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也許知道張哲想拒絕，也許還是不知道。她翻出件黑色的襯衫給張哲穿好，牽著他走了出去。

‘鈴～～’

張哲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哥，警察想找人去錄口供，剛才的銷售顧問我都讓他們去休息了。也不好在讓他們去了，你現在可以麽？”張軒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了出來。

陳晨現在只想帶他去醫院，並不想讓他去，她上前一步打算搶下電話。張哲牽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我們直接去警局，客戶那邊一定要安撫好。不要讓員工去了，也不是什麽愉快回憶。“張哲又囑咐了一句。

“我都做好了，你不要擔心這個，去完警局安心回去休息就可以了。“掛了電話，陳晨有點不開心。

“我們要先去醫院。“她皺著眉頭訓斥了張哲一句，不滿他隨意答應現在去。

“沒事的，你在我身邊，還怕我會做什麽？也不差這一點時間了。”張哲笑著安慰她，他也是想拖延時間。

陳晨本想態度堅決一點拒絕他的，甚至應該強行把他拖去醫院才對。可是轉念一想，自己在身邊，似乎現在去和稍後一會沒什麽區別。更何況她也想去看看誰傷了張哲。她點了點頭。

“我要先囑咐一下劉雅，清盤是她帶人去的。”陳晨拿出電話撥通了劉雅的號碼“陳晨。“ 劉雅毫無語氣感情。

“創新能源的老板 今天在我男朋友的公司鬧了一場，新聞不知道播出了沒有，你下班不要一個人走，要是沒人陪，讓王強送你一下。”陳晨囑咐了幾句。劉雅這個人高冷的好像不是正常人，但是高冷也不代表能敵得過一個瘋子。

“嗯，我是黑帶。”劉雅回了一句。

“啊？哦哦，好帥。”陳晨一楞，不知道是因為劉雅的強大武力，還是過於自信。

“我會讓王強送我，沒事我就先掛了。”

“好”

連句再見也沒說，劉雅就掛了電話。看著陳晨臉上糾結的表情，張哲笑了出來。

“有你搞不定的人了？”

“劉雅是不是從來都沒有情緒起伏。”她看著張哲糾結的問了一句。

“不知道，上次你們聚餐，你介紹同事給我認識的時候，劉雅就看起來好冷淡。”

聚餐的時候，劉雅坐在王強旁邊，聽到陳晨介紹張哲，冷冷的看了一眼，張哲友好的微笑她似乎都看不見，禮貌性的回覆都沒有。

打了車去警察局，看見他們走過來，負責的警官帶著他們看了一眼眼鏡男，確認是不是他。隔著雙面玻璃，他帶著手銬，被扣在墻上的把手上，低著頭。臉色蠟黃，看起來有點浮腫，頭發蓬亂，好像好多天沒有清洗了，格紋的襯衫上劃破了口子，陳晨突然有點內疚了。

似乎感覺到她的情緒，張哲用力攥了攥她的手，微微笑了一下。

“是他沒錯的話，到這邊來，需要你們錄口供。”警官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對面的兩把椅子。

例行問了幾句姓名年齡的話，他擡起頭看了一眼陳晨，低下頭繼續寫字，似乎無意的說了一句：“小姑娘出手是太狠了，人到中年，半輩子才做出來的心血，被你低價賣了，雖然不犯法，但是道德上，也說不過去吧，人可是得給自己積德，現在還連累你男朋友了。“陳晨沒吭聲，她不打算反駁也懶得爭吵。如果沒看見眼鏡男的時候陳晨也許無所謂，可現在看見自己把別人搞成這樣，她也覺得他說的似乎也不全部錯誤。

“既然你也說了沒犯法，道德評價不在你的工作範疇內吧？”張哲冷冷的開了口，陳晨拉了他一下，想阻止他。

張哲並不想沖突，但是更不想看著自己女朋友被責備。

進來之後一直表現的好脾氣的張哲突然語氣不善，警官也不想鬧得不愉快，趕緊否定了一句“不在，我也管不著。”他拿過本子遞給張哲：“看看，沒錯就簽個字吧。”

張哲冷著臉看了一遍，伸出左手笨拙的簽了字：“可以了麽？““可以了。“

沒等他說完，張哲站起身，拉著陳晨離開了 。

警局裏看著他們離開，開始議論。

“就是她啊？屋裏那老板，就是她搞垮的，把別人半輩子研究出的心血給低價賣了，說是為了套錢？““就是她，陳晨。這不是連累男朋友被砍了。““把人家害得這麽慘，也難怪發瘋要報覆了。““是啊是啊“

眾人一副可惜的樣子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壓低聲音討論了幾句。

沒面對困境的時候，的確所有人都可以站在道德的高低來批評別人的選擇。

張哲不覺得陳晨選擇的有什麽不對，誰活著都是在掙紮，沒有那麽多皆大歡喜的解決方式。人生和資本市場一樣，都是零和游戲；沒有共贏，只有輸家和贏家，大家都不能置身事外，不能選擇漂浮在中間。

掛了號，陳晨安靜的陪著張哲坐在門口等著。張哲低著頭緊緊的攥著她手。陳晨看著他，覺得張哲似乎分裂成了兩個，一個在警察局裏擋在自己面前時候，冷淡的又咄咄逼人的他；一個是現在這樣，緊張的不敢擡頭，手心都在冒著汗，潮濕的觸感有點黏膩，有點不舒服。

“張先生，到你了。”

聽到自己名字，張哲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看著陳晨。

“我就在這，等你一起回家。別怕。”陳晨踮起腳，摟住他的脖子小聲安慰，松開手示意他進去。

張哲站在門口盯著她，緊張到極限。眼看著門縫縮小把他和陳晨隔開，他覺得自己心跳開始慢慢加速，窒息的感覺讓他想跑出去抱住她，不想放她走。

門關緊之後，張哲才張開嘴巴開始喘氣，醫生在後面喊著他的名字。

“張哲先生？這邊坐好麽？”醫生是個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還算和藹。張哲轉過身，慢慢坐進椅子裏。沙發柔軟，卻一樣刺激的張哲身體一抖，他想站起身跑出去。

“你的家屬在外面麽？”

“嗯。”張哲微微點頭。

“你不要緊張，就是聊一聊，心理問題也不是嚴重疾病，只有你配合我治療，放松心態，沒有無法扭轉的狀況，好麽？”

醫生的話開始起作用，張哲微微喘了口氣。

陳晨坐在門外，緊緊的盯著緊閉的門。他病了，自己不知道。是有多不關註他，才會現在才發現。陳晨愧疚的要命，仿佛有人把心臟挖了出來，攥進手裏，狠狠的擠壓。張哲該有多難受才會這樣。明明平時生病都很少的人，用這麽極端的方式來緩解焦慮，心裏到底疼成了什麽樣子，才會對自己這麽殘忍。

張哲打開門的時候，陳晨坐在門的正對門姿勢都沒有換過，看見他出來馬上迎了過來牽住了他的手。看見了她，張哲懸著的心一瞬間落了地。

“醫生讓你進去。”張哲小聲的說了一句，他還是緊張，如果真的有什麽嚴重的問題，陳晨會不會跑掉，他攥緊了她的手。

“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就回家。”她伸出手擦了擦張哲的額頭。因為緊張流出的汗水打濕了他額前的頭發，讓他顯得很狼狽：“你別怕，我會在你身邊，不管什麽結果，我們都可以一起度過去。”

她不想在張哲身上用可憐這個詞語，但是她又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詞來形容他。 陳晨打開門，朝張哲笑了一下，走了進去。

“醫生你好，我是張哲的家屬。”陳晨坐在張哲剛剛做過的椅子上。

“張哲先生是從二月份開始的第一次自殘行為，現在已經大半年時間了，你作為女朋友剛剛才察覺，對張哲先生的關註度低的有點讓我吃驚。”

醫生輕輕責備了一句。二月份的時候，就是她剛剛回來的時候。看來的確自己才是最後一根稻草。

“抑郁癥患者心態會很絕望，發病的時候很可能會演化出自殺傾向，你要做好防範的準備。不過也不用緊張，你記得帶他定期回來覆查。積極配合治療很快就能康覆。”醫生遞給陳晨一張藥方，有交代了幾句，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這麽多天一直以為自己是受害者。張哲心裏到底在忍受什麽，她從來沒去思考。用自己簡單膚淺的理智來界定兩個人的感情，絲毫沒有考慮張哲到底有多難受。 陳晨開始不理性的責怪自己，忽略了自己所有付出的東西。

張哲等在門外，越來越緊張。他不知道醫生會說什麽，不知道陳晨會怎麽選擇。她已經很煩躁了，會不會給她添麻煩。張哲很怕她打開門之後會轉身離開。也怕打開這扇門之後，她已經一個人走了。

診室只有這一個門，明明知道她不可能脫離自己的視線離開，張哲還是緊張的攥著拳頭。

直到她打開門，對著自己漏出了笑臉。

吃過飯之後，陳晨按照單子一樣一樣選好藥放在張哲手心裏，看著他吃下去。沒有看起來不耐煩，張哲還是很惶恐輕聲問：“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照顧病人這種事應該不會發生在陳晨身上，她自私，不喜歡任何給自己添麻煩的事情，她就是那種會直接告訴小孩子‘不，阿姨不要’的那種人，絲毫不會顧及自己這樣會不會給孩子留下什麽陰影。慢慢浮出來的缺陷，似乎張哲自己都從未註意到過。他不知道無法保持理智的自己該如何留住她在身邊。

陳晨突然溫柔又耐心的樣子，讓張哲覺得有點恐懼。

“我如果倒下了，你會不會丟下我？”陳晨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問。

“不會。”張哲急忙否認。

陳晨點點頭：“對啊，所以不要問這麽沒技術含量的問題。你這麽帥，天天粘著我，還可以自己賺錢花，我開心著呢。我要是包養小白臉，還得每天工作賺錢給他花呢，對不對。”

陳晨的歪理邪說一如以往奏效，張哲終於露出個淺淺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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