說得倒是好聽,妾身聽官人說這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過是拿來哄妾身白開心的。”

“不是不是,我可以對天發誓,等這次一回來就替你贖身!”萬和嬉皮笑臉說著,拉她便往內室走。

才掀簾,便見屋中央立著一名紅衣少年,笑嘻嘻望著他:“小萬總管,你要把什麽事爛在肚子裏?”

萬和怒極回頭:“賤人,你害我!!”反身一掌抽向施茵茵!

施茵茵雖有防備,仍是沒能完全躲開,被他一掌打得橫飛出去,摔在墻邊,當場就暈了過去。

萬和打完施茵茵,腳下不停,幾步跨至露臺邊,就要一躍而下。

手還沒來得及搭上露臺欄桿,就聽側後方風聲一起,萬和心知不妙,急忙朝左閃避,仍是被踹中肩頭,清清楚楚的“哢嚓”一聲脆響,臂骨已然斷裂,肩胛亦是一陣劇痛。

他卻頭也不回,強忍著劇痛,借著這一踢之勢往左側露臺外就是一躍。

身在半空,他的腿被人拽住,隨即被猛然拉回,狠狠摔在地上,震到斷臂,疼得他呼吸一窒,臉都扭曲了。

就聽頭頂有人問他:“萬和,你逃什麽?”聲調涼涼的。

萬和咬著牙忍痛爬起,受傷的那條手臂垂在身側也不去管它,跪伏著連連磕頭:“屬下知錯了,督主饒命!”

芮雲常悠悠道:“你犯了三個錯,第一,你不該逃的。第二,你真想要逃,就不該去打她。至於第三麽,你跑得太慢了……”

萬和仍是不停磕頭,額頭在地上撞得砰砰作響。

“你在我手底下也有許多年了,萬和,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萬和低聲道:“她去詔獄探監是屬下打點的,其餘的屬下什麽都不知道,屬下只知對督主忠心耿耿,一心為督主辦事,督主所願就是屬下所願,督主要屬下做什麽,屬下就做什麽。”

“讓你做什麽便做什麽嗎?”芮雲常看向屋子一角的施茵茵,眼神陰冷。

萬和順著芮雲常的視線看過去,已然明白他要自己做什麽。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撐地,緩緩起身,拖著沈重的腳步,走到施茵茵面前。

她正勉強撐地坐起,本來清麗絕倫的臉龐,此時卻紅腫不堪,嘴角帶血,對上他的眼神便劇顫起來,眸中不由流露乞求哀憐之色,淌下兩行淚來:“求求你……”

萬和閉了一下眼,澀聲說了句:“別怪我,這是你自找的。”

言畢用左手扼住纖細脖頸,一下將她壓倒在地,五指收攏,死死攥緊。

施茵茵眼神驚恐,雙目瞪出,用指甲抓著他的手,雙腳踢蹬。

萬和用膝蓋壓著她的腿,左手持續用力,直到身下的人再無任何反抗,一動不動為止。

他將她從自己身下推開,女人毫無生氣的身子翻滾了半圈,靠在了墻根邊。

萬和沒有再看她,轉身向芮雲常行禮,連番動作牽動傷臂,額頭滲出豆大汗珠,他卻只是咬牙道:“求督主饒過屬下這條賤命,允屬下再為督主效力!”

“你已經斷了一臂,我還要留你這廢物何用?”

萬和渾身一震。

令人窒息的靜默。

終於芮雲常淡淡道了句:“起來吧。關外不用你去了,回去養傷吧。”

萬和驟然一松,急忙叩頭:“謝督主不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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