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自己做吧，我辭職，我要陪在陳晨身邊。”安娜已經冷靜下來了，但是並沒有表現的和善，直接拒絕了張哲的安排：“你和張軒一起走，離這遠點。” 她不但拒絕了張哲的安排，還想趕走他。

張軒什麽都不懂，安娜如果現在撂挑子，那還做什麽，幹脆直接放棄好了。

“安娜，她是我太太，我才應該留在這裏。”張哲紅了眼眶，試圖讓安娜明白。這個屋子裏他才是最該留下的。

“哈。”安娜嘲笑了他：“你說的沒錯，可你是個廢物。她是在你眼前受傷的。還是被門外的另一個廢物傷到的。我，我是絕對不會提出在這個時候去看煙花這麽愚蠢的提議的。懂麽？”

安娜用手指著自己，語氣尖銳的嘲諷張哲。她好動手的習慣又迸發了出來，緊接著伸出手去拉張哲。張軒開始試圖控制場面，可是安娜發起瘋來他也覺得有點可怕，難免礙手礙腳。張哲像被下了蠱，絲毫不打算反抗安娜所有撕扯，只是被動承受。

“陳晨不惜拉著我給你們做談判，為了不離開你放棄定律基金大好的首席職位回來。你知不知道為了這一個職位，她放棄多少？你連她的安全都保證不了，你還能做什麽！”安娜絲毫不顧及會不會有人聽到，大聲辱罵張哲。張哲在她的撕扯下踉踉蹌蹌的保持平衡不倒下。

“可是她是我的。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你憑什麽要我離開她。”張哲的聲音裏透著疲憊，一句話看似在冷靜的質問，卻更像悲鳴。張軒覺得他說的對，可是安娜也很難受，這個時候他開口幫助張哲，安娜也不會受的了。他夾在中間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門外傳來哭聲，還有譚熙澤的說話聲，聽不清，他的聲音太小了，門打開之後多日不見的小轅跑了進來。

“姐！”還沒看清屋子裏都有誰，他直接朝著病房撲了過去。

張哲覺得頭已經快炸開了，又來了一個關心她的人，可是他卻根本不開心，每一個關心她的人都在指責張哲沒有照顧好他，安娜指責他不該帶陳晨去看煙花，張軒不說話，可是他知道他也是這麽想的。小轅一會是不是也會說這句話？

這個時候，為什麽要去看煙花？

他們指責的越對，他就越害怕，就越懷疑自己在她身邊的意義。

“你走開。”他的語氣還是一如以往沒有太多波動，只是嗓音開始嘶啞，手上的動作也並不溫柔，直接拉開了小轅推到了張軒懷裏。張轅似乎懵了，張哲從來不會這麽暴躁的對他。

“你們都出去。”張哲背對著病床打開雙臂，打定了主意要趕他們走。

“你要臉麽？要走也是你走！”安娜絲毫不讓，毫不客氣的指著張哲開始罵。

“我剛回來，讓我看看姐姐。”小轅哭哭啼啼的想往前走，卻被張哲重新推回了張軒身邊。

“跟我出去。”張軒拉住小轅往外走，回過頭對著安娜也說了同樣的話：“你也跟我出去。”

還沒等安娜表示反對，張轅先說了話：“你幹嘛讓我出去，我要看看姐姐。”他掙開張軒的手試圖重新走過來，安娜也不肯示弱開始往前走，張哲還是同一個動作擋在那。

“我讓你們跟我出去！聽到我的話了麽？！跟我出去！”張軒突然朝著張轅大聲吼了起來，聲嘶力竭的樣子好像要吃人，小轅終於嚇壞了，瞬間咽回了啜泣聲。

拽走了張轅，他又回過頭拉住了不甘心的安娜，沒有再過多反抗，安娜一步一步後退，被張軒托了出去，雖然在往外後退，可是她還死死的盯著張哲不放，好像可以用眼神把他殺掉一樣，滿是敵意。

屋子裏終於安靜了下來，張哲長舒一口氣坐在了床邊。他現在不想看到任何人，屋子裏誰都不要出現，只有他們兩個就好了。

他把陪床用的折疊床拎過來，挨著病床打開。安靜的躺在了一邊，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你是不是想張轅了？等你好了才可以看他。現在不可以。”他側過身看著她的側臉，開始按照醫生的囑咐跟她說話。

“都怪我，我不該這個時候帶你去看煙花。可是我不想聽他們指責我，他們說的都對，可我好害怕。害怕你醒了之後所有你在乎的人都告訴你不要留在我身邊。你不能丟下我，我已經回不去了，沒有你，我一個人以後該怎麽辦。”張哲語無倫次的對著她喃喃自語，可是她似乎連睫毛都不會動一下。

“我不能讓你聽他們說話，你現在只許聽我一個人的。”

張哲的語氣溫柔寵溺，可是她卻根本不給一絲一毫的反應。她才躺下兩天，好像已經過了一個世紀。她擁抱自己的溫暖好像還沒消散幹凈，卻好像再也不得不到了。心裏的空洞越來越大，張哲很害怕，他不敢回憶自己一個人時候是怎麽生活的，也不敢回憶兩個人時候是什麽樣子的，唯一的感受只剩下了難過。心臟的血液好像根本供給不上，一陣一陣的抽疼，他捏住胸口往前湊了湊，在她臉頰上輕輕吻了吻。

“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好難受。”他開始小聲祈求：“陳晨，抱我一下好不好，我好難受。”

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小聲呢喃的聲音，檢測心跳的儀器有節奏的發出聲音，冰冷機械，像電影裏的倒計時一樣可怕。他又往前湊了湊，摟住她不再說話。眼淚一滴滴流進她剪短了的頭發裏。

被張軒拖出去的小轅趴在窗戶上看著張哲，他彎下腰擺正折疊床時候看起來笨拙又無助，張轅很想過去安慰安慰他，也想看看陳晨。可是張哲擋在病床前時候決絕的又堅持，似乎不想讓任何人接近。他築起了個城墻，希望這單薄的隔離就可以保護自己和她。

張轅轉過身坐在了窗下的椅子上，繼續小聲哭泣。

安娜也一臉頹廢的樣子呆在旁邊，張軒想緩解氣氛，可是怎麽看現在都是無解的一種戰局。

“小轅，陳晨的爸媽都安排好了？”轉移話題是全世界通用的一種簡單方式。

“嗯。”他點點頭用鼻子哼了一聲，根本不想配合。

小轅沒有下手的地方，他開始糾結安娜。

“安…”

“閉嘴。”

話還沒說完，安娜已經直接把他接下來的話堵回去了。張軒老老實實的挨著安娜坐下了。

“你不要通知周子昂麽？”似乎覺得自己太過於冷淡，安娜主動找了話題。

張軒頹廢的坐在一旁，這就是他主動搭話的原因，可是安娜太兇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你知道我什麽都不懂，完全不知道什麽情況。張哲又不肯細說。”

“如果張哲也死了，深藍是不是要倒閉了？你也是做老板的，為什麽一點心思都不想費？”

別的不說，雖然是挨罵，好歹也是轉移了安娜的註意力，也算成就。張軒耷拉著腦袋不說話，小心翼翼地聽著她吐槽自己。他就是習慣了，以往張哲負責的部分他就完全不用操心，已經習慣了和張哲互不幹涉互相補充的模式，從沒想過今天這樣，張哲一旦倒下了，他根本沒辦法完成他那半工作。

張軒在安娜的眼裏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她也剛哭過，說話的時候帶著濃重的鼻音，她不太習慣自己這樣，所以根本不想開口，可是張軒少說一句都不明白該怎麽做。

“你直接通知周子昂就可以，陳晨的性格，應該全都安排好了。” 安娜終於放棄了他自己頓悟，讓他自己想估計這輩子都想不出來了。

“你們要不要去吃點東西？下了飛機你也一直沒吃東西。”

張軒體貼的問候並沒有換來安娜的溫柔回應。

“吃吃吃，吃個頭！除了吃和問為什麽怎麽辦你他媽還會什麽！”安娜暴躁的推開他，讓他離自己遠點。

險些被她推下去，張軒扶住椅背默默調整姿勢坐正。他從來沒想過張哲倒下會怎麽辦，可是現在看來他的確有點過分了。

“安娜姐，哥哥只是擔心你，你不要這樣，他也不好受。”小轅抽噎著對安娜說。

看似最幼稚的小轅永遠都是最通透的人，他似乎能明白別人做出選擇的每一個原因。他理解張哲為什麽現在不許任何人靠近陳晨，理解張哲多恐懼，理解張軒的自責，理解安娜的暴躁，也能理解陳晨現在深處在一片漆黑，連溝通都無法做到的地方又多難受。

仿佛螞蟻在啃噬身體，但是你卻一動不能動，只能默默忍受那讓人發瘋的痛癢。

沒人再說話，張軒站起身走進了樓梯間，他得動起來了。

“張總。”走廊上響起了聲音，一直沒有出現的劉雅走了過來，她還是一如以往沒有表情，但是卻多了一分冷冽。劉雅並沒有進去，只是在窗口朝裏面看了看，然後轉過了頭：“陳晨沒辦法聽我工作匯報，張哲估計也沒有動力，我需要你批一下，簽個字我好聯系周子昂開始收網。”

張軒看著劉雅冷靜清晰的模樣突然覺得很羨慕，他接過劉雅手裏的文件簽上字，又遞給了她。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張軒攥著文件沒有松手，他覺得自己是時候開始關心一下全面的事情了。

“你不用擔心，陳晨已經把大致計劃都規劃好了。”劉雅並沒有給他解釋。

但是這次張軒沒放棄：“你不能給我解釋一下嗎？我想知道，想開始學一下。”

劉雅似乎對張軒的學習精神並不感興趣，她把文件搶過來：“我沒空，等陳晨教你吧。”

她轉身就走掉了，連一句陳晨如何都沒有問，她覺得陳晨不會有事的，她一向把後路想的比誰都完善，不會這麽輕易就讓自己倒下了。

張軒稍稍放松了一點緊繃的弦，他從頭學可以，但是現在哪有時間給他去學習，劉雅還可以繼續幫忙，對他來說也算個天大的好消息。

周子昂已經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想回去可是現在這裏卻不知道該怎麽解決，他在等張哲的通知。但是了解張哲的他現在不覺得張哲有動力或者理智能扛住他保持清醒，繼續運作下去。

終於收到了通知的時候，是劉雅發過來的。他擔心張哲的心開始多了一分，不過還好，整個計劃還沒有斷，早點完成，他就可以早點回去了。

他覺得現在張哲需要他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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