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人家哪句話你都聽出來要下崗了？咱們這禮也送出去了，飯也請吃了，人家也說回去幫你想想辦法，萬一有後續的行動呢？你一開始就給自己判了死刑，哪裏有你這樣的懦夫啊？”

“我是懦夫，我當然是懦夫了，沒辦法狠下心去賺錢，要都是殺人不見血的奸商，你也用不著嫁給我呀，直接嫁給那什麽劉老板就行。”

“你有病吧。”

終於忍不住了，這句話，是對過往人生的所有質疑和詆毀，梁文文不止一次在想，對於顧青舟而言，家事的突然變更已經讓他的心裏蒙上一層灰，也許他真的有心理疾病，只不過是一直用逞強的方式掩蓋著。

“我是有病啊，要不然我給你想個法，你去找別人怎麽樣？”

“你給我閉嘴，顧青舟，我可以忍受你的懦弱，但是我不能夠忍受你動不動就懷疑我，我對你一片癡心，一定要嫁給你，可不想得來你這樣的回應。”

“不好意思啊，你的確是下嫁於我，可是我不能好好珍惜你。”

“我不想聽這樣的話。”

梁文文有些氣急敗壞，她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今天晚上，終究是要重覆之前的路徑，爭吵下去了。

“那你想聽什麽樣的話？我的女大博士。”

“有好幾次，我都想跟你提建議，你不要再拿自己這小肚雞腸揣測別人了，是你自己總覺得我嫌棄你，可我說過很多次，我們兩個志同道合，是一樣的人。”

“我說過我自卑了嗎？我如果真的自卑的話，就不會在家境還這麽糟糕的情況下，許諾給你一套房子，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以為我家家徒四壁了？再怎麽著也比你家強。”

梁文文不知道該說什麽，眼角卻泛出了淚，很多時候都是這樣的，她根本一句不吭，卻得來丈夫這麽多的詆毀。

“我們家是在閩北，我們家的確是不富裕，我所有上學的錢都是老鄉們一塊資助出來的，我也從來沒有想過，什麽貧富貴賤，可為什麽偏偏你要說我的軟肋呢？”

“我沒有戳你的軟肋呀，我是在管你今天能幹。”

“說白了，你今天就是被我比下去，所以心懷不滿對不對？”

其實只要沒有關乎到顧青舟移情別戀的問題，大部分的爭吵，梁文文都是會讓著丈夫的，她很清楚，藏族的家庭情況沒有表面上這樣不堪，她的婆婆很懂得經營生意，所以即便是在頂梁柱崩塌之後，也能夠迅速找到賺錢的路子。

也許不那麽光彩，但也足夠他們後半生的生活了。

可是，如果顧青舟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著她的貧困說事，這就涉及到了原則問題，她是窮，可不可能窮一輩子。

“我覺得這是叢林法則，是應該的。”

“就你也懂得叢林法則嗎？叢林法則講究優勝劣汰，你現在已經把自己先否定了，還怎麽去努力改變別人對你的看法？”

“我用不著你教。”

顧青舟說著，走到池子邊要洗手。

“你還是冷靜冷靜吧，那這件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就先看那個劉老板怎麽講。”

水嘩嘩的響，顧青舟洗完手，把水龍頭擰緊，擡起頭來問道，“如果那個劉老板來找你，你打算怎麽應付他？”

突如其來的一個問題，的確讓梁文文無所適從，“他怎麽可能單獨找我？要找也是找你呀。”

“你相信我吧，這個色鬼胚子，肯定還會再找你一次，他之前所有的不確定，都是為了你們的第二次見面埋下伏筆。”

“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梁文文有些生氣，因為丈夫在這個時候，已經把她推出去了，雖然態度上是勉強而又拒絕的，但是已經揣測到了這種可能性，性情上就已經拋棄了。

“我去見他做什麽？我又不是不懂得自己的地位，肯定拒絕呀。”

“萬一人家說了，如果你不去見的話，我這份鐵飯碗就保不住，你會怎麽辦呢？”

梁文文看著丈夫，突然覺得心頭有些痛，像是突然之間明白了這個社會生存的法則，覺得有些屈辱，又覺得有些無助。

“我肯定是拒絕的，你也希望我拒絕，對嗎？”

“作為一個有尊嚴的丈夫，我當然希望自己的妻子不要去賣笑，但你就不同了，你那天吃到這麽好的東西，看到這麽風流倜儻的男人，心裏頭自然會跟我做比較，不要說謊了，你這樣也是情有可原。”

“你還是在懷疑我的忠誠，可我覺得這件事情最寒心的地方就在於，你不想要出面保護我。”

總算是說到了問題的關鍵，顧青舟走到了梁文文的跟前，用手挑起她的下巴，說道，“我怎麽保護你呀，我現在還需要你來保護我，我怎麽能這麽無能呢？”

“我從來沒有說過你無能。”

“可我知道自己就是個無能的人。”

“青舟，咱們不要再這麽過日子的好不好？誰家裏頭沒有一點點破事兒啊，關鍵是在於怎麽去解決，而且，現在我不需要你來負擔我的家用，我父母給了我一點錢的，大不了就先透支著，有什麽問題呢？”

顧青舟冷笑著，心裏面也是在冷笑的，他覺得面前這個人說的越是冠冕堂皇，在走出學校之後，看到社會的冷酷之時，就會把之前的想法全部推翻。

“你能這麽想當然很好，但還是要看怎麽做。”

說完，他轉身離去，梁文文面對著一堆空氣，有些想哭。

第二天，梁文文頂著惺忪的睡眼，做早餐。

“大早上的起來做什麽？”

聽到廚房裏咣當咣當的，顧青舟問道。

“知道你不會老老實實吃早餐，把東西做好了，你就不得不吃。”

顧青舟的心裏頭還是有一些暖意的，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梁文文匹配自己，她知道自己的無辜和軟弱，知道自己的任性和小肚雞腸。

為什麽之前不能夠跟周宜南走下去呢？

就是因為周宜南太過善良，把什麽事情都不放在眼內，導致自己像是一個孤立無援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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