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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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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桑落!我的天,你怎麽還在睡?”

後臺交錯斑駁的光投在桑落的臉上,晃的她已經不能再安然入睡。她本身就覺淺,即便是程杭下班,將腳步放得很輕很輕,她也是可以立刻醒來的,更別提有人特地叫她。

桑落慢慢也睜開眼睛,對上了一張化著濃妝的明艷面龐。

那人見桑落醒來了,忙道:“怎麽累成這樣子,昨晚幾點睡的?”女孩問出口,卻因為著急,也就沒打著讓桑落回答的主意,匆匆忙忙地推搡著她讓她起身,“快起來吧,你該化妝了,還有倆小時就要開始表演了,你不是還要溫習臺詞嗎?”

這種情況下,還能睡下去的那肯定是神仙,反正桑落肯定不是。

她盯著面前的少女,神色有些說不上來的詭異。過了很久,桑落有些不確定道:“蔣媛?”

蔣媛也楞了楞,問:“啊,是我啊。咋了?不認得我了?”

“沒……”桑落趕忙搖了搖頭,順著蔣媛的動作站了起來,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這裏她很熟悉。

她曾經在這裏表演過很多話劇。

這是她們大學的後臺。

“準備化妝吧,你自個兒化,還是我找王姐給你招呼一下?”蔣媛看她傻呆呆的模樣,又推了兩把,問,“你今天不對勁兒啊,發生什麽了嗎?”

桑落猛地伸手到自己的肩上,抓住蔣媛的手,順勢轉過了身,另一只手顫抖著,去觸碰蔣媛的臉。

面前的這個是蔣媛啊。

是那個活生生的蔣媛!

桑落險些就要流出淚來。

不是日後那個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屍體,也不是日後那個熬夜熬到面色虛浮的拼命三娘。而是一個鮮活的,朝氣蓬勃的,少女。

可是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早在兩年前,蔣媛就死了。

死於吊威亞。威亞斷掉,從高空墜落,當場死亡。

她先是從微博上面看到了這個視頻,起初還不願意相信,那是蔣媛。直到環藝發出了死亡聲明,她才明白,蔣媛是真的死了,死在了自己二十四歲的時候。

如墜冰窖。

那麽眼前的蔣媛,是夢嗎?

還是說自己已經到地府,所以才能見到蔣媛?

如果是地府的話,也就是說她真的死了!她終於逃離程杭了!

蔣媛被她這幅模樣嚇得一楞一楞的,光是那眼睛就看的蔣媛發怵,裏面似乎有一團火在劈裏啪啦的燃燒,燒的很旺盛,是希望,也是解脫。

莊亞楠撩開後臺隔簾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個女孩子湊得很近。其中一個如同失而覆得某樣珍貴的東西一樣,摸著另外一個女孩的臉。

莊亞楠伸長手打開燈,往門旁一靠,好整以暇地問。

“你倆這是,彎了?”

“沒有沒有。”蔣媛這才回神,忙將桑落往外推了推,沒好氣兒地跟莊亞楠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呢?”

“那你倆這是……”莊亞楠手指在兩人之間滑來滑去,挑著眉眼看人,語氣也意味深長。

蔣媛將目光落在桑落身上,歪了歪頭以示詢問。

今天的桑落怪怪的,蔣媛也摸不著頭腦。

莊亞楠的出現讓桑落打破了地府這個猜想。

因為自己還活著的時候,並沒有收到莊亞楠的死訊,她還是跟著那位金主,在娛樂圈混的如魚得水,到達了興許不需要五年就可以躋身一線的地位。

她摸出了手機,點亮了屏幕。

是五年前。

自己被程杭未婚妻推下樓梯的五年前。

即便遲鈍如桑落,也發現了現在的不對勁。

不過現在最緊要的,不是想到底發生了什麽,而是怎麽解決眼前這兩個人的疑惑目光。

她低下頭,一如往日那般輕聲細語。

“我只是,做了個噩夢,有點怕。”

“噩夢啊。”蔣媛揮了揮手,“也就你怕這個。別害怕了,收拾收拾準備上臺吧。”

“桑大小姐衣服都還沒換呢,是心有多大啊。”莊亞楠也直起身來,將手包往化妝臺上一擱,拉開椅子往下一坐,拉過化妝箱就開始翻動那些瓶瓶罐罐。

果然,莊亞楠身上已經換好了衣服。漂亮的舞服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頭發細密地盤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

很有氣質,也很嫵媚。

是和桑落截然不同的樣子。

莊亞楠不喜歡桑落,是整個系裏不算秘密的消息。

莊亞楠以全國專業課第二,總分第二的好成績考入了這所大學。這成績其實挺憋屈的,所以一進這所學校,莊亞楠就開始打聽專業課第一是誰。

很不巧,專業課第一是桑落。

她又轉而去打聽總分第一的是誰。

意料之內,還是桑落。

本來這沒什麽,莊亞楠只是想看看自己輸給了什麽樣的一個人,結果卻讓她很不服氣,也很失望。

桑落很漂亮。是那種溫婉,乖巧的漂亮,和莊亞楠美的咄咄逼人有點不太一樣。

但是她很低調,平時在同學中也沒有表現欲,而表現欲對於一個演員來說,是必備的。加上女生似乎天生就對那種平常說話細聲細氣,嬌怯的病美人有點欣賞不來,男生倒是挺喜歡的,只要桑落哼哼唧唧兩聲,多的是男生為她身先士卒。

沒錯,莊亞楠就是這麽想的。

莊亞楠覺得這些男人都是瞎子,連豬都算不上,起碼豬還有眼睛是吧?

這學校是全國有名的戲劇學院,好看的女孩不勝枚舉,偏偏都去喜歡一個林妹妹,這讓她很不能理解,所以從開始,莊亞楠就對桑落抱著一種敵意。

桑落不善交際,一來二去,唯一的朋友也就只有同宿舍的蔣媛一人了。

見莊亞楠又開始陰陽怪氣,桑落能忍,蔣媛可忍不了。她正準備擼袖子頂回去,卻被桑落拉住了衣袖。

那雙清亮的小鹿眼像是含著水霧一樣,望著她搖了搖頭。

蔣媛的氣焰頓時降到了冰點。她扶了扶額,有點無奈。

疲憊啊,她用這眼神看你的時候,誰還能拒絕的下去?

蔣媛只好將幹架的想法壓下去,幹幹地瞪了莊亞楠一眼,轉身從衣架上面取下一條裙子,讓桑落去換衣服。

桑落抱著裙子離開戰場,進了更衣室。她靠著門沈默了片刻,才將那件裙子抖了開。

黑色的蓬松紗裙,上身是吊帶款,下身也就到膝蓋的位置。

她將衣服重新攏進懷裏,嘆了口氣。

她想,自己可能是重生了。

她回到了五年前。可她不確定,所以她需要一件事情去確定,一件一定會在桑落短暫的生命中發生的事情。

這件裙子,包括今天這場戲,她一直都記在腦海裏。即便很多年以後突然從記憶裏面翻出來,依舊清晰如同發生在昨日。

就是因為這場戲,她認識了程杭。

如果,如果沒有認識他,以後的事情也都不會發生。

她不需要被程杭包養,不必成為程杭的禁臠,也不用搭上自己最好的年華,最後落得被他未婚妻推下臺階的下場。

只要等下,觀眾席上有程杭,那就證明她確確實實回到了五年前。

可她不敢賭。

程杭喜歡她的臉,喜歡她的身體,也喜歡她那雙腳。

京城有名的程少爺,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他是個戀足癖。不知道他對別人是不是這樣,反正對桑落是如此的。和他在一起的那幾年,他最喜歡送她的,就是腳鏈。他這些行為在桑落看來,就是神經病一個。

可是沒人知道的,在所有人眼裏,他有錢有權有顏。只是脾氣不大好,是個紈絝。

紈絝,上流社會那些子弟們通有的毛病。

今日這場戲,本來導師給她的角色是女一。但最後女一卻被莊亞楠拿走了,過程也不是桑落想要去細究的,拿走了就是拿走了,這是事實。就算知道是誰幫了莊亞楠,拿走的過程是什麽,也無濟於事。

也許是為了彌補,導師讓她演最後女主自殺的戲份。因為莊亞楠太耀眼了,演不了如此悲情陰郁的情節。

而最後女主的戲份中,又要哭的梨花帶雨,又要光裸著腳,正正好好全部貼切了程杭的變態喜好。這讓桑落一度懷疑,這場戲就是專門給程杭定制的。

後來一語成讖,這變態玩意還真是程杭寫的。

桑落看著落地鏡裏面的少女。

纖細的,脆弱的,像是一朵纖柔的菟絲花。

是程杭會喜歡的模樣。

他喜歡自己的臉,那就化妝,破壞掉這張臉中他會喜歡的成分。他喜歡自己的腳,那就全程不露出自己的腳來。

她喜歡什麽,她就改掉。

今天這個死人,她一定要演成死鬼,才能應付過今天的程杭。

振作起來吧,桑落!

重來一次,一定不要走上前世的老路。

拜托,拜托你活得體面一些吧。

桑落吐息,目光中滿是鑒定。再看一眼鏡子中的自己,她轉身,推開了更衣室的門。

5月21日,燥熱。桑落頂著一張鬼一樣蒼白可怖的臉坐在後臺,面色沈靜如水。即便天氣熱,臉上一點也沒有暈妝,保證了自己這副傑作的完整性。

她還記得莊亞楠那副見了鬼的模樣。

她知道自己現在很醜,但她一定要這麽做。

細白的手指輕輕撩開簾子的一角,她悄悄往外看去。

舞臺上的莊亞楠演到了情節的高潮部分——她被人陷害,從舞臺上面像提線木偶一樣摔下來,摔斷了腿。

她曾是最紅的舞星,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失去了雙腿的她,就算舞跳的再好,也沒有用了。一如上一世失去雙腿的桑落一樣。

桑落往觀眾席看去,心裏一涼。

果然,程杭來了。

他們這種公子哥,喜好獵奇,什麽地方都能摻和上一腳,像這種大學生話劇表演,他也能過來給你坐場。

桑落後來被程杭囚禁,日日同他呆在一起,對於他的變化,察覺的不甚明顯。現在乍一看五年以前的程杭,這種不同感就浮上心頭了。

比起五年以後的程杭,現在他身上更多了些戾氣,往那一坐,長腿往前隨意一伸,就是一副不好惹的大佬模樣。

旁邊的狐朋狗友遞給他一根煙,那神態活脫脫‘給大佬遞煙’的模樣。

程杭接過煙,卻沒有抽,而是放在指尖摩挲。

他家教一向很好,亦不會在這種場合抽煙。不過他的家教好只處於他心情還不錯的情況下,他願意裝模作樣的前提下。

桑落盯他有些出神,時間便不經意長了一些。程杭似有所感,順著她的目光朝她這邊望了過來。

桑落連忙放下簾子,心臟砰砰,跳得很是激烈,像是做了偷雞摸狗的虧心事一樣。

等到程杭看過來的時候,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了。他蹙了蹙眉,旁邊邱承宇看他表情有異,湊近他,笑嘻嘻道:“杭哥你無聊啊?”

程杭低低應了一聲:“嗯。”

“臺上那個不是你新歡?這才半月吧,膩味了?”邱承宇朝臺上的莊亞楠那邊揚了揚下巴。少女下巴揚起驕矜的弧度,燈光僅一束打在她的身上,艷麗的不可方物,看起來又嬌又媚。

程杭順著邱承宇的目光,也看向了臺上那個女人,和莊亞楠的目光正正撞到了一起,莊亞楠報以嫵媚一笑。

程杭也笑了笑,但多有敷衍。可是對於好友的話,他也沒有否認。他只是沈默著,擡手松了松領帶,有些不耐煩,似乎只是專程在盼著某個人出場。

燈光一滅,再亮起的時候,就會換上下一幕。

程杭看了眼手機上的消息,是莊亞楠發過來的,約他去吃飯。

莊亞楠發消息,就說明她的戲份結束了,也就說明,桑落的戲份要開始了。

程杭按滅手機屏幕,神色索然無味,心跳也並沒有因為剛剛舞臺上莊亞楠給他拋的那幾個媚眼亂上幾拍。

再擡眼的時候,舞臺上降下來一條系成圓環的繩子。

桑落走得很慢,因為她演的這個人腿受傷了,每走一步便宛若行走在刀尖上。她把速度掌握的很好,好歹也是有經驗的人——上一世她腿斷掉後,稍稍修養好,就是這種走路方式。

少女細白的雙腿在黑色紗裙的襯托下,有種別樣的美感。

導師在底下滿意地點點頭,分了些餘光去打量後排那位程大少的表情。

確如所料,程杭來了些興味,身體也稍稍坐直了些。

程杭很期待,她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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