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宜南點了點頭，“那是，如果明天你要開車的話，是要早點回去睡覺的。”

“所以嘍。”

慕容瀟瀟打了一個響指，服務生又來到了跟前，她笑著說道，“麻煩結個賬。”

周宜南站起身，要搶著結賬，卻被瀟瀟攔下了，“嫂子，你看不起我是不是？覺得我請不起這頓飯嗎？”

“不是，你現在還是剛畢業的學生，不管家裏頭有沒有錢，得來不易的工資都不是隨意揮霍的理由，今天這頓飯我來請，下次你來請，怎麽樣？”

慕容瀟瀟看了一眼葉子歸，葉子歸無聲地點頭。

在這樣的場合下，只有找個借口讓周宜南立刻離開這裏，才是葉子歸最想做的事情。

“那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酒吧外，瀟瀟握住了周宜南的手，“下次有時間一定要再聚呀。”

“自然。”

周宜南點了點頭，直到被葉子歸扶上車。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

梁靜茹的歌聲，曾經在少年時候陪著周宜南走過最難熬的那段時光，聽到電臺裏面的熟悉旋律，她也跟著哼唱了起來。

“爸爸媽媽還不打算回來嗎？需不需要我親自去接？”

葉子歸聽到周宜南的這麽說，轉過頭來，“你想什麽呢？”

“關心自己的家公家婆什麽時候回歸，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我連這一點都不問不了？”

周宜南斜斜地躺在椅座上，她的頭耷拉著撞向車窗，葉子可歸把車速放慢一些，“你坐直了。”

“沒關系，這樣子反而更加清醒。”

“我以為讓瀟瀟跟你見面是好事兒，想不到讓你更加愁緒萬分。”

“誰愁緒萬分？跟那個小姑娘講話挺開心的呀，”

“但願如此。”

葉子歸把方向盤一轉，在附近的公園旁邊停下來，周宜南皺著眉頭，說道，“不回家了嗎？”

“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

周宜南的眼睛撲閃撲閃的，在半睡半醒之間，往往可以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既不會被現實的殘酷給嚇到，也可以相對清醒地接受一些信號。

“說吧。”

“我爸媽可能會提早離開這裏。”

周宜南轉過臉，杵著額頭，面色緋紅，“不是說好了，要在這裏待至少三個星期嗎？他們這麽早就走，是不是對我這個兒媳婦有意見？”

“所以就怕你胡思亂想，非得在你喝酒了之後才能說清楚。”

“你看，你永遠都是這樣的語氣和態度，你覺得我沒有辦法去適應你父母都不滿意嗎？”

周宜南說完，把車窗搖下來，大口喘著氣，似乎只有通過這種方法，才可以排解胸口裏頭不斷攛出的酒氣。

“我父母並沒有不滿意你，他們實在是太擔心家裏頭的花了。”

“總是拿那些花花草草的東西來做掩飾，說給你聽你信嗎？”

周宜南笑著。

“你到底有沒有醉？我怎麽覺著，今天最清醒的人是你呀。”

“我當然是醉了，只不過和你的假模假樣比起來，我要純粹很多。”

“總之我就是跟你說明白這件事情，到時候他們回來後，你也不用太過挽留。”

周宜南想了很久，終於還是沈沈地來了一句，“答應我一件事兒，好嗎？”

“你說，你先說完，我再決定要不要答應。”

“你先答應了我。”

“哪有這樣耍賴皮的？我連你的條件都不知道是什麽，就可以輕易答應了嗎？”

周宜南笑道，“那我就不說了。”

葉子歸覺得胸口有點悶，這種悶和平時的不同，是一種想要宣洩出來的憤慨，他覺得人生太過於無力，以至於想要去做些什麽，都力不從心。

“你不說我也知道。”

“什麽？”

“還是跟孩子有關，你想要把自己往火坑裏推，你是不是告訴我，如果到時候我父母在催孩子的事情，讓我把你供出去啊？”

“我覺得他們已經知道了。”

“不要胡思亂想。”

葉子歸說完，敲了一下周宜南的頭，“我發現我是被你套路了，這些天來，你不就是想要從我口中得到這個答案嗎？”

“那你告訴我呀，他們為什麽躲著我？”

“沒有躲著你，真的是去看我遠方的表姐了。”

“到現在都不回來嗎？而且家裏頭的座機始終沒有響，按照他們兩位老人的習慣，肯定會問家裏頭的平安啊。”

“因為平時已經跟我用手機通過電話，何必多此一舉？”

周宜南搖了搖頭，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是蔣欣瑤點煙的畫面。

“算了，你真不說的話，我自己去問。”

“你做什麽呀，本來就沒什麽事情，被你這麽一鬧，不就人仰馬翻了嗎？”

“人仰馬翻又怎麽樣？我寧可要明明白白的死去，也不想糊裏糊塗的活著。”

“你禁止我說這種死啊活啊的喪氣話，今天怎麽自己犯了忌諱？周宜南，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才甘心呢。”

周宜南摸了摸額頭，吐出一口酒氣，“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做了，我回家吧，有點想睡覺。”

葉子歸點了點頭，車子在黑暗的馬路上行駛著，像是一頭獵豹，沖破黑暗的勇氣只有機械才能夠義無反顧，葉子歸越來越覺得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

要在妻子和父母之間周旋，想要利用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卻發現每個人各持己見，都有自己要去遵循的道義。

金山花園的某一棟小高層裏，燈火通明。

梁文文正在書桌前趕一份稿子，明天就是選調生發表感言的時候了，她作為院級代表，又是一位班幹部，自然想要發揮出最好的狀態。

顧青舟坐在沙發上，開了一瓶紅酒，挑了最喜歡的電影，想要慢慢看。

自從上一次兩人大打出手，他反省了自己的作為，終究是不能這麽對妻子，從前妻子身上的傷不少，卻從來沒有顯示在臉上，現在如果出手重了，情緒無法控制，往往會讓妻子破相。

雖然憎恨梁文文的那份作為，也因為調到運輸部門而感到惡心，但是這份飯碗總算是保住了，過兩天，母親會來看他們，好歹要表現出一副恩愛如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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