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軍師快要愁死了，好不容易小將軍同意了起事，可跟這個好消息一起說出來的，還有他要親自帶人救回女將軍的打算。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更何況這還不僅是危墻，在京城等待著小將軍的，可是蒼奇皇的十面埋伏天羅地網啊！

宋軍師恨不得抓住小將軍的肩膀使勁地搖上一搖，把他搖清醒了。但也只能想一想了，要真動手了，先不說小將軍會怎樣，他這把老骨頭可扛不住。更可況，他雖然是軍師，平日裏也頗得幾分敬重，但既然決定要起事，日後小將軍就是君了。君臣有別可不是說說玩的，那種大不敬的心思還是早早放棄得好。

唉聲嘆氣的宋軍師想了又想，終於還是坐不住，跑到齊睹那裏見他，想要讓齊先生勸勸小將軍。

這人哪，不服老不行。

雖然面子上，他還是第一軍師，但無論是他，還是這位齊小先生，或是其餘的先生以及小將軍，都知道，他也就是占了個資歷高的便宜，是因為他曾經跟著老將軍打了幾十年的仗，現在才能穩坐這個位子。要論能耐的話，齊小先生可是比他有能耐多了，更何況人家還年輕，雖然身體弱了些，但架不住腦子好使，可比他這個老年人好多了。

不過宋軍師也看得開，他今年已經六十有五了，還有幾個年頭好活呢，他子孫又還算有能耐，跟齊先生沒什麽沖突，倒不如打好關系，說不定日後子孫還能得個照應。

不過，雖然這麽說著，到底年齡擺在那裏，像今天這樣親自跑到齊睹帳篷外來見他，還真是第一次。所以齊睹的小侍童很快就慌慌張張地出來，將他迎了進去。

都是聰明人，對於宋軍師的來意，齊睹心裏清楚著呢——畢竟，小將軍一個時辰之前剛說了要回京城救人。而宋軍師呢，也知道齊睹清楚他的來意，所以兩人見了禮之後，也不多說，直接進入主題。

聽了宋軍師的話後，齊睹表情依舊淡淡的：“宋先生不必多慮，小將軍年齡雖然小，心中卻有分寸的。”

宋軍師愁眉苦臉：“那去京城這件事……”齊先生與小將軍算得上一起長大，肯定比他更了解小將軍，也更懂小將軍的性子，但，他還是放不下心呀！

齊睹微微一笑：“說起來，某正打算去勸勸小將軍呢，”他看著宋軍師突然放松的臉，故意大喘氣道，“不過不是要勸小將軍放棄親自回京城，恰恰相反，某打算讓小將軍在路上，多往人多的城市走一走。”

宋軍師：！！！？？？

“齊先生這是何意？”你齊睹是認真的嗎？這不是讓小將軍去送死，呸呸呸，自投羅網嗎！

齊睹當然知道宋軍師在想什麽，不過他這樣想才是正常的。可，“宋先生，如今我們雖然勸著小將軍同意了那件大事，但你我心中都清楚，等到事情一起來，按著小將軍的性子，只要朝廷發一篇檄文，他怕是就要後悔了——曹家對子嗣的教養，想必您比某更清楚。”

“……確實如此。”

曹家教育子孫的方式，奇葩得很，說得好聽了，叫忠君愛國，說得直白點，哪裏能算是養兒子孫子，根本就是在為蒼奇皇室培養忠心耿耿的狗！

曹家堅持這種方式數百年的時間，以前還有外敵的時候，確實憑借這種方式獲得了歷任皇帝足夠的信任，但也圈死了他們自己。以至於到了這種程度，曹文忠都不能從心底裏接受起事——這也是宋軍師心中最擔心的事情之一。

誰能相信呢？曹家軍凝聚力足，戰鬥力強，曹氏在百姓中的名聲也好，想要起事成功，最大的困難，竟然是主事者曹文忠他自己願不願意！

宋軍師嘆了口氣，打起精神：“這麽說來，想必齊先生已經有法子了？”

“當然，”齊睹微微頷首，“蒼奇皇暫時還擔得起清明二字，可這並不代表底下沒有貪官汙吏，小將軍雖然忠君，但因為老將軍等人走得早，女將軍又沒想到這方面的教育，所以，他在忠君這方面的執念，要比先生想象中淺一些。某以為，在愛國這方面，小將軍的執念更深一些。”

宋軍師撫著美髯的手頓了頓，齊睹此人，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小將軍若真的更看重百姓，等見了民不聊生的場景，對蒼奇皇的忠心肯定一再減退，入了京城後，看到女將軍和老太君的狀況，想必又能再少一些，待到那時……

“那麽，齊先生可有計劃了？不知哪條路線更為合適呢？小將軍的隨行人員也該好生挑選，要是受了襲就不好了。”

齊睹抿了一口茶水：“自然是早就精挑細選好了路線，至於隨行人員，某有一位友人，武藝高強，難逢敵手。某已經央了他，一路上貼身保護小將軍，必不會讓將軍出絲毫差錯。”要是真受了傷，他不得心疼死。

頭發花白的宋軍師滿意地點點頭，嘆道：“果然是少年才俊吶，老朽佩服。”

“哪裏哪裏，先生謬讚了。”

……

等將步履蹣跚的宋軍師送走了，齊睹回到軍帳中就見到齊盼坐在他剛才的座位上，拿了只新茶杯喝茶。

看著他毫不品味地牛飲，齊先生皺起眉毛，搖了搖頭：“孺子不可教也，浪費了我這好茶。”

齊盼一聽，樂了，陰陽怪氣道：“怎麽，齊大軍師嫌棄我這種粗人，為什麽還特意叫我過來？”

齊睹不欲與他爭論，嘆了口氣想要接著看書，齊盼卻來了勁：“我說哥哥，你該不會是看上那個小將軍了吧？不然怎麽這麽為他著想？還特意用上了我欠你的人情。”

聲調詭異的“哥哥”二字終於讓齊睹看了他一眼：“既然知道是人情，就別問那麽多。”

齊盼挑了挑眉，被激起了興趣：“滴血無痕的人情有多難得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次的事情過了咱倆可就沒關系了。我親愛的哥哥，你真舍得？”

齊睹的視線又回到了書上：“誰說的？”

“嗯哼？難道不是嗎？”

“往後我官至宰相，你若危害民間，當然還是會有關系的。”

“呵，”齊盼猛地放下了茶杯，“齊睹你自己愛上了男人，日後說不定就要絕嗣了，怎麽？難道還要斷了我齊家最後一脈香火嗎！”

齊睹又擡起頭，黑沈沈的眸子望著他的胞弟：“那又怎樣，反正，京城齊家，早在十幾年前就滅族了。”

齊盼起身沖出了帳子，齊睹卻一點也不擔心。

當初逃亡的路上，他與這個弟弟失散。他遇到了老將軍和曹文忠，而齊盼則進了殺手組織，兩人早就沒了關系，只剩下幾年前那份救命的恩情在。

齊盼雖然看起來面嫩得很，實際上武功高強又詭異，殺人時只見傷口滴血，絲毫不見殺手的蹤跡，但又無比重諾，是保護義瓊的最佳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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