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含芳重又梳洗了一下，夫妻倆往衙門而來。

全州的官員都在此等候送行，須臾，含冠兄弟倆都穿著官服，被前呼後擁地送了出來，街上的百姓，也是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含芳夫婦都沒有下馬車，等到大軍過去，方才悄悄地跟在了後面。

出了城，一路行來，直到中午時分，盧雁逸還不願離去，經不住含芳一再催促，只好下了車，目送著車馬不見了蹤影，才獨自回去。

太後派來的人另騎馬跟隨，不過也不敢多說什麽。路上的情況，和在謙州不同。都是車馬勞頓，沒有那麽多顧忌，含芳也有了更多和青鷺接觸的機會。突厥王父女共坐一輛馬車，和含芳的馬車幾乎是並肩而行。伯堂是乘馬，彼此拉開很遠的距離。冕則是被關押在囚車中，也是離得極遠。

閑來無事，青鷺大半日都在含芳的車上聊天，幾日的路程下來，使得含芳對這個純真的女子有了更多的了解，更堅定了促成這門親事的決心。

一早一晚，含冠都來看望這父女倆，十分關心恭敬，開始時突厥王仍舊是冷著臉，一言不發，漸漸地，為著含芳也是每日噓寒問暖，關懷備至，自覺不好再如此相待，神色才緩和了些，也和含芳姐弟說上幾句話，只不過都是短短幾字。

青鷺自覺過意不去，曾多次私下道：“盧夫人，你別和我父王計較，他一輩子要強慣了，受不得這些，所以難免心情不佳。”

“看你說到哪裏去了，”含芳忙道：“這些我都理解。等到了京城，事情都能有個圓滿的結果，你父王自然就心地開朗了。”

青鷺感激地點了點頭：“多謝盧夫人體諒。”

“眼看都要是一家人了，還這麽客氣，”含芳微笑道：“你父王年紀大了，多日來操心勞神，咱們做小輩的，只要能讓老人家一路無恙，就是最要緊的了。”

“多虧你們照應，這兩天臉上也有了點笑容，要不然，父王只怕憋悶也要憋悶出病來。”

“早上我聽見兵士說，後日就能到京城了，”含芳道：“你們兩個，也算要守得雲開見月明。”

青鷺的眼神中滿是喜悅和期待，含芳心上的石頭卻越來越沈重：離京城漸近，那未知的命運，也在一步步靠攏了。

大軍進城的那一日，儀式異常隆重。皇帝對此極為看重，令滿朝文武皆要相迎，次日論功行賞，除了含光封為鎮國將軍之外，含冠也受封文淵閣學士，兄弟倆的風頭一時無兩。

在謙州時，盧雁逸就已囑咐過，和此戰相關的事，都不要提及他。就算是突厥王被擒這樣的大事，折子上也只寫了是含冠所出的主意，故而雖從含光起，直至末等副將，皆有獎賞，盧雁逸卻是被皇帝遺忘了一般。

含芳等著大軍都進了城，方才叫過那幾個太後派來的侍衛，問道：“我這就去給太後請安，不知可合適？”

幾個侍衛猶豫了一下，方道：“聽說夫人的娘家就在京城，那請您只管先回去不妨，容我們先回宮覆命，您等著聽太後的旨意就是。若是宣召，只怕也得下午時分。”

“那就聽幾位大人的。”含芳笑道：“這一路上都辛苦了，這點敬意拿去喝茶吧。”

說著，就命小廝取了幾個早準備好的銀袋，遞了上去。

那幾個侍衛還不敢拿，含芳笑道：“諸位不必想太多，算是我感謝幾位的照應，若是不收，難道是怕沾上事？”

聽如此說，為首的侍衛方笑道：“看盧夫人說到哪裏去了？您是太後特意請來的，我們巴都巴不上，既然如此，就多謝夫人了。”

說著就將銀袋接了過來，告辭而去。這裏含芳命車夫往衛宅駛去。還沒進入街道，就被堵在了巷口。

“夫人，前面都是各府的車馬，實在是過不去了。”車夫一頭的汗，跳下來隔簾請示道。

“為何如此？”含芳揭開車簾一角，只見往宅門口去的車，仍舊是絡繹不絕，卻都難以前進。

車夫去打聽了一圈，回來說：“這些都是來道喜的，從早上開始就不斷有人，一直到了現在。”

含芳皺皺眉頭，叫過一個跟著的小廝：“你去到宅子前，就說是大將軍身邊的人，多謝各位的好意，只因老太爺和老夫人身子不佳，經不住勞累，今日就先謝客了。改日再拜謝。”

小廝答應一聲，趕緊擠過了人群，過了片刻，果然見宅門口的人都陸續上了車，駛出了巷口。

足足半個時辰，此處才恢覆了平日的寧靜。

含芳這才下了車，往家走去。

只見方才來傳話的小廝，被管家攔在門口，盤問個不休，那小廝正解釋的不耐煩，一眼見主子過來，忙叫道：“你瞧，那不是夫人來了麽？我可說了假話？還不趕快進去稟報？”

管家一見含芳，吃驚之餘，趕緊上來請安：“二姑奶奶，那番話真的是您吩咐的？這小子說他不是大將軍派來的，老奴還不相信，沒想到……”

“好了，”含芳擺了擺手：“老爺和夫人現在哪裏？”

“見了一上午的客，可是累壞了，幸虧有方才那一番話，要不然，還不知得見到什麽時候呢！”

早有宅裏的下人飛跑進去告訴了，含娟抱著孩子，和衛伯丁夫婦都出來了，又驚又喜：“早幾日接到了大弟的信，說你們一路回來，我們是早也盼，晚也盼，想著怎麽也得下午時分能到家，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我又不是大將軍，用不著進宮領賞，自然沒什麽耽擱的。”含芳把長滔接過來抱著：“好像又沈了不少！”

“可不是！”含娟一臉都是笑：“除了吃，就是睡，還能不胖？”

“外面那麽多來賀喜的人，你們就招待了一上午？”含芳直截了當地問。

眾人互相望望，一時都沒敢輕易開口，半晌，衛伯丁才道：“這也是我們不曾料想到的，一大早起來，就有賀客上門，都是顯宦達官家的女眷，我也曾想，是不是顯得太聲張了些，可又覺得不好拒絕，只好吩咐你娘和你大姐，都迎接進來款待。我這也是為了你大弟二弟著想，以後在朝中也好與人相處啊。”

見含芳神色不悅，含娟忙又道：“但不論是誰，都只是清茶一杯，送來的禮物，我們可都沒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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