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7 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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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本該永遠闔上的雙目忽然睜開,剎那間,天地失色,冰凍山河。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如垠,寂瀾如死海,空洞若蒼茫,黑亮亮的倒影著跳躍的火光,卻又泛著極致冰冷的光澤,那是能將人的靈魂都凍結的冰寒,剎那間仿佛置身地獄,最大的震撼,最深的恐怖。

又一道閃電劈下來,如一道雪亮的銀光劃下——

屍體忽然直挺挺坐了起來,閃電的銀光把那張臉映照的格外僵冷蒼白,恍然若鬼。

謝騅跪在地上,看著地面上忽然出現的一道黑影,長發被風吹的飛揚,他心底,陡然而升一股寒氣。

他幾乎不敢扭頭。

這一刻,他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活了這麽多年,謝騅從來沒有怕過,這是第一次,他心底升起一股濃濃的恐懼感。

他看到那黑影腦袋左右晃了晃,然後是“哢嚓哢嚓”骨節脆響的聲音,在這風聲雷動的深夜,這聲音如此清晰的傳入他的耳裏,令人頭皮發麻。

深深吸了口氣,他緩緩扭頭,霎時撞入一雙空洞平寂的眸子中去,那眼睛幾乎被黑暗吞沒,看不到一丁點眼白,恐怖而詭異。

他心神忍不住顫了一下,雙眼因震驚而大睜。

怎麽可能……

那人忽然對著他笑了,蒼白的唇彎彎,眼睛也彎成一條弧度,配上那張面容,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然而落在謝騅眼中,卻是格外恐怖。

“你……你怎麽……?”他扭頭想找宗熹,然而道場四周空蕩蕩的,哪裏還有宗熹的身影。

“該死……。”宗熹竟然敢騙他,難道他不想要他的妹妹了?

還是宗熹知道了什麽?

但現在明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謝騅冷靜下來,抽出佩刀,冷冷盯著對方:“你是人還是鬼?”

對方眨了眨眸子,似是在思考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沒發出任何聲音,看唇形應該是說:“你說呢?”

謝騅冷哼一聲:“鬼祟作孽,受死吧。”話落一劍朝宋錦胸膛刺去。

宋錦不閃不避,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輕柔的笑意,一劍刺穿了她的胸膛,宋錦垂眸看著穿胸而過的長劍,眸低劃過一抹血色,謝騅忽然感覺渾身發冷,下一瞬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那手太冰太涼,冰的他整個人激靈了一下。

發楞的瞬間,“哢嚓”一聲,他的手腕被掰折了,他另一只手運內力到掌心,凝聚了十成的內力朝宋錦胸口拍去,宋錦眸光似是夾雜著一抹嘲諷,輕輕揮了揮手,那內力轉了個方向朝謝騅而去,謝騅沒料到會這樣,整個人被內力打飛了出去,滾落在地,“噗”吐出一口血來。

他目光驚疑不定的望向宋錦,便看到宋錦握著劍的把手,一點點把劍從胸口抽了出來,面無表情,從始至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謝騅的佩劍乃絕世名劍,含而不露,削鐵如泥,此刻那劍身一如既往的鋒利內斂,上邊連一滴血都沒沾上。

宋錦手指撫過劍身,目光靜靜的垂落,睫毛在眼瞼下投落下一片陰影,在飄搖的火光下,陰森而詭異。

也是謝騅心理強大,換個膽小的,估計現場就嚇死了。

“你、要做什麽?”

宋錦走下來,赤足踩在地面上,紅色的長裙拖曳於地,長發飛揚,面容慘白,卻美的窒息,整個人散發著空洞而冰冷的氣息。

她一步步朝謝騅走去,如果有人在場就會發現,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十分機械僵硬,仿佛一個提線木偶般。

張了張唇,好半晌才發出一點聲音,那聲音幽冷而暗啞,聽在人耳朵裏莫名有種空靈而詭異的感覺,帶著一點回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即使是低低的音調,卻無孔不入。

“謝騅?我的好夫君,怎麽,看到我很驚訝嗎?”

謝騅瞳孔一瞬間擴散,眼底倒影著緩步走來的紅色身影,“你沒死?”

“不,我死了,但是現在,我又活了,因為閻王不收我,是不是很失望呢?”她的語氣溫柔而繾綣,卻莫名令人後背驚起一身冷汗。

“呵……天下間竟然會有如此可笑的事情,你以為我會相信嗎?是不是你和宗熹勾結,故意給我設的套?”謝騅嘴上這樣說,心底卻很清楚,這一切都是真的,因為那把插入到宋錦胸口的劍就是最好的證明。

“宗熹啊,那個南疆來的邪氣少年嗎?一直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今天上午才終於見到他,原來你綁架人家的妹妹才讓他聽命於你啊,果然是你一貫的手段。”

謝騅眸光一沈,敏銳的撲捉到宋錦話中的信息,不由得有些不安。

“今天上午?”

“你不知道嗎?這麽久以來,我的靈魂都盤桓在你身邊,你看不到我,我卻知道你做的所有事情,包括你所有的秘密,我都了如指掌,謝騅,要怪就怪你自作孽,為了長生秘法用我的屍體為祭,卻意外將我的靈魂招到了你身邊,知道嗎?當我看著你和那些女人虛與委蛇顛鸞倒鳳的樣子,我有多惡心,你真的是從裏到外,都爛透了,即使是你名義上的妻子,都讓我覺得惡心。”

謝騅呼吸陡然一沈,雙手緊緊攥成拳頭,雙眸陰沈的盯著對面的女人,如果眼神能殺人,估計宋錦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他知道,宋錦沒有說謊……謝騅幾乎不敢去想,有一個人在暗處盯著他做的一切,這有多恐怖……

“我是殺手,嫁進侯府的目的本就不單純,你殺了我這一點我認,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殺了瓔珞。”劍尖指著他的脖頸,宋錦雙眸漸漸變的幽深。

宋錦是殺手,她的結局從她進入侯府的那一天起就已註定,是她技不如人,輸的一敗塗地,所以她認輸,死在謝騅手中她沒什麽抱怨,畢竟立場不同,謝騅本身再渣也和她沒有一毛錢關系,只是想起自己曾經喜歡過他覺得惡心罷了。

但他殺了瓔珞,還用那樣殘忍的手段折磨她,這令宋錦無法接受。

“小錦。”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呼喊,宋錦指間一顫,下意識僵在那裏。

“小錦,真的是你嗎?”那聲音滿含欣喜和愉悅,漸漸近了,忽然從背後將宋錦攬入懷中,雙手圈著她的腰,頭臉埋在她的發間,那人的身體是溫熱的,鼻息間呼吸的熱氣噴薄在她脖頸間,身體忽然像被烈火灼燒了一下,宋錦忽然掙開他,轉身望去。

洛秀抱著她的那一瞬間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太冰太涼,一瞬間仿佛要把他的心神都凍結住,他整個人還沈浸在見到宋錦的喜悅中,直到宋錦掙脫他豁然轉身。

依舊是記憶中那張臉,卻比之更成熟冷艷,輪廓瘦削脫骨,面色蒼白如雪,一雙眼睛又黑又沈,下意識令他心神一顫,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他下意識伸出手,去摸她的長發:“小錦,我終於找到你了。”

宋錦揮手打開他伸過來的手,那目光是陌生而平靜的:“你是誰?”

洛秀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遂即想起自己戴著人皮面具,笑了笑,伸手把面具揭了下來,露出一張俊美驚艷的面容來,他眸光晶亮,跳動著喜悅的光芒,灼灼的令宋錦下意識心痛。

“現在認得我了吧,我是洛秀啊,你的洛秀。”

他以為他們跨越了兩個時空的重逢,會是一場最美的相遇,卻沒想到,殘酷的現實給了他一個迎頭痛擊。

她的目光沒有絲毫變化,陌生而冰冷。

洛秀一顆心漸漸下沈,擰著眉:“你不記得我了?我是洛秀啊,你忘了嗎?我們在二十一世紀相逢相愛,我們還有一個孩子,我……。”洛秀忽然意識到什麽,不可置信的看著宋錦:“你……難道失憶了?這怎麽可能……?”

宋錦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編,你繼續編。

她在古代活了過來,卻忘了現代的點點滴滴,更重要的是,不再記得他,他們的曾經,他們的一切一切她都忘記了,這算什麽?

洛秀心底忽然升起一股郁氣,下意識去抓宋錦的手:“跟我回去,這裏跟你已經沒有關系了,你的家在另一個時空,我帶你回去……。”

宋錦甩了甩袖子,洛秀整個人就被甩飛了出去,滾落在地上,加之之前又受了嚴重的內傷,一天奔波下來,精力早已耗盡,他此刻是拼著一口氣,這一下更是傷上加傷,“哇”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你……跟我回去。”他掙紮著爬起來,搖搖晃晃朝宋錦走去,眼神執著而瘋狂。

宋錦側眸睨著,眼神冰寒,徹骨生涼。

這樣的眼神讓洛秀心痛,本以為已柳暗花明,誰知老天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如果她在這個時代重生了,那麽另一個世界呢?她不要回去了嗎?

不……他不顧生死,穿越兩個時代,這些日子的提心吊膽,精心綢繆,就是為了帶她回去,她一定要回去,那裏,才是她最終的歸宿。

洛秀硬撐著一口氣,跌跌撞撞的走向她,嘴角的血越來越多,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他只知道,不能倒下,不能倒下,他要帶小錦離開,要帶她離開……

“你不記得我沒關系,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以前是我忘了你,辜負了你,現在換你忘了我,所以,無論你記不記得我,我都一樣愛你。”

“我們有孩子,是一對雙胞胎,你忍心舍棄他們嗎?他們都在等他們的媽媽回去,跟我走吧……。”

宋錦定定的望著他,眸光深沈冰冷,永遠看不透她眼底的情緒。

謝騅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宋錦並不著急,這樣的獵物,才好玩。

她很清楚自己並不是重生,因為她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意識在支配,這具身體,早已死的透透的。

這個俊美年輕的男子聲聲如泣血,那樣哀痛的眼神令她皺眉,她確定,從未見過他。

什麽二十一世紀,什麽雙胞胎,呵,這男人莫不是個瘋子,怎麽滿口胡言亂語。

洛秀終於支撐不住,最後看她一眼,身體重重的跌落在地上,暈了過去。

而此時,容岑一行人也趕到了,道場四周火光充明,風聲烈烈,燈火幽幽扶搖,那一身紅衣的女子背身而立,長裙絞著長發飛揚,那單薄的身體似要乘風而去,蒼茫天地煢煢而立,莫名多了幾分孤獨和淒絕。

容岑忽然怔在了原地,雙眸眨也不眨的望著那道背影,和記憶深處的一道秀美身影漸漸重合。

無視現場詭異的氣氛,他心底忽然湧起一股喜悅,是她,真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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