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哲走到櫃臺前“你好，請問那個黑色連衣裙的女孩剛剛都看了什麽？”

他接過售貨員遞過來的花瓶仔細端詳了一下，看起來確實是陳晨喜歡的風格。張哲舉了一下問售貨小姐：“這個多少錢？”

“這款四十五塊。”

“可以幫我包起來麽”

“好的，我們今天有小禮物送哦”售貨小姐拿出一個鑲滿水鉆的黑色卡子，上面帶著兩個翹起的小耳朵。

張哲接過來放進了口袋裏：“麻煩你，我還想買只一樣的，不用包，裝起來就可以。”

五分後，他拿起包好的花瓶走了出去。

回到家的陳晨並沒有解決自己今天的低落，先吃了閉門羹，然後在狼狽的時候見到了可能是自己心上人的人，陳晨覺得今天簡直就是人生中最倒黴的一天，她換下衣服仍在洗衣機裏，一邊哭一邊收拾屋子。 這也算是陳晨的特殊技能吧，情緒低落的時候陳晨總是還繼續按部就班又仔細的完成自己需要做的事，但是眼淚永遠都是順便一起掉下來的。

處理好路上買回來的芒果之後，陳晨窩在沙發上看了整個下午的《基本演繹法》，陳晨瘋狂的愛著劉玉玲，愛屋及烏的愛上了這部劇的另一位主演Jonathon lee miller。而今天大愛的美劇也解決不了陳晨的難受，她一邊往嘴裏塞著好吃的芒果，一邊流著眼淚看著華生和夏洛克配合默契的劇情。她掏出手機，打算找個人吐槽一下，可是看了一圈又不知道發給誰。點開朋友圈，她找了個鴨子的表情包，發了個調笑的小段子。

她不打算講述自己的低落，胡亂吐槽是她假裝無所謂的一個方式。不知道會低落多久，但是悲傷總是會過去的，知道自己不想死的人，總是會在忍受悲傷的過程裏，慢慢度過去。

晚上九點，剛應酬結束的張哲帶著滿身的酒氣和那位熱情的同事走到停車場，一個看起來不太大的男生坐在駕駛位上笑的張哲心跳到嗓子眼：“你不是沒有駕照？” 坐在駕駛位的是張軒的弟弟張轅，素來神經大條，莽撞又陽光燦爛，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光，靠著一張可愛的臉四處招搖撞騙，裝可愛從未失手過。

聽到張哲不信任的質疑，張轅一臉不開心“昨天拿到的啊”他撅著嘴一臉 你瞧不起誰的 不快。

“我打車回去，你載你哥哥就好” 張哲不假思索的否定讓張轅一臉不開心。 還沒來得及逃跑張軒被拉進了後座。

在後座入座的張哲拉起安全帶扣在了身上。

“可以開始地域歧視麽？太能喝了，以後能不能不找這個地區的供應商？”張軒攥著手裏的安全帶，怎麽也瞄不準卡扣。

“我們可能是最小的進貨商了，能談下來謝天謝地吧。”已經系好安全帶的張哲靠在椅背上養著頭，並不準備提供幫助。

張轅貼心的從前座探出身子幫他扣好安全帶，遞給兩個人每人一瓶解酒藥。兩個人接在手裏一飲而盡。

一路上張哲都沒有說話，張轅先送他回了家。車停在樓下之後張哲打開車門沖了下去，扶著欄桿吐在了綠化帶裏。 張轅拍著張哲的背，輕聲說“去我們那過夜吧，我能照顧你。”張哲擺擺手，在心裏開始反駁‘如果沒有你這種開車的技術，我覺得自己不會吐出來‘，他沒說出來，只是表示拒絕。接過他的水漱過口：“吐出來就沒事了，你帶你哥哥回家吧，他酒量比我差。”張哲的聲音聽著很清晰，張轅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表示答應，不放心的盯著張哲走進大廳上了電梯。

一進家門，張哲順著墻癱坐在門口地板上。吐出去之後覺得好受了不少，但是殘餘的酒精還是足夠擊穿他的大腦。緩了一會之後他掙紮著起身，走進房間一頭紮在床上。

這種應酬是張哲最討厭的活動，每次出去之前的心理建設都要做很久。張哲討厭應酬，他不明白按照規矩辦事有什麽不好。

但是張哲很早就學會了應該對社會低頭，很多年前他也曾和規則抗爭過，試圖得到所謂的機會，但是現實的抽打已經教會他如何學乖，如何在規則裏表現的從容，張哲顯得游刃有餘，但是不代表內心坦然；也會感慨世風日下，然後默默的準備要送的禮品；大概所謂的成熟，就是這樣？或者不是成熟，只是接受了所謂的命運。

趴了一會之後，張哲掏出手機，陳晨下午兩點鐘有一條留言：“之前先喝杯牛奶，能保護胃，準備點解酒藥。” 那個時候他剛剛走進包廂，並沒有看到。猶豫了一會，他按出了陳晨的電話。

“張哲？你忙完了？”陳晨的聲音清晰緩慢，張哲有點焦躁的情緒開始緩和。

“嗯，在家了，你還沒睡？” 他輕聲問。

“沒呢，這麽早，不準備睡。你在幹嘛？喝酒了嗎？”

“喝了，沒有喝很多。剛回到家，看見你給我留言。那時候剛進了包廂，靜音了沒有聽到。”

“那你有沒有喝牛奶？喝點對胃好，熱一熱。”

“現在準備去喝。打給你想確定下明天我們約好的。”

“嗯嗯，你把地址發給我，你午休的時候我在樓下等你。喝酒了一會收拾好早點睡。”

“好，你也不要熬太晚。晚安。”

“晚安，記得喝牛奶。”

放下手機，張哲踢掉鞋子扯開被子蓋在身上。五分鐘後，他突然坐起身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倒了點牛奶，放進了微波爐裏。

張哲盯著微波爐的燈光，回憶著陳晨剛才的語氣，她似乎還在白天的狀態裏沒有回覆，語氣很慢，又很低沈，還有點鼻音。張哲拿起了手機，猶豫片刻。

萬一是她自己不想說呢，那麽盡力偽裝出來的堅強，自己去拆穿，是不是很殘忍。

張哲猶豫了一下，把明天約好的地址發給陳晨。也算委婉的宣告著我在吧？張哲不知道自己還能說點什麽，只能選擇出現一下。 旁邊的一個紅色點點提醒張哲她發了動態。加上這麽多天，這是她第一天動態，張哲點開看了一下。

‘噗！咳咳咳。’，牛奶嗆進張哲的氣管，他拽了塊紙巾擦了下臉，用力咳嗽試圖順過這口氣。

手機屏幕上是她白天發的動態，是一只鴨子縮著脖子的照片，圖片上有一行字：你說，我是不是你的小可愛！ 配文上寫著：兩只小蜜蜂啊～飛到花叢中啊～飛得高的對飛得低的說，你這只low bee～～早上。

接到她已經到了的消息時候，張哲剛剛忙完。他回覆了一句馬上下去之後，攥著新到的配貨資料，皺起了眉頭。雖然做了代理商，可是每個新上的車型都需要重新爭取，這個買賣做的，簡直快賣了身了。

“這款車不給我的理由又是什麽？”

“營銷手段低級，暫不考慮。“張軒靠在椅子上，一副快斷氣的模樣。

“什麽營銷手段叫高級？這算什麽理由？“張哲明顯有點生氣了。

“我內心也是這麽反駁的，但是不能說出口。哥，我現在有點壓抑，你不要打擾我，我需要時間恢覆元氣。”張軒一副要閉目冥想的樣子。

看見他的態度，張哲站起身走了過去，一把把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張軒想反抗，結果被張哲直接按在了桌上。

“你恢覆什麽元氣，不就是想讓我打電話去溝通一下麽。上次也是我，這次輪到你來。”張哲並不打算放過他，按著他的胸口不撒手。

“哥，你不是我哥麽，你就去吧。”張軒哭喪著臉。

“我不去，出差時候你為了省錢給我定的那個座位，我坐了一路，下了飛機腿都麻了，根本伸不開。你現在還想讓我出頭，我不會去的。你快去。”張哲笑著松開了他：“我中午有約，先下去了。”說完，張哲準備離開了。

張軒還沈浸在壓抑的氣氛裏並沒有搭理他。

透過玻璃幕墻，張哲一眼就看到了背對著大門，坐在長椅上的陳晨。她身體傾斜靠在扶手上，又是懶洋洋的樣子。雖說剛剛埋怨張軒給他定的座位不舒服，但是看見陳晨他又有點慶幸讓張軒給定座位了，畢竟如果坐在別處，估計也不會遇見這麽有趣的人。

“張總，我明天能不能請假？“身後傳來的聲音止住了他準備打開門的手。張哲回過頭，穿著銷售員套裝的姑娘站在身後，看起來有點緊張。

“這個月你已經第四次請假了，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麽？“張哲表情嚴肅的好像別人欠他錢，讓請假的姑娘一陣緊張。

“我…“她一陣緊張：”我有點私事…“ 大家都知道張哲不愛說話，平時也喜歡板著臉，所以有事都是盡量去找張軒；可是今天張軒走進來時候就一直囑咐說頭疼，讓大家有事今天不要找他。她也是逼不得已才和張哲說的。可是張哲嚴肅的樣子，讓她不敢往下說了。

“什麽私事能讓你連續請四天？算上每周輪休的那一天假，你已經五天沒上班了，可是這個月才十號。“張哲態度還是冷冷淡淡的，不知道生氣還是沒有生氣。

“我…我男朋友來看我了…我們異地，很久才能見面。“不知道張哲什麽態度，她緊張的說了實話。

“所以就需要你耽誤工作去陪他？“張哲冷冷的接了一句。

張哲的態度不太近人情，小姑娘也不知道該怎麽接續解釋，只能低著頭不說話。

“準假，不過你男朋友如果尊重你，就會尊重你的工作。你可以請假，業績不達標一樣會開除的。你自己心裏有準備就可以。“張哲還是還是那副冰山臉，絲毫沒有覺得自己這麽說讓她難堪。轉身走了出去。

幾個女性的員工圍了上來，勸了幾句已經哭了起來的小姑娘。

走出去的時候，陳晨還坐在街邊的長椅上等他。她穿了條大紅色的長裙，黑色的絲綢上衣，半長的頭發卷成了大卷，配上暗紅色的口紅和長裙的顏色，整個人又耀眼了不少。長裙隨意的散在地上，她斜著身子拖著腮，安靜的好像不存在。

張哲突然想到了昨晚她的那條動態，情不自禁露出了笑臉。眼前這個略顯懶散的姑娘，很難讓人想象出她的也會調皮搗蛋。捉摸不定的樣子，讓張哲還沒結束這次的約會，就開始期待下一次。

他的確很想見陳晨。從昨晚不自覺聽話喝掉的那杯牛奶開始，張哲突然意識到有什麽東西在自己心裏開始萌芽，有的小小的竊喜和充實感，甚至早上起來的時候翻著衣櫃，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衣服很少，不夠他盛裝出席去見她。哪一套好像都不夠好，張哲選了最喜歡的那套黑色格紋的西裝，甚至馬甲也一起穿上了。

看見張哲站在門口看自己，陳晨站起身走向張哲，歪著頭配合張哲略顯癡呆的表情，張哲回過神，朝陳晨勾起嘴角開始微笑。

“昨天喝了酒，我還擔心你今天沒醒酒，感覺怎麽樣？宿醉很難受的。” 陳晨輕聲問。

“還好，不那麽難受，可能是你昨晚囑咐我喝掉的牛奶救了我。”張哲揉揉太陽穴。昨天的宿醉還是有點餘威，正在體內肆虐，張哲試圖讓自己表現的清醒、並沒有受到宿醉的影響。

陳晨拉著張哲坐在長椅上，低下頭，在小包裏翻了幾下，找出來個小小的口服液瓶子。她用力紮了進去之後，又拿出來兩片藥，放在了張哲的手裏：“藥是護肝的，口服液是解酒的。總應酬的哦話應該準備點。”

“給我買的麽？”張哲並沒有立刻吞下去，看著白色的藥片躺在手裏，低聲問了一句。

“嗯嗯， 我在這沒朋友，也不出去喝酒。一會去你公司放你那裏，我先背著。”

張哲沒接話，把藥片放在了嘴裏，喝光了口服液。

緩了一會，張哲拉起她朝餐廳走去。

“我訂的一份紅絲絨蛋糕，你想吃什麽？”張哲把菜單遞給陳晨。

“我請客哦，你來點。”

“再來兩份卷餅。你夠嗎？”張哲詢問陳晨。

“嗯，我夠的。”

“你確定？”張哲似乎不相信，確認了一下，臉色掛著寓意不明的笑。

陳晨突然想起自己在飛機上要面包的事情了，一下就紅了臉：“我那天是餓了，今天沒有。”

蛋糕只有一個，陳晨端著小盤子盯著他，不好意思下口。看她似乎有點楞了，張哲把叉子遞給她：“我不太喜歡吃甜食，你吃就好。”

雖然這麽說，陳晨還是挖了一口蛋糕遞給張哲，他搖了搖頭。陳晨把蛋糕塞進自己嘴裏，看張哲認真的咬著卷餅，醬汁隨著他的動作蹭到了嘴角，張哲沒有註意，仍然大口咬著卷餅。早上沒來得及吃飯的狀態一覽無餘。 陳晨伸出食指，在張哲的嘴角摸了一下擦去醬汁，然後塞進了嘴裏。

下一秒，兩個人死機了一樣，暫停在這個動作。張哲手裏拿著卷餅，不知所措的看著陳晨含著手指，突然不知道該如何緩解這個場面。看張哲一臉尷尬和糾結的樣子，陳晨強迫自己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剛剛腦子當機了…”陳晨挖了一口蛋糕塞進嘴裏，低著頭翻著眼睛怯生生的偷看張哲，張哲還是一動不動的樣子，她想了想，擡起頭看著張哲，假裝爽快的大笑：“哎呀別那麽認真啦，逗你的，來，小仙女餵你一勺蛋糕”說著陳晨挖了一勺蛋糕遞給張哲，還處在震驚中的張哲，順從的吃了下去。含進嘴裏之後兩個人都有點楞住了。

片刻之後一起兩個人都紅了。

為了緩解尷尬的用力過猛的陳晨，開始在心裏為自己這段持續時間不到兩個月的暧昧舉行悼念會，甚至已經選好了伴奏的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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