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一震，「對方請求添加你為朋友」幾字落在他眼底。

拇指摩挲過平滑的屏幕，燈下長而密的睫毛半耷著，眼下灑下片陰翳，過了會，燕璟按下通過鍵。

那邊跳出句話。

Kilig：「我是夏夏。」

夏夏，兩個字滾過他舌尖。

時候不早，燕璟沒回話的意思，另一端捧著手機樂的人卻不消停。

她好似摸到幾分他的性子，只站在那裏時，周身氣度清冷如月華不可侵犯。

可她碰幾回逆鱗，他卻沒多大的反應。

「我就知道你不會主動加我。」

「所以只好我主動來加你了。」

燕璟反應仍是淡淡的，「嗯。」

他說不來為什麽，他該是惱怒的。

為他母親的擅作主張惱怒，為她的癡纏不休惱怒，等真同她說起話來，又好像不大介意了。

屏幕上消息一條條跳出來，她說的事瑣碎，不過是白日裏種了什麽花跟他母親聊了什麽內容。

燕璟看了眼，將手機放在旁。

書頁翻過幾頁，困意上湧，再將手機拿過來，滿屏絮語，符合她聒噪的性子。

「你睡啦？」

「真睡了？」

「理理我嘛！」

「好吧，晚安。」

「明天見！」

明天見。

誰要跟她明天見？

屏幕亮度暗下去，歸於黑暗，燕璟再沒打開過手機。

******

過了幾日，試音結果出來。

從冬說，最後選定的人是她。

這樣的結果，虞夏自然歡喜，只是面上高興的意味卻不大一樣。

從冬將合同遞給她，“這麽高興？”

上頭點名要他帶虞夏時，說她是個可造之材，讓他好好栽培，他那時忙著給不省心的人收拾爛攤子，只私下抽空去看了眼。

是個很漂亮的姑娘，這是第一眼印象。

也是個聰明圓滑的人，面上笑盈盈，卻落不進眼底，嘴巴又怪甜，放在別人身上可能要說句虛偽，看她卻討厭不起來，身邊跟她接觸過的人全說是個好苗子，或許這就是生得美的好處。

先前從冬手上有個資源預備分給她，卻被對頭搶了，於是有了後來他向陸以行討歌一事，那邊定不下來在他預料之內，畢竟上面那位是個正兒八經的人，討歌不過是給陸以行通個氣，提前讓虞夏在他那邊露面，為以後鋪路而已。

今天他卻意外發現，旁人面前慣常笑不進眼底的姑娘，面上的表情沒作偽了。

虞夏點點頭，接過筆把名字簽了，合同內容先前已經看過，“對呀，當然高興了。”

那雙眼一彎，比驕陽還耀眼。

她當然高興，燕璟嘴上說不行，到最後不還是沒插手公報私仇嘛。

真是個口是心非的變扭鬼。

心裏惦記著誰，自然是要去找誰。

燕璟剛出來，虞夏小跑過去，風牽動衣袂貼在腿根，勾勒出誘人的曲線。

他知道裙下是何等風光。

“我通過了！”歡喜溢在她的聲音裏。

燕璟收回思緒，每回見到她，總有幾個不經意，勾著他去想些以前沒什麽渴求的東西，讓他有些懷疑，是不是有東西嘗過後，就會上癮。

他望她眼，不說話。

虞夏漸能習慣他這樣，不以為意，“那歌他們還是讓我唱，你看，我說我可以就可以吧！”

她揚了眼看他，細長的眼線微微上挑，飛揚之下，仿若狐貍精入世，勾魂奪魄來了。

燕璟還是不說話，虞夏自己跟著他走，講今天在公司的事。

被她吵得厲害，他皺起眉頭，“你別跟著我了。”

虞夏會聽話就不是虞夏，“我都好幾天沒見到你啦，我們明明說好明天見的。”

誰跟她說好明天見了？燕璟看著她，好笑又冷淡。

虞夏知道他在笑什麽，悄悄翻個白眼，赤.裸.裸攤開來講，“就是幾天沒見到你想多看看你不行嘛？”

“我有事，你跟著我幹什麽？”

虞夏重新跟上他的步子，雙瞳明亮動人，“看你呀，你那麽好看，我多看兩眼。”

聽著這不著調的話，燕璟臉一黑，不想跟她多說話。

身後腳步聲沒停，燕璟皺緊眉，想呵斥她，讓她不要再纏著他。

等轉過身去，背後卻是個臉生的，在他回頭那瞬，那個人向右拐去，目光並為向他分來。

她什麽時候走的？燕璟微怔。

小謝看見老板站在那裏不動，主動迎上去，“老板，人在那邊等，過去嗎？”

他垂眼，語氣比平時更淡幾分，“過去。”

******

午間下了場太陽雨，熱度沒褪下去，反而更悶熱。

燕璟坐得疲累，叫秘書泡了咖啡，立在窗邊眺望。

午休時間，又是雨又是太陽，街道上行人比平日少些，拐角處的正紅色跑車愈發顯眼。

虞夏提著小包，臉上帶著飽餐後的饜足，“你怎麽這麽閑啊？居然特意跑過來請我吃飯又要帶我過去接暴富。”

“是誰說餓了的？”林星野見著她這幅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就想揍她。

虞夏笑著拍他手臂，“是我是我，但是你這麽著急要把暴富送走幹什麽。”

這幾日沒見到燕璟，不僅是因為他忙，她自身也忙，沒時間顧者暴富，就扔到林星野那去了。

林星野忽看她一眼，咬牙切齒的。

隔得遠，要不是虞夏今天到他面前晃過，燕璟認得衣服，他也看不出來那是她。

燕璟只看到她同個男人說說笑笑，舉止親密地上了車。

所以今天她突然不見，就是去跟這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男人約會去了？

“我喜歡你啊。”

“我是真喜歡你。”

“你別不信。”

她說這些話時嗓音仿佛浸了蜜，軟軟綿綿，明知道她是說來哄人的，卻不免讓人心生歡喜，誰不喜歡聽好話。

但在此刻想起來……

打眼的正紅色跑車從視線裏離去，室內空調溫度本開得正好，燕璟心頭卻覺得煩躁，難言的燥熱慢慢滋生。

小謝得了允許，進來送東西，見他立在窗邊，周身冷冷清清，氣壓微低。

他突然不想觸這位祖宗的黴頭。

但受人所托，小謝咬咬牙，開口，“老板，虞小姐讓我給您的蛋糕。”

熟悉的字眼鉆入耳，燕璟轉身，盯著那塊蛋糕，神色不虞。

“我給您放這裏？”那眼神，讓他覺得手上拿的不是蛋糕，而是塊燙手山芋。

“拿走。”燕璟低聲吐出兩字，“我不吃蛋糕。”

我當然知道您不吃蛋糕，但虞小姐不知道呀，小謝有口難言。

他發了話，小謝不再多說，他只答應虞夏會幫忙帶，但沒說會一定帶到。

出了辦公室，小謝胸中抒出口長氣。

夫人想撮合他們就撮合他們，讓他這個助理在裏頭摻和算什麽事，還好老板沒問他為什麽會替人送東西過來。

******

林星野說暴富快把他家拆了，虞夏一個字都不想信，從他嘴巴裏蹦出來的，還原事實起碼得以十倍往小了縮。

要進門時，虞夏頓住，猶疑地問，“你說認真的？”

林星野不想說話。

屋內一片狼藉，幾處家具被啃得不成樣子，受災最重的要屬右側那張貴妃椅，虞夏是知道的，林星野無事就喜歡躺在上面。

暴富看見幾天沒見的虞夏，腳步歡快地躥過去，蹭她。

感受到一道冰涼的視線，虞夏彎著的唇角有些僵硬，伸手揉了揉暴富的腦袋。

林星野冷哼聲，擡腳踢開一旁被啃壞的小物件，“它叫個勞什子暴富，它就應該叫敗家。”

自家的狗，當然要護，虞夏辯駁，“你肯定是餓著它了，不信你聽它叫兩句。”

暴富，“汪汪。”

林星野，“……”

“開玩笑的。”虞夏軟軟地開口，小臉笑意泠泠，“我知道你喜歡那張椅子嘛，回頭我給你找張更好的好不好？”

暴富跟著嗚咽。

林星野睇它，“不好，誰要你送我東西了，反正這房子我也不打算住了。”

虞夏看他，眼底有挪揄，弄壞了些東西，這房子他就不要了，誰比誰敗家？

“你想說什麽？”林星野被她看得不自在。

虞夏眨眨眼，笑開，“沒什麽呀。”想起什麽，招手讓暴富過來，抱在懷裏，“你覺得我給它改個名字叫眼鏡怎麽樣？”

林星野默了默，神情愛憐，“以後你有了小孩，可千萬別自己取名。”

“……”虞夏臉上沒了笑。

帶暴富回到家，虞夏心裏記掛著事，看下班時間差不多，便去小謝那打探消息。

「小謝，蛋糕他吃了沒？」

小謝誠實地答，沒有。

小謝嘆氣，虞小姐真是不走心，存了心思討好老板，卻連他的喜好都不知道，馬屁全拍馬腿上了。

「老板不喜歡甜食。」

「那他喜歡什麽？」字已打好，快發出去時，虞夏全然刪除，換成道謝。

星河倒懸時，燕璟才回到家。

車燈遠遠打過去，照出門口立著的倩影。

虞夏見他停下車，快步跑過去敲了敲車窗。

燕璟慢慢搖下，側臉輪廓分明，微暗的光芒卻又柔和了他的面龐，虞夏盯著，有一瞬失神。

俊俏側臉上的薄唇抿得緊，似是不情願。

車窗全然落下，虞夏再看兩眼，道，“我今天買了蛋糕讓小謝帶給你。”

她倒坦誠，燕璟不語，想看她還要說什麽。

“小謝說你不喜歡甜食，所以沒吃。”

那雙眼瞬也不瞬的盯著人瞧，灼熱若明火，燕璟有所感，轉眸過去，忽然想看她此刻的表情。

像他所想那樣，她唇畔挽笑明艷至極，又出乎他的想象，眸子裏的光，比夜裏的燈火還暖幾分。

他只聽見，女聲軟軟地道，“你不喜歡的東西我都不知道，你喜歡的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只好來問你。”

“璟哥哥，你喜歡什麽啊。”

作者有話要說：  假正經：我喜歡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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