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橋歸橋,路歸路, 從此兩不相幹

關燈
節後沒幾日, 是燕媽媽生日。

燕媽媽提前告訴虞夏,虞夏備下禮物, 早晨先微.信給她祝壽。

燕媽媽傳條語音過來, 「今天我親自下廚, 阿姨想麻煩你跟小璟去超市幫阿姨買點蔬菜和水果。」

兩人熟悉後,燕媽媽超過個位數的話基本都發語音,能不打字就不打字。

都說麻煩了,虞夏哪能拒絕,何況和燕璟逛超市, 她一點都不覺得麻煩。

錦苑附近有大型超市, 兩人碰了面,向超市走去。

一路上,虞夏難得沈默, 攏共沒說兩句話。

那日給他送完東西後, 兩人隔了幾日沒見面, 但每每望見對樓亮起的燈火, 虞夏便覺,見沒見面也差不了多少。

但她第一次同人說那樣煽情溫柔的話,他不給點反應,她臉就好像總是燙燙的。

要買的東西很多,虞夏去入口拉過一個大車筐,剛要推, 滑輪被動滾向身側。

燕璟垂眸,聲音悶悶的,“我來推。”

虞夏旋即彎了眼,也不說話,傻笑著望他。

燕璟收緊握在車筐上的手,向前一步與她錯身,躲開那道目光,“走了,去買東西。”

虞夏狠狠栽兩下腦袋,又開始嘰嘰喳喳起來。

燕璟想不明白,為什麽她永遠都有那麽多的話要講。

“可愛多新出了的蜜桃烏龍口味的,璟哥哥你吃過沒?我想吃,要不要買?”

“不要。”他才不吃這些東西。

……

“薯片你要蕃茄味還是黃瓜味?”

車筐堆得半滿時,燕璟喊住了她,“虞夏。”

“啊?”虞夏不解回頭。

她站在酸奶櫃前,糾結是買三盒裝的劃算還是四盒裝的劃算,四盒裝好像更便宜,可口味只有一個,三盒裝卻有三個不同的口味。

冰冷的櫃燈照在她面上,肌膚通透如瓷般,毫無瑕疵,唇色是瀲灩的紅,比搗碎的玫瑰醬汁還要嬌艷。

燕璟斂回目光,將她手裏兩袋酸奶都放進筐裏,“去買菜吧,時間不早了。”

虞夏看著車筐裏裝滿的東西,後知後覺點頭,她真是來逛超市的。

不想讓燕媽媽等太久,後半程兩人速戰速決,買好東西打包準備付錢。

廣播這時響起則播報,“尊敬的顧客朋友,你好,現在有位帽衫小男孩與家人走失,請小朋友家長聽到廣播後,速到服務中心認領,謝謝!在此提醒廣大顧客朋友,看好您家小朋友以及貴重物品,以防走丟或是遺失。”

櫃臺服務員正在清點東西,虞夏聽完,伸手拉住他袖子搖了搖。

抿唇竊竊地笑,“聽見沒有,廣播讓你看好你家小朋友,快看好我。”

燕璟眉頭微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服務員刷好卡,交還給燕璟,“先生要辦張會員卡嗎?辦卡消費後消費一元可積一分,滿五百積分可抵五十元,今天辦了卡下次您女朋友來就可以享受優惠了。”

燕璟撇了下嘴角,似乎想拒絕,最後卻什麽都沒說,只將袋子提起。

虞夏見他準備將東西一個人全提了,連忙搶過兩個袋子,而後沖服務員吐了吐舌,“不用啦,他還不是我男朋友。”

服務員微頓,會心一笑,見那俊朗的男人轉過身去,低聲道,“下次您來說不定就會是了。”

那雙月牙眼彎得更好看,“沖你這話,過兩天我就來。”

櫃臺小姐姐實在會說話,把虞夏哄得一路笑幾乎收不住。

上了自動扶梯,她還望著他笑,燕璟目視前方,竭力把她當作空氣。

不看路就會出事,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虞夏卻因為看他看得太認真而忘了。

下自動扶梯時,步子沒邁開,一個趔趄就要摔倒,好在燕璟反應快,丟了東西及時拉住她。

差點臉朝地,虞夏心有餘悸地吸氣。

卻聽見腦袋上方傳來低低一聲。

“笨。”

******

簡單的一個字,敲進她心口。

燕璟不懂她怎麽挨罵了還笑得格外開心,“你笑什麽?”

虞夏目光晶瑩,“你有沒有發現,你今天跟我說了特別多的話。”

加起來,快比得上平時一星期跟她說的。

燕璟將她扶穩,彎腰,接過她手中東西,“別亂看了,走路看路。”

“我偏不。”虞夏擰起反骨,想氣他。

燕璟微微意外,轉瞬接受,仿佛在意料之中。

他抿唇笑開,“你幾歲了?”

好似冰雪消融,而他眉間鋪滿山光與水色,勝過江南十裏煙景。

虞夏拉住燕璟袖子,畫面與畫面交疊,讓她有一瞬的失神。

“你再笑笑。”她手指捏緊,情緒隱約要跳出掌控。

往常逗他,他怎樣的反應,虞夏三分笑演作七分。

此刻,她感到真切地、實在地歡喜。

她聲音不自覺放輕,燕璟沒聽清,“你說什麽?”

虞夏回神,眼一眨,浮誇的笑又回來,“我說我是你的小朋友啊,我幾歲你還不知道。”

“……”燕璟沒再理她,均了手裏袋子的重量,率先走遠。

燕媽媽從廚房出來,恰巧撞見兩人一前一後進門,模樣都是極好的人,氣度也相配,身高差落在眼裏,都是極為合適的。

最重要的是,他們並非對彼此無意。

燕媽媽神情微軟,上前和陳嫂去接東西,“買這麽多東西,累壞了吧。”

虞夏連連擺手,抿唇笑,“沒有,路上我都沒提東西。”

燕媽媽遞過去個讚許的眼神,行啊,她家小璟都會疼人了。

燕璟看她們一唱一和,懶得多作解釋。

又一個氣度華貴的婦人進來,身後跟著個青年,看上去比燕璟小兩歲,青年手裏拉著個半大小男孩。

燕媽媽在客廳迎客。

虞夏沒想會來這麽多人,起初燕媽媽叫她留下,她便留下,看著漸滿的客廳,隱約動起離去的心思。

她留在這裏,越看身份越不合適。

聽她說完,燕媽媽嗔她眼,“禮物我都收了,你還不留下吃飯?不留下就把東西也一起帶回去。”

虞夏再找不到離去的理由。

飯後,女人們聚堆兒,年輕一輩在另一邊,全是男人。

季冷有陣沒見燕璟,隨意扯個話題都cue燕璟,問“璟哥是不是”。

有他在,場面沒冷過,話多得與他名字大相徑庭。

“璟哥,阿姨旁邊那姑娘是誰啊?怎麽以前沒見過,看著怪好看的。”季冷吃飯時瞥她好幾眼。

“我們公司的,住隔壁,他媽喜歡就喊過來一起吃飯了。”陸以行早被他馬屁拍得心煩,眼尾稍稍揚起,半睨他,“怎麽,有意思?”

季冷心眼實,搖了搖頭,“沒,就覺得挺好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欣賞下罷了,他沒其他意思。

陸以行嗤了聲,餘光斜向燕璟。

目光在半空意外交匯,陸以行瞧見他泛冷的神色,聳聳肩,表示自己可什麽都沒幹。

幾人註意力被帶走,皆不動聲色向另一邊望去。

虞夏頷首,應了聲好,面上的笑容恰到好處,沒有過於的討好、也不似一眼堪破的虛偽,談吐與舉止優雅有度。

燕媽媽暗自裏又肯定幾分,到底怕虞夏不自在,年輕人嘛就應該跟年輕人待在一塊兒。

便叫來陳嫂,“等會兒給我們開個麻將桌,小璟他們那邊我看人也夠,你問問他們要不要另開一桌。”

陳嫂過來回話,“季少爺說想玩。”

眉眼精致的女人無奈笑著搖頭,“小冷玩性大。”

燕媽媽順口誇兩句好話,將虞夏推過去,“小夏你也去吧,跟他們一塊玩玩。”

虞夏以為兩家格局一樣,跟一行人到後院,發現別有洞天。

後院與前院面積相仿,中間辟出塊地搭座平房,白柵欄、碧綠竹,檐下風鈴叮當響,陳嫂給眾人倒好茶,退了出去。

他們人多,哄兩句頂上四個人,直接開打。

燕璟陸以行都在,還有個大眼高鼻的弟弟,飯桌上極為活躍,虞夏記得他叫季冷。

四方桌主位與間隙裏都坐滿人,虞夏坐在燕璟與季冷之間。

場上皆是老手,虞夏看了會覺得沒意思,

她家裏長輩也基本都會玩牌,從小耳濡目染,學是學會了,但上桌跟活人正兒八經玩的次數屈指可數。

那些牌面,落在她眼裏,遠不及燕璟捉牌的姿勢有意思。

他手指長,玩時沒過多的花樣,偶爾兩指夾著麻將子在手間轉一圈,扔出去時清冷喊聲“碰”。

那牌仿佛不是碰在這四方桌上,而是碰在她心裏。

換過兩輪人,季冷輸了,輪到他下場,恰巧美人在側。

“你玩不玩?”季冷毫不猶豫問,大眼澄澈得近乎無邪。

她當然不想。

陸以行接過話,“一起玩吧,我們幾個大男人打得也沒意思。”

虞夏騎虎難下。

洗牌前,虞夏覷眼燕璟,唇角旋個笑,“我不太會玩,你們讓讓我。”

幾人看她淡定的神情,以為她只是謙虛,沒多放心上。

眾人旋即跌破了眼鏡。

季冷實在憋不住,指著被陸以行撿走的牌叫,“虞夏,和了和了!剛和了!”

燕璟十年不點一次炮,她還能讓陸以行碰走!

季冷喉間哽口血,難受得要命。

牌見了光,就收不回來。

虞夏擡手,捋了捋耳鬢一絲不茍的頭發,神情依舊淡然,“剛走神了,我沒註意。”

季冷捂住臉,長長嘆聲。

什麽走神啊,這妮子是真不會玩!

陸以行打出個八條。

燕璟眉目不動,牌一推,淡聲道,“和了,清一色。”

陸以行挑起眉,嘴角微抽,剛虞夏扔兩個八條出來,燕璟都不和,他碰個牌,燕璟就和?

四方桌上三張八條堆在一塊,幾人目光微微起些變化,虞夏這個麻將白癡跟著反應過來。

白熾燈下的男人長眉疏朗有致,眼神冷淡,透出絲疏離。

這樣瞧著冷靜自持的人,卻為她放水,虞夏唇角牽起個笑,桌下的腳踢了踢某人皮鞋。

該陸以行下場,但她不好意思再占位,“我玩夠了,你們來個人接我位子吧。”

風鈴乍響,門被推開,生得唇紅齒白的小孩兒爬上季冷膝蓋,“哥哥,我困啦,想回家睡覺,媽媽讓我來找你。”

識眼色的趁機附和,“也不早了,不好打擾燕姨休息,不如過兩天我們再約出來玩。”

燕璟起身,矜持地頷首。

吐出來的話卻是無賴,“錢都退了吧。”

季冷反應最快,掏出賺的幾張票子塞給對面,“對對對,退錢退錢。”

說著沖虞夏一笑,“你不知道,我們幾個熟,打麻將從來不動真格。”

於是虞夏眼看著送出去的票子重回她手上。

棋牌室剩兩人,陸以行用舌尖頂了頂口腔下顎,伸出手,“退錢。”

剛就這焉兒壞的贏得最狠。

虞夏不知道這姓燕的多會玩,他能不知道?

燕璟上桌,他們十有九輸。虞夏坐燕璟下家,他餵牌餵得那般明目張膽,偏她傻不楞登不會玩和不了牌。

燕璟側身繞過他,面不改色,“我只讓你們退她的錢,其他照舊。”

進了誰口袋就是誰的錢。

陸以行,“……”

送走眾人,燕媽媽滿身疲累,隨意叮囑句讓燕璟送送虞夏,兀自回房休息。

夜色彌漫,虞夏小步跟在他身後,往常即便她走得累,也要跟他並肩,今天不知怎麽回事。

燕璟步子慢了又慢,仍配合不來她烏龜爬步的速度。

他回頭,低聲喊她,“虞夏,走快點。”

虞夏掰完手指,思緒回歸,“你今天賺了多少啊?雖然你是不想讓我受欺負,但是我感覺你虧了好多。”

她永遠都是這樣,像團火焰,熱烈而直白。

燕璟看過許多修辭去形容女子的唇,此刻他凝住她的花瓣唇,只想到身後滿園玫瑰,她的唇是同樣瑰麗的玫瑰色。

那團火終於燎到他身上。

長而密的睫微垂,“沒退”兩個字被他咽回去。

燕璟道,“不是為了你。”

嗯,不是。

他便看見虞夏驀得綻出朵笑,雙眼皎若弦上月。

“知道啦知道啦,不是就不是。”

她嘀咕了聲,音量控制得恰讓他聽清,“哎,我怎麽會喜歡這麽一個口是心非的人。”

******

翌日,虞夏跟燕璟一同去的公司,燕璟說,這是還昨天她在燕家幫忙的人情。

虞夏彎彎眼,歡喜上了黑色賓利。

“昨天我回去才發現,你朋友多給了我錢。”說話時,虞夏總喜歡看著他,斂了星輝月夜的眼裏滿滿全是他,只等他看過來。

燕璟淡淡應聲。

“我不要還給他們嗎?”她猜得到燕璟給她放水,卻不大清楚他們是否真的不講究這些,還是說,昨天玩的小,他們看不上。

燕璟側眸,撞見令人沈迷的眸光,不過一瞬,他不自在地別開眼,“不用,你拿著就是。”

“那怎麽可以!這多不好意思啊,所以我請你吃飯吧!”虞夏揚起笑,義正言辭間透出狡黠。

她是故意的。

燕璟輕輕嘆口氣,“下班了我告訴你。”

“好!”

從冬目送兩人進了電梯,慢慢從石柱後挪出來,面上若有所思。

虞夏換好訓練的衣服,方踏出更衣室,外頭的姑娘招她過去,“從哥找你,在隔壁等著,快去。”

虞夏沖她粲然一笑,道了聲謝,“我這就過去。”

從冬靠坐在椅子上,紙上落下層陰影,他擡眸,指尖將文件推過去,“之前跟你們提過的,看看合同,沒什麽問題就簽了吧。”

上半年獼猴桃引進檔選秀綜藝,意外大火,大鵝不甘落後,相繼引進另一檔同類節目。

圈內的娛樂公司都有出人,公司裏挑了幾個,她是其中之一。

用從冬的話來說便是,憑她這張臉,犯不著出道,刷刷熱度就夠了,女團終究是碗青春飯,壽命短,最後仍需面臨轉型的困境,不如一開始就放棄這條路。

《燃野》拍攝已進入尾聲,但距上線尚有段時日,主題曲她這邊錄好了,但需跟宣發配套方能發行,虞夏不能一直待在公司訓練,眼下這是個不錯的露臉契機。

虞夏認真看過,心裏有大致了解,畢竟從冬之前透過消息,只是合同這麽一簽,便說明節目快要錄制了。

地點在長州,一過去,就要見不到他。

“怎麽?哪裏有問題?”從冬見她對著合同出神。

虞夏收回眸光,“沒,就是想問下從哥,聽人說整個節目封閉式錄制,真的假的?”

兩道身影相攜而去的畫面從眼前閃過,從冬露出笑,語意深長,“你聽話,就是真的。”

虞夏略略偏了偏頭,挽出恰到好處的笑容,“知道了,謝謝從哥。”

前方有期待時,中間的過程過得飛快,毫不令人懈怠。

但越臨近那個時刻,反而轉輾反側、惴惴不安。

虞夏再次拿起手機看。

有個姑娘很黏她,叫林千安,也在旁休息。

見虞夏不停看手機,她忍不住打趣,“虞夏姐,看什麽呢?誰給你發消息了,男朋友?”

手機屏幕轉過去,虞夏坦誠極了,“沒有,只是看時間。”

虞夏開始後悔,不該臨時起意約他出來的,在練習室呆一天,滿身灰不說,妝都沒畫。

他還有潔癖。

要是被他嫌棄了,她一定會對他先這樣那樣再那樣這樣,再殺.人.滅.口最後自.戕。

手機在手心微微震動,虞夏斂回神,“時間到了,今天我不加訓,先走啦。”

得,就這麽決定。

林千安點頭,拉了拉筋,重回練習室。

這頓飯用得大體上是愉快的,起碼她知道了燕璟牛排喜歡三分熟,切開時會有鮮嫩的肌紅蛋白流出,跟她恰好相反,她喜歡偏熟的七分。

他們合起來,則是圓滿的十分。

她擅長自主填補這種不契合卻讓人愉悅的細節。

但即將分別的逼迫感像把刀,不時懸在心頭。

燕璟註意到她話比平時少。

放下餐具後,他問,“不合胃口?”

虞夏捧住臉,直直望著他,不大情願地搖頭,“璟哥哥,我要走了。”

又是聲哀嘆,“我真的要走了。”

“去哪?”

“發配長州,錄綜藝。”

真的一分目光都不願挪開,剩這麽幾天,她看一眼,就少一眼。

燕璟點點頭,“我知道了。”

不是此刻知道的,上午從冬合同送過去前,他就知道了。從冬同他說這時,還表達了對樊陽資源落到他手上的感謝。

從冬是個聰明人。

招服務生過來結了賬,兩人並肩而行,最後仍是燕璟買單,因為燕璟表示他是尊貴的SVIP,可以直接劃賬。

虞夏不大在意,本來只是想約他吃飯,沒想會變成踐行。

夜風卷著暑氣撲在臉上,霓虹被燙出模糊的光暈,虞夏對他冷淡的反應有些不滿。

不是他的問題。

是她。

她想要更多。

燕璟的回應和平常著實無異,但近日的接觸,與他漸漸給到逼近她預期的態度,讓她想要更多。

比如說,期望他冷淡的眼裏流露出一絲絲不舍。

心裏拗得很,虞夏嗓音一貫的軟,語氣卻不大可人,“你都不祝我一路順風。”

燕璟便道,“一路順風。”

虞夏更惱。

燕璟捕捉到明亮眸光裏的不快,一路沈默的車廂側面印證猜想,但不善言辭的性格讓他猶豫許久,到錦苑時他才問,“你在不高興什麽?”

虞夏回得極快,聲音又大又沖,“我沒有不高興!”

腦子裏的策略告訴他此刻應該避其鋒芒,於是燕璟不再言語。

等不到下文的虞夏,“……”

燕媽媽敲響車窗,“你們在車上幹什麽?有話進屋說呀。”

她散步回來,遠遠看見燕璟的車停在門口。

虞夏憤憤瞪眼燕璟,扭身下車。

“這樣呀,那你家狗怎麽辦?”兩人在院子裏說了陣話,燕媽媽知道虞夏要走。

夜色下,嬌艷的玫瑰曝曬過一日,露出疲態,花邊綣起,焉焉的。

虞夏今天也懨懨的。

燕璟多分幾絲目光過去。

燕媽媽不舍她要走,但知無可厚非,“不如這陣子我先幫你養著?我在家也沒什麽事,剛好留下小眼睛作伴。”

燕媽媽還不知道那個名字是她胡謅的。

虞夏猶豫,她記得燕璟不怎麽喜歡暴富。

燕媽媽心思婉轉,笑開,“你擔心小璟呀?你放心,他不會有意見的。”

走的那日,燕璟送她,

話是燕媽媽說的,但他從頭到尾沒有流露出不耐,於是沒人覺得老板送員工去機場有何不對。

虞夏心裏還是有些拗。

不是拗他,拗自己。

燕璟什麽性子,她早清楚,明明之前分秒都珍貴極,臨了卻自己跟自己生氣,這兩日他們都沒好好說話。

她實在虧,虧到想抱著他哭。

下車前,虞夏使了點小心思,解幾回安全帶硬裝沒解開,燕璟不得不幫她。

他傾身過來,熟悉的冷香一同飄過來。

虞夏伸手,徑直抱住他。

燕璟僵在她懷裏,沒能推開那雙環住他的、溫軟的手。

耳邊有道軟軟的聲音喋喋不休。

“這兩天我不該跟你鬧脾氣,我悔死了,我都沒有跟你好好說話。”

“璟哥哥,你幫我把暴富帶回去吧。”

虞夏真舍不得。

院子裏的玫瑰早就長好了,《燃野》的歌也錄完。她去長州,大概率一兩個月見不到他,按照他那淡然的性格,說不定等她回來,他就將她忘了。

從此,他們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幹。

她不願意這樣。

暴富留給他,是什麽意思,她想他們都該心知肚明。

航站樓前人來人往,偶爾有人目光飄向這邊,不是看他們,燕璟卻覺自己被窺視。

他擡起手,回抱住她的前一秒,虞夏松開手,利落下車。

她不想哭給他看,也不想聽見拒絕的回答。

燕璟的手落空。

原來即便眾目睽睽,他仍想擁抱她。

她穿過玻璃,踏過安檢,燕璟看不見她了。

坐回駕駛位,燕璟半闔著眼凝思,在下一輛車停過來前,他回了錦苑。

鑰匙躺在手心,被寬大的手掌襯得極小,燕璟看了會,擰開門。

暴富騰得躥過來,嗅到氣味後,猛剎住車,甚至示威般地嚎叫。

燕璟掃它眼,它的用具已收拾妥當,在門右手邊擺放得整齊。

暴富搭出兩只爪子,擱在上頭,不停叫喚,把它燉了也別想動它狗窩!

燕璟神情淡淡,彎腰牽住狗繩,“讓開,去隔壁。”

虞夏怕他們管不住暴富,走前特意拴上繩。

暴富還想叫,燕璟眼風遞過來,它喉嚨裏滾出的聲音漸次弱下去。

長州明月機場。

虞夏指尖拂過屏幕上幾個字,笑意不由自主地漫開。

「小璟把它帶回來了,放心。」

他接不接暴富,其實都無關緊要,如果他不去,燕媽媽也會去。

但他去了,那意味便大不一樣。

同來的幾個姑娘被笑晃花眼,容光太盛,有她在,她們出頭怕是難。

林千安輕輕嘆口氣,叫她,“虞夏姐,回神了。”

又附在她耳邊輕聲提醒,“你再這樣笑,大家都要知道你談戀愛了。”

虞夏面色一正,“我沒有,我不是,你不要亂說。”

林千安沖她眨眨眼睛,“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證不亂說。”

******

一行六人,五個姑娘,外加從冬。

從冬來長州有事要處理,不會多留。

因為從冬,她們出發的行程提早三日,這三天都住在酒店。

到酒店,姑娘們先後抽簽,其他四個二二組住標間,抽到虞夏只剩單間。

年紀最小的姑娘問她怕不怕,要不要睡一塊,虞夏笑著婉拒她的好意。

收拾好行李,虞夏在窗邊站幾秒,而後發了個定位的朋友圈。

最先給她發消息的是林星野。

「怎麽突然來長州了?」

虞夏打下三個字,「錄節目。」

「過兩天出來吃飯?我在這邊弄點事。」

虞夏看著夜色漸暗,應下好。

要表演的節目早在收到消息時就開始排,這幾天不會很忙。

和其他四人說要出去見個朋友,姑娘們挺樂呵,“虞夏姐,晚上還回不回來呀?”

虞夏攏攏耳畔的發,語聲嬌俏,“當然回來。”

一個姑娘打量著她離去的背影,收回來後撞了下身邊的人,“哎你們看過虞夏姐穿演出服沒?”

“沒,她試過說合身就直接換下來了。”

發起話題的姑娘感慨道,“等著看吧,到時候小心看直眼。”

曼妙的軀.體好似又從眼前晃過,她從前在浴室撞見過虞夏,坦誠相對。

這麽好的身材,擱她身上才不會天天大T休閑褲,只想高跟吊帶超短裙,怎麽風騷怎麽來。

半路下起了雨,電子音震得人頭皮發麻,虞夏沒好氣地瞪林星野,“這就是你說的來躲雨?”

林星野點燃火機,煙霧散在兩人之間,“順道再喝個酒。”

來得早,酒吧裏沒什麽人,雨勢漸大,有幾分收不住的意思。

虞夏過了安檢,回身警告他,“今天我不喝。”

玩歸玩,參加節目該有的態度還是不能少。

煙灰從指尖抖落,林星野瞇瞇眼,“知道了。”帶她到了卡座。

人流漸大,舞池擠滿人,虞夏招來酒保問,聽見外頭雨停了,說要走。

桌上剛開了瓶新酒,林星野點點桌子,“今晚記我賬上,我先走了。”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跟他們繼續玩。”虞夏理好衣服,下擺收進褲子,腰看上去一只手就能握住。

林星野把煙掐滅,“你今兒事怎麽那麽多?”

虞夏當即閉嘴。

路上虞夏收到今晚最大的驚喜。

燕璟回撥了她電話。

白天她問小謝燕璟在做什麽,意外發現他們也在長州,但小謝說晚上燕璟應該有應酬,虞夏就斂了心思。

從電波裏他明晰地聽到她的歡喜,燕璟等她說完,才問,“你在哪?”

虞夏看眼四周,紅綠燈一過就是酒店,“在酒店。”

她答得乖,林星野睨過來,輕聲嗤笑,

虞夏立即呲牙瞪回去,敢揭穿她試試。

跟林星野道別,虞夏在門口等了會,久候的人翩躚而至。

小時候她母親會跟她說,女孩子就該矜持,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也要有該有的態度。

長大後她自己看許多故事,成敗比例也告訴她女孩子不該太過熱切,主動大多數時候意味著優先權的喪失,優先權一丟,便要任人宰割了。

就連江歸晚都擔心,她會吃虧。

但虞夏不覺得,想要什麽就光明正大地去表達,想靠近誰就抓住機會去親近,先發制人有先發制人的道理,後發制人也有後發制人的優勢。

何況,她從不吃虧。

虞夏迎上去,唇角笑意泠然,“璟哥哥,你怎麽來啦?”

“路過。”薄唇裏吐出兩個字。

哦,路過。

“但為什麽我聽說你今天本來會應酬到很晚?”虞夏拆穿他,格外想看他窘迫的模樣。

小謝上前兩步聽見這話,欲哭無淚,硬著頭皮道,“老板,車停好了。”

燕璟點點頭,面上毫無波動,“去外面走走?”

虞夏露出狹促的笑,直到他偏頭躲過她目光才煞有其事地答應,“既然你想去,那我們就去。”

雨後長街地面濕漉,風一陣一陣,燕璟忽蹙起眉,“你跟誰出去了?”

她身上有煙味。

虞夏沒想他鼻子這麽靈,但沒什麽可隱瞞,“朋友。”

燕璟眉頭攢得愈發緊,要是沒記錯,他記得林星野這幾天也在長州。

虞夏敏銳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三步並作兩步,回身攔著他身前,背住雙手倒退著走,“怎麽了?你不高興?”

燕璟視線落在她身上一秒,旋即收回,默不作聲。

“真不高興?”

烏雲散去,月光越發清瀅。

虞夏看著他如琢如磨似的面容,忍不住探出手,生生掐在他兩頰,嘴裏哄著,“別不高興呀,有什麽好不高興的,下回不讓他們抽煙了,保證你聞不到煙味。”

成年後,燕璟何時被人這樣對待過?偏她不知收斂,兩只手又搓又掐。

燕璟拽住她手腕,剛要將她拉開,虞夏跳上節臺階,松開手指轉為輕輕捧住他臉,“還不高興?那要不我親親你?”

燕璟,“……”

“或者你親親我?”

玫瑰色的唇在眼前翕合,月色照在她頸間,有種近乎病態的蒼白,青色的血管從線條優美的下頜蜿蜒。

他心跳微微加快。

虞夏不知,只將臉往他面前再送幾分,嬌嬌地問,“親不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