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哲已經保持這一個動作大概十分鐘了。只有顫動的睫毛在表示他並不是一尊石像。

“在J被抓之後，有沒有人主動聯系過他們？”張哲結束了自己的石化之路，開始想辦法解決問題。

“沒有，他們逃掉之後只和王強有過一通電話，沒有任何人聯系過他們。”張軒回答。

“ 如果是jun方，他們不會為難J，最多是拿他做籌碼希望琪琪合作。J雖然能操作琪琪的算法，但是並不是原始開發人，不會了解的太完善，現在沒有動靜，估計只能是羅楊帆下的手了。”

“哥，如果真的是羅楊帆，J怕不是會…”張軒想說兇多吉少，可是目前的狀況來說，他真的一句喪氣話都不想說。

張哲沈默的盯著陳晨，如果是她，這個時候她會怎麽做？

“羅楊帆暫時不會對J下手的。他有家族需要顧及，不會輕易撕掉自己能牽扯住我們的底牌的。但是如果得不到想要的，他也是不會輕易松手的。”

一邊說話，張哲一邊在床頭旁邊的盆子裏沾濕毛巾給陳晨擦拭臉頰。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能醒，張哲每時每刻都能感覺到自己心裏空落落的。

“那我們現在靜觀其變麽？”張軒問。

老實說，張哲其實也不知道。但是他心裏似乎有一股怨氣，積壓在那需要釋放出來。現在就是最方便的釋放方式了。

“我們直接把水攪渾。”張哲把擦了擦手，把毛巾放回盆子裏： “讓琪琪公開露面承認自己黑掉了jun方的系統，一定要強調她只是希望得到伯樂賞識的千裏馬，毫無惡意，希望以此引起jun方註意。順便表達一下赤膽忠心，相信jun方不會如此沒有肚量去迫害一個無害的電腦天才。帽子先給他們扣上，讓他們自己不好意思摘掉。”

張哲的語氣輕飄飄的，聽起來似乎沒什麽，但是實際上卻已經快超過他暫時的腦細胞承受極限了。這幾天他都是這樣的姿勢度過的，發呆，回憶，和她說說話。別的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是要琪琪站隊了嗎？”

“隊伍是一定要站的，但是只是站而已。琪琪的算法才是必殺技，jun方肯定不舍得殺掉她；但是不不殺掉她，羅家被取代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了。走投無路，羅楊帆很可能會走險棋，他會想辦法逼迫jun方處理掉琪琪。”張哲終於停下來了，最後給陳晨掖了一下被角，安靜的坐在旁邊。

“琪琪手裏有新算法，我覺得怎麽逼，jun方也不會就範的。”張軒晃了手裏的文件夾。

“子昂很聰明，你給他說大概思路，他會有辦法的。”張哲伸出手揉了揉太陽穴，頭疼欲裂，他似乎病了：“J的事情我需要想想辦法，沒什麽事你出去吧，我很累了。”

剛露面就下逐客令，還真是不客氣。

張軒也沒表示什麽不對，畢竟張哲執拗起來除了陳晨沒人能管得了，他說太多只會讓張哲暴躁起來。小轅還在做在門口守著，他覺得陳晨不會這麽輕易就離開。

“不跟我回家麽？”看著自己多日不回家的弟弟，張軒也餓覺得很累。

“我不放心。”說著，他又轉過身趴在窗臺上朝裏面看了看。張哲躺在旁邊的床上揉著太陽穴，可能是偏頭痛又犯了。

“你待在這裏也沒有意義，我怕你把自己拖垮了。”

“哥，要珍惜你愛的人。”小轅突然認真的說。

張軒楞神片刻，不明白他怎麽把話題引到這的。

“我是說安娜姐。我希望有人能像姐姐愛著張哲哥這樣愛你，你難受了，覺得累了可以讓你撒嬌耍賴。我已經長大了，你該追求你自己想要的了。” 小轅說完走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我留在著，張哲哥會踏實一點的。他現在需要我們，只是嘴硬又害怕，你不要擔心我。”

小轅的體貼讓張軒有點心酸，這麽好的弟弟，不知道以後會和誰在一起，是不是就會拋棄他這個當哥的了。

周子昂的確很聰明，接到張哲的消息之後他仔細品了品就整理出了思路。jun方被惡意攻擊的事情已經傳開了，不知道是誰放出去的消息。納稅人開始對他們失去信心，叫嚷著讓他們找到罪魁禍首，不讓就拒絕繳稅。

一方面欣賞著琪琪手裏的算法，一方面又承受納稅人的壓力，jun方現在壓力也很大。

就是這個時機，琪琪公開上傳了視頻。毫不顧忌的認領了自己黑掉軍方通訊的事實，琪琪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意願，而是高調的宣布她黑掉jun方就是為了讓他們註意到自己，繼而放棄羅家，和HB開始合作。

這自信的態度太讓人牙癢癢了，起碼羅楊帆是這麽覺得的。不過好在現在起碼大家勢均力敵，還可以繼續周旋下去。Jun方迫於民眾壓力不敢輕舉妄動；琪琪攻擊通訊系統也是犯罪，奈何手裏的東西太過強大；羅楊帆手裏握著J，一個人質壓在手裏，讓他們也不敢過於激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來維持這個尷尬的局面。

不管戰況多焦灼，張哲似乎感覺不到。空曠的病房裏除了儀器的聲音就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他的確是什麽都不想參與了，但是J在羅楊帆手裏，他如果不能把J救出來，陳晨肯定會覺得他對朋友太過分了。其實張哲根本沒想過，他和J到底是不是朋友，不過陳晨說是，就是了。

這種死胡同繞圈的模式，打倒其中一個的步伐就可以讓它亂掉了。

劉雅只有需要張哲他們誰簽字的時候才來醫院裏。張哲接過她遞過來的文件夾寫上名字還給她。

“我們現在繼續強行收購Sprint，還可行嗎”張哲低聲問。他看起來很憔悴，塌陷的兩腮翻著潮紅，不太正常的顏色。不過劉雅並不關心。

“可行是可行。現在三方互相牽制，如果我們繞道後方繼續完成收購，Sprint應該就會開始變賣自己的皇冠資產了。不過一旦加密程序被琪琪的新算法取代，那Sprint也沒有什麽值錢的資產了，有點得不償失。我們最後搞到手的，很可能就是個空殼了。” 劉雅不太讚成繼續收購。一個沒有價值的公司，買到了也沒有用。

這個張哲當然知道。技術型的企業，沒了技術還有什麽用。他是在嘗試換個角度和思維來想辦法把J救回來，他可不想聽陳晨數落他。

看到張哲開始沈默不語，劉雅拿著東西離開了。她在盡全力把工作都維持在井井有條的狀態，等陳晨醒過來時候，可以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就能順利的重新接手。張哲挺羨慕她的，劉雅似乎從來不懷疑自己相信的事情，就像陳晨一定會醒一樣。和她不一樣，張哲不敢放棄希望，又不想面對事實。

天色漸漸黑了下去，張哲把床拉過來躺在了陳晨旁邊，目光無神的盯著天花板，儀器的滴滴聲機械冰冷又沒有起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腦子裏塞滿了被貓抓爛的線團，根本捋不出頭緒。

他現在誰都不想見，什麽話都不想聽。只想這樣呆著，一動不動。

“陳晨，你說Sprint我們到底還要不要收購了？我看劉雅的樣子，她好像覺得很不讚成。”

“你去年買的那條裙子還沒有穿過，我好想看一看。”

“頭發再留長一點點好不好？你頭發好滑，真的好喜歡。”

大夫說多和她說話，有利於她蘇醒。可是說了這麽多天，她還是毫無生趣的樣子。唯一能證明她活著的，只有體溫和呼吸出來的熱氣。

“琪琪的算法很強大，不過現在她和羅楊帆對峙在一起。羅楊帆抓到了J，我覺得你會希望我救他，可是我不想救，我現在什麽都不想管。”

“如果你真的不肯在睜開眼睛，我就陪你睡過去好了。”

張哲的語氣如常，就像忙了一天兩個人躺在床上時候的小閑聊。 他的語氣溫柔，慢條斯理；好像手被他攥著，輕輕撥弄指尖。唯一不一樣的，大概就是順著太陽穴流進耳窩的眼淚了。

“陳晨，我真的什麽都不想要，只想要你陪著我。”

暗下去的天色慢慢變得不清晰了，最後一絲光線消逝在了地平線上，他沈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裏，似乎再也沒辦翻身了。

“所以，老娘精心設計的局被你和張軒玩殘了？”

她的聲音。

張哲睜開眼睛，正好對上了她亮晶晶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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