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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為難亦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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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知道這不僅僅是城陽公主想整我的事情,再勸慰也只是徒勞,便安安靜靜的站到一旁給我搭把手。店主也是個機靈人,早就備好了青要山四季流動的活水,我極是滿意的點點頭,小口嘗了一下:“怎麽會想到用青要山的泉水?”

店主見我誇獎,略有些小小的得意:“倒不是在下這種粗人能想的到的,是王大商人王元寶。”

我剛碾碎茶末的手略有一顫:“他時常來?”

店主給我遞特制的擊拂,低聲道:“東家可還記得數月前那件事?”

我的攪拌的速度漸漸下降,店家又接著說:“那兩人分別的事當今太子和魏王的門下,兩方可都有著不能得罪的後臺。次日有人來鬧事的時候,王大商人正在此處,便各自賠了五百兩白銀,又說是對方送的,這件事才由此消停。”

我頷首:“後來他也時常來嗎?”

店主半響才輕輕地應下:“現在王大商人的財力也算是富甲一方了,無論是哪派皇孫都得給他幾分薄面。就這層關系,誰也不敢在王大商人的眼皮子底下鬧事。”

最後我將茶湯分碗,命王姨小心翼翼地端進屋,自行凈手。

“再用燙金白瓷撐裝一盤山藥紅棗泥糕,一盤茯苓糕,一盤馬奶酥。”我現在須得步步小心,若再出錯頂撞到皇家的威嚴,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解決的事了。可人家有心坑害你,何愁尋不到機會?

一股愁雲久久不散,實在無法,我深吸一口氣撫摸著腹部,終是踏進了屋門。

城陽公主指揮著侍女給我添凳,淺淺笑道:“剛剛一時生氣倒忘了你是有孕之身。快些坐下吧。”

這態度簡直是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我剛坐定了,水欣縣主又滿臉笑容得撿了一塊茯苓糕給我:“籍郎他們料事,怕是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不如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明明是色彩鮮明,極其精美可口的糕點,可我就是動不下去筷子。

城陽公主瞧得分明,笑盈盈道:“這糕點可是你給我們備的,若不是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

我喝了一口自己煮的茶,面容一拉:“城陽公主說得是什麽話。只是茜娘近日來胃口略差,吃什麽吐什麽。”

城陽公主年紀尚輕又是剛剛成婚哪裏會有這些經歷,很是不屑的輕笑一聲:“就你金貴。那些養在深宮的嬪妃都沒有這個挑嘴的機會。”

王姨耐不住性子,到底還是多嘴了一句:“這個人體質是有些偏差的。姨奶奶從小身子就拖著病,不能與那些夫人相比。”

城陽公主聽見王姨如是說,不免眼眉一挑:“你是個什麽東西,此處有你說話的份嗎?”

這就是有心刁難了,我正不知道如何勸慰的時候,水欣縣主上手撫平城陽公主的胸口,輕輕道:“王嬤嬤可是王大商人的姑母。”

城陽一聽,頓了頓,轉動了一下手腕上叮叮作響的赤金掛鈴鐲子:“喲,你倒是有很大的本事嗎。聽聞說,你和王大商人可有一段不解情緣?”

王姨這下是真急了,叩著腦袋說:“子虛烏有的事,公主還是切勿道聽途說了。”

王姨請求的誠懇真切,城陽看了眼外頭,到底還是腌罷了話題:“起來吧。往後多叫王大商人去我們府上坐坐。”

得了話的王姨,連連叩謝了兩聲便起身立在我的一旁。我猜著大約杜荷有求於王元寶,城陽公主之後才沒有刻意刁難,只是冷落我在一旁專於和水欣縣主說笑。婦人間多數都是議論東家長,西家短。這些話題中的人我頂多有四五個略有耳聞,實在不知道怎麽湊近詳聊,只能自顧自的茗茶。

水欣縣主人精似得,哪裏會這麽容易就放任我神離,時常還會象征性的問上一句:“茜娘你覺得呢?”

我不似她們身份尊貴,再議論離譜頂多就是被罵一聲。可水欣縣主在城陽公主的註視下有意問我,我又不能不遵從,只能敷衍性的笑笑略表不大明白。兩三回下來,水欣縣主就摸準了套路順桿提到了鶯娘的婚事。

“這女人啊,就是命苦,憑什麽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連夫君亡故都不能再嫁?”城陽公主撥動著碟子裏的葡萄,哀嘆。

我本就無意與眼前兩位貴人走近,自然不會多提,可偏偏水欣縣主就盯準這個話題不放:“可不是,鶯娘年紀那麽輕,又生得貌美,不再嫁豈不可惜。”

我眼眸低垂,心裏暗暗咂舌,你有這想法怎麽不和老夫人,鶯娘面前說去。現下在毫不知情的城陽公主面前提起倒好像是我有意從中阻攔似得。

“聽聞,國公府的齊芳不是也說了唐家的公子嗎?”城陽公主一語道破。

果真,水欣縣主又把話題拋給我,我接也是錯,不接也是錯。左思右想只能尷尬的回道:“茜娘最近只顧著自己養胎了,對這件事不甚熟悉。”

城陽公主傲慢得掃過我一眼,嘴角輕擡:“這夫君家就是自己家,凡事還要有個先來後到呢。不過你去跟你家老夫人把事情敲定了唄,也不能讓齊芳鉆這個空子啊。”

我倒是聽出了城陽公主和齊芳好似有些不合的意味,不過那丫頭自來性格古怪,能好的確實不會有幾個。可即便如此,我心底還是遵從鶯娘的意願,總覺得再好的男子要是自己愛的才會幸福。當下,我婉言拒絕:“這鶯娘已經有了狄哥,凡事都會為孩子多想幾分。她既然不同意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

城陽公主定是沒料到我會這麽說,還想再開金口時,有侍女通報說:“駙馬和崔家二爺來了。”

此番,城陽公主只能幹瞪著眼睛說不出一詞。

我突然想起先前的韋夫人不是說杜荷要納美妾嗎,怎麽這城陽公主還能氣定神怡得坐在這裏和水欣縣主侃侃而談?

一股好奇心作祟,強撐到和籍郎上了馬車才問出口。

籍郎一臉疲憊的倦容:“不愛,自然就不在乎。”

說完竟沈沈得吐出一氣睡了過去。

我給他搭了一件外套,便坐到車前低聲吩咐王姨:“一會兒你派人去江家尋鶯娘。讓她明天務必來一趟。”

王姨聞聲看了一眼裏頭,見籍郎已經熟睡才問道:“棋盤社真要關掉嗎?”

我絞著袖口的薄錦,淡淡道:“本來我還有幾分不舍,可現下,是必須要如此做了。只怕林姨娘知道真相後,新仇舊恨加到一塊更饒不了我。”

王姨立在一旁,也不知怎麽安慰,只得恭敬得應“是。”

回了崔府,第一件事就是去見了崔老爺。

林姨娘自來都是被恩準自由出入崔老爺書房的,此時定當也在一旁侍奉。

“你說,你和鶯娘一起開了城東那個金鋪?”崔老爺沒有我預料裏的憤怒,只有滿滿的不確信。

我哪裏還敢藏掖,只能硬著頭皮在林姨娘吃人的目光下點頭:“是。開始只是小做,並沒有料到寥寥數月就能金裹滿盤。”

崔老爺笑了笑:“我只當國公爺是一代武夫,沒想到竟能把你培養至此。”道完輕輕擡手,命丫頭給我拿錦機:“現下把高家的股份讓出來三成給老夫人吧。”

我眼過林姨娘,竟然不是替她說話,面容震驚的我,腦袋還是清楚的:“因為個別原因,我已經打算關了金鋪了。”

崔老爺本就是不容商榷的姿態,現在聽我如此直白的拒絕大為不滿:“就你一人說得算嗎?好好地聚寶盆,為什麽不做了?”

籍郎也很是不解:“如果說只是單純因為名聲的問題,現下大家的做法無意是在保全你。可你為何偏偏在這個關口上說不做了?”

有些事我只能做,不能表示我清楚,尤其這些事涉及到朝堂,但是崔老爺的意圖實在太明顯。我一時語塞,吞著話,半響乞求道:“這件事確實不是茜娘一人說得算。不過大人,茜娘真的不提議在這個時候開,尤其是棋盤社。”

崔老爺面色一沈,雖則他剛剛沒提,但我很清楚,他的主要目的是棋盤社。這是用來拉幫結派的最好途徑。

可我態度堅決,崔老爺也知道中間曲曲繞繞不是一言兩句能夠確定的,便叫我回來好生想想再做回答。

臨了出屋的時候,林姨娘掃了我一眼,嘲諷道:“可是斂財斂得忘了本,就想自己一人獨吞好處了?”

崔老爺頓了頓,沒有否認,但還是說了一句林姨娘:“婦人家的,哪裏懂中間這些學問。”

林姨娘嫵媚的扭了一下細腰:“奴家確實不知,可茜娘不也是婦人嗎?”

這算是直白得把崔老爺的嗔怒移加到我的身上,偏我還不能辯解。

籍郎看到我窘迫的樣子,心有不忍,對著崔老爺一抱手:“兒子會好好和茜娘說明白的。”

現下,我心裏頭更酸楚,這就是把我無知的意味做足了?我一時生氣,沒顧著場面,甩開步子,輕聲道:“今日奔波太久,茜娘現行回屋了。”也不等崔老爺有沒有首肯,我就拖著步子迅速往屋外頭走。

後面緊跟著籍郎,輕聲低喊道:“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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