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風有些冷，張哲迎著風擦幹了眼淚。路還得走下去，馬上就要庭審了，兩位律師每天到處跑做調查希望能拿到有利的證據，可是正面的證人只有劉雅和王強，現在看來也根本不能讓他們出面。一旦被羅楊帆咬住是做偽證，他們兩個也會搭進去。

胡同裏的酒吧閃著燈光，張哲漫無目的的走了過去。站在門口卻止住了腳步。陳晨現在需要他，他也需要時刻保持理智。想到這，他往後退了幾步。

‘鈴～～～’

張哲拿起電話按了接聽鍵。

“哥，怎麽樣了？”背景裏夾雜著小轅焦急的插話，有點雜亂又聽不清。

剛剛整理好的情緒突然又決堤，張哲哽咽的說不出話。

“哥…”張軒也猜到了大半，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我沒事，你照顧好家裏，別讓我擔心。”張哲不打算訴苦，他們幫不上忙只能徒增煩惱。

“我……”

張哲沒有聽到後面他在說什麽，舉著手機的手慢慢從耳邊滑了下來。他直起腰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淡，目視前方。

遠遠走來的人影需要他專心致志來應付。是羅楊帆。

“張先生，在這裏遇到真是幸會，來泡夜店？還真想的開。“羅楊帆表情嘲笑的調侃張哲，仿佛自己是個能掌控萬物的主宰。

“羅先生也好雅興，絲毫沒有覺得內心愧疚，如此看得開也是讓我佩服。”張哲盡力在恢覆自己溫和的語氣，似乎還算有成效。

“張先生過獎了，對於你太太的事情我也很遺憾。沒想到她會犯這種錯誤，知錯就改就好了。”

“說的對，她被我慣壞了，對於人和人渣的分辨能力太差了，希望這次她能學會。”

“呵呵。以前沒看出來張先生還能言善辯。我還約了朋友，我們庭審時候見。朋友一場，我當然要出席”

他好像在說要參加他們的婚禮一樣輕松，語氣裏充滿期待和祝福。說完，就笑著從張哲的旁邊擦了過去。

張哲雙手顫抖，好在在夜色的掩護下並沒有被發現。陳晨背著莫須有的罪名在監獄裏度日如年，羅楊帆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一樣的尋歡作樂。差距兩個字此時此刻如此的形象。

張哲才想起來自己剛剛在和張軒通話。

“阿軒？”張哲試探的問。

“我沒掛，哥。”

“沒什麽事我掛了。”

“……我都聽見了”。張軒小聲的回答：“不行的話，我們湊錢給陳晨做保釋。我聽說金融犯吐錢交高額罰金就能輕判。”

“她又沒做錯，憑什麽給她扣上金融犯的帽子！”張哲嚴厲的責罵。

“我知道，可是，人在屋檐下，總不能讓她呆在裏面。”張軒也有點委屈。

張哲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這個提議，只好掛斷了電話。 張軒是好心，他當然知道，可是陳晨能不能受得了自己突然變成了‘金融犯’？明明什麽都沒做。

張哲攥著手機在夜色裏游蕩。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開始空蕩，無助的感覺像溺水的人。明知道自己需要幫助，可是浸在水裏胡亂踢打掙紮，卻喊不出救命。

電話突然響起。

“我是Joan，Joan Vagner。我打電話來是想和你商討一下合作的事情。”楊慧語氣還帶著高高在上的通知性，張哲卻絲毫沒有冒犯。終於有了可以匹配羅家的救星，他自動忽略了對方的語氣。“明天一早我們約在我辦公室見面吧。”

張哲剛要說一聲謝謝，那頭卻已經掛了電話。他看了一眼羅楊帆剛剛走進去的那家酒吧，轉過頭往安娜家走回去。

一看見他露面，安娜的爸爸眼睛瞪得像兩個鈴鐺，虎視眈眈的盯著張哲，好像張哲是玩弄了他女兒感情又來想騙他的寶貝的臭男人，張哲覺得頭皮發麻，硬著頭皮往裏走，在心裏思考她爸爸如果暴怒撲過來自己是應該讓他打幾下；還是掉頭就跑。

好在安娜及時出現。張哲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感激安娜出現。

“回來了？”安娜捧著冰淇淋穿著家居服打了聲招呼。

“嗯，楊慧給我打電話，要我明天去她公司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

“楊慧同意了？！”安娜興奮的站起身，看見張哲點頭之後開心的抱住了自己的爸爸。被自己女兒緊緊抱住，他卻絲毫沒忘記要盯著張哲。

“我先去睡了。”張哲歉意的點了點頭走回了自己房間。希望明天一切都順利。

一大早，張哲靠在床頭發呆。時間還早，可是他根本睡不著。憔悴的黑眼圈掛在臉上。只幾天，張哲就消瘦了不少。

走進partner通訊的大廈，楊慧早就在辦公室等著他了，看到張哲和安娜走進來，她掐著疊紙走了過來。

“我不會和你們站在統一戰線。如果你們一旦有跡象會牽連到我，我會第一時間撇清關系，你們知道麽？”楊慧早就做好了打算，出手幫忙可以，蹚水肯定是萬萬不可以的。

“我知道。”張哲點點頭。

楊慧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了茶幾上，指了指：“我請不動高端的技術員。我能動的家族資源很少，這是我能搞到的全部資料。剩下的，就是你們的事情了。”

張哲拿過資料，打算交給律師。後天就要開庭了，可是他們手裏唯一能依仗的只有這份資料，到底有多可用，他無法確定。

陳晨並不確定張哲現在在做什麽。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繼續聯系自己的人脈。在監獄裏有了小幫派保護她，她現在比前幾天要輕松很多。有了更多時間可以給人溝通。每天利用所謂的學習時間教他們‘投資’的問題，剩下的時間就都變成了現在這樣傻呆著望天。

“琪琪，你有沒有辦法能黑掉某個通訊公司啊？”陳晨手裏攥著個草棍，和琪琪蹲在陰涼處閑聊。自從陳晨和‘差點被咬死的’獄友教好之後，她的小幫派開始自覺保護陳晨，就連獄警的態度都比剛開始要好很多了。吃飯時間閑聊也不再會被獄警大聲斥責了。

“能。給錢我什麽都能做。”琪琪兜著下巴，讓草棍在嘴裏高高豎起，像個迎風招展的小樹苗。

“哦”，陳晨癟了癟嘴，開始認真思量。

琪琪突然覺得陳晨應該是有什麽想法：“怎麽？三家通訊公司你跟哪家的公子有感情糾葛？？”琪琪一臉八卦的興奮。

“我結婚了。”

“結婚又不是不能有感情糾葛。”琪琪滿臉不在意，轉過頭盯著天空：“你可是經濟犯，搞不好要關在這關上幾十年，你要是真出不去，你老公怎麽辦。”

琪琪只是隨口胡說，她屬於純實際派的人群，一點點浪漫的心態都沒有。在她眼裏，字母機器和數字才是最扣人心弦的。她喜歡程序生效時候的成就感，讓她有種萬物皆在掌控的安全感。給她一臺電腦，她就可以一直呆到自己死掉為止。

“我不知道。”腿有點麻了，陳晨直接坐在了地上伸直腿：“我當然希望他等我。如果我真的要關在這，我想我以後就不會見他了。”

“幹嘛？你要英勇獻身自盡啊？”

“我先生值得更好的生活。他一直想安安靜靜地兩個人活下去，可是我不肯。太多事情我想做了，他很體貼。他那麽溫柔的人，值得更好的人和生活。”陳晨靠在墻上，絲毫不在意衣服蹭上塵土，望著天上的雲彩。

連雲朵都有自由，她卻沒了。

“你不能絕望，你是被陷害的就要有希望。你現在可是混幫派的了，要勇猛。”琪琪狠狠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陳晨吃痛，揉著肩膀無奈的看著她。

“我後天就開庭了。”

琪琪轉過頭盯著她：“準備好了麽？”

“這種事情，由得我準備好麽？”她自嘲的笑了一下站起身往回走，放風時間結束了，她要好好表現。萬一以後要在呆上幾十年，配合才是上策。 張哲說家裏有他瞞著，可是這麽多天沒有消息，爸媽會不會已經有了疑心。或者看見了自己被逮捕的新聞。真的判刑的話，他們怎麽辦。

這些問題她都不敢想，她現在只能把思想全部放在自己的‘覆仇’計劃裏，其餘需要擔憂的問題她都不去想，這樣才能保持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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