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意陪著朱婷去了醫院，她嫂子懷孕了。

蘇小娟最近喜上眉梢，她淩家終於有後了，盼了一年多，朱婷的肚子才有了動靜。蘇小娟在幫朱婷建檔，一系列覆雜的手續她都樂意去辦。

淩鑫在郊區的車管所上班，今天值班，淩意一大早就被蘇小娟叫了過來。

醫院裏，到處是人，排隊掛號，等著付錢，詢問護士的擠滿了走廊。淩意要了杯熱水，穿在人群裏，每一步都走的小心。

“姐，你喝。”

朱婷孕吐的厲害，吃什麽吐什麽，只能喝點熱水。

“醫院難聞死了，我現在嗅覺別提多靈敏了。”朱婷吹著熱水氣。

淩意嗅了嗅，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聽同事說過，有了孩子後，各方面的知覺都會比以前要靈敏點。

“正常的，你要是還覺得吐的難受，一會回家歇一會。”

朱婷這是意外懷上的，她今年才27歲，原本計劃再過一兩年要孩子，但眼下，只能認命。

蘇小娟弄好後，喜盈盈的走過來，滿臉止不住的笑意，“大孫子，回家咯。”

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就大孫子了，淩意轉頭輕扯了下嘴角。

“扶著你嫂子。”

才懷兩個多月，就要扶了，淩意真覺得她媽就愛小題大作。

走廊邊角那有吵鬧聲，圍著不少人在看熱鬧，面面相覷，指指點點。

蘇小娟拉著朱婷往邊上靠，“大醫院的吵吵嚷嚷的。”

淩意望了一眼，不少護士趕了過去，先前看熱鬧的走了幾位過來，嘴裏還在說道著這樁八卦。

“可不是嘛，現在哪有好男人，吃幹抹凈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那姑娘怪可憐的，為這種人自殺，不值當 。”

“就是閑得慌 ，那男的看著人模人樣的，做的什麽齷齪事。”

“姑娘也可憐，唉，不說不說了，祈禱自家孩子幸福平安吧。”

“是呀，不勞這心管旁人咯。”

……

蘇小娟聽了聽，大概是了解了這事，原來有人為情自殺，搖搖頭，看著自己女兒。

“你敢這樣，把你皮扒了。”

淩意嚇了一跳，朱婷在一旁笑出了聲，“媽，小意不是這種人。”

淩意無語凝噎，白了一眼她母親，再望向人群時，那幾個護士已經拉著失魂落魄的女主角從人群裏出來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姑娘，金閃閃的長波浪發，此時的一張臉上毫無血色，掛滿了淚痕，哭的撕心裂肺，頻頻回頭看那男人。

“作孽噢。”蘇小娟評價。

那男人避著人群朝這走，淩意跟著蘇小娟在電梯口等電梯。蘇小娟扶著朱婷的手立刻放了，目光狠厲的望著身後。

這男人身後一幫叔叔嬸嬸在指指點點說叨，為那女孩惋惜。蘇小娟看在眼裏，就來氣。

程宗葉是悶著頭走過來的，臉上無半分表情，眉頭鎖著，晦氣罩滿全身。

“我當這負心漢誰呢，原來是你這渾小子啊！”蘇小娟插著胳膊嘲諷。

淩意頓了頓，望著蘇小娟，這是在跟誰說話呢？她轉了身，就看見正好擡了頭的程宗葉，兩人皆楞住了。

“你還真是黑錢掙得了，負心漢也當的了，夠缺德的。”蘇小娟嘲諷罵人的時候，多是神情高傲，嗓門又大。

後面那幫看熱鬧的又湊過來了。程宗葉後槽牙咬的咯咯直響，這他媽的一天到晚沒一件事是順心的。看了一眼淩意，顯然她都一副了然於胸的神情，頓時間，火冒三丈，又無處抒發。

冤還得忍著。

“阿姨，缺德可不能亂罵，我不配。”他扯了扯笑，盡量使自己不那麽討厭。

“你配，相當的配。”蘇小娟眼尾掃著他，轉了身。

朱婷雲裏霧裏，淩意拉她轉了過來，電梯門開了，三個人跟著人群擠了進去。程宗葉並未跟上來，他站在電梯外，一眨不眨的望著裏頭的淩意。

蘇小娟在電梯間裏按著關門鍵，嘴上依舊罵罵叨叨，“什麽玩意，垃圾！”

淩意望了她母親一眼，在電梯門即將關上時，她轉了頭看向程宗葉。從頭到尾，程宗葉的眼睛就一直掛在她身上。淩意看不清他眼中的含義，她只知道，程宗葉是他一家都討厭的人，而且，從現在開始，她也更討厭他了。一邊對她拉拉扯扯，背地裏都能害人自殺了，果然是人渣。

程宗葉從她最後的眼神裏，讀到了一股切膚之寒，那充斥著包含著不解，憤恨，以及輕蔑和諷刺，而最為濃重的是，一種對看待人渣的唾棄。沒錯，淩意是徹底鄙夷他這個人了。

出了醫院門口，淩意才發現自己在大口喘氣，而且心底裏將程宗葉這個王八蛋罵了千兒百遍。

朱婷都不知道這兩人在生什麽氣，那還債的始末他們都未告訴她，現在懷了孕也更加不想告知，並且這事一提起來就心痛，只能讓它隨風飄散了。蘇小娟現在也不指望什麽了，就希望淩鑫好好顧家，踏實上班，孩子生出來後，她做個合格的奶奶，貼點補點那都行。

程宗葉下來的時候，坐在車裏，連煙都不想抽了。他翻著通訊錄，給秦磊撥了個電話。

電話剛接通，程宗葉就吼了出來，“你他媽跟她說什麽了？”

秦磊嚇的瞌睡都沒了，不明覺厲，“啥？”

“劉心妍他媽的跟老子玩自殺呢，你教她的？”

秦磊咯噔一聲，昨夜，她又來舊車交易中心找程宗葉，哭著喊著要見他，秦磊也煩躁，就吼了她一句，“你他媽想見，自殺試試啊？”

就是一句不過腦的話，誰成想劉心妍他媽的當真了。

程宗葉扔了電話，那滿腔的怨，不知道往哪發。

先前，他在醫院跟這個交往半年的前女友，是徹底說清楚了。

“宗葉，我知道錯了，我改還不行嗎？我再也不管著你，不偷看你手機，不會跟你無理取鬧了，我們回到以前吧。”劉心妍在病床求他的時候，哭的雙眼通紅。

他和劉心妍在一起，是因為荷爾蒙，分開是因為厭倦。本來男女之間分分合合，就是家常便飯，可劉心妍，就是個梗頭腦，不願撒手。

“我說得不夠清楚？我跟你沒法在一起，我倆不合適，我也伺候不了你。”他說得決絕。

“你真要這麽狠心，我都為你自殺了，你就一點不心疼？”

他心疼？他只覺得蠢，人這一生為自己活，輕視自己的性命，為了別人，不是蠢就是有病，何來心疼一說。

“別想不開，為我這種人不值得，你別想著在我身上吊著了。在一起時，我也沒虧待你，大家好聚好散，醫藥費護工費，我三倍給你。”

在一起時，他的確沒虧待過劉心妍。他不是那種數著錢為女人花的男人，但林林總總花在劉心妍身上的錢，也有七八十萬了。大家都說，這女的不簡單，才三個月不到就花了他五十萬，程宗葉不以為然，談戀愛嘛，盡量滿足對方，於是她要什麽，他就給什麽。但程宗葉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窺視他，比如他的手機，行蹤。劉心妍對他這些管得太嚴，每每趁他洗澡或者睡著時，都會翻開他的手機，連那些大學時間交的女朋友都能翻出來，長得稍微漂亮一點的女性好友就要懷疑，最後吵著鬧著要刪了她們。更過分的是，她一點不相信程宗葉，在他的手機裏裝置了GPS定位，只要他一出現夜店這樣的地方，她絕對殺過來，一通吵鬧，不管他是來聚會的，還是有應酬。

這些，換任何一個男的都會厭倦，程宗葉那些荷爾蒙早已消逝殆盡，剩下的只有疲憊不堪。於是去年年底就結束了這段關系。

“我只要你。”劉心妍垂死掙紮。

程宗葉無情的笑出一聲，她要的不止是程宗葉。她如程宗葉那幫兄弟說得一樣，不簡單。她欲望大，用那幫人的話來說，些許拜金和虛偽，一開始的小可愛和性感一旦沾上了錢和欲望，所有都變味了。

“我們完了。”

劉心妍最後追著他跑出去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她恨，她分明有付出，為什麽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個德行，吃幹抹凈，拍屁股走人。但她卻從不審視自身，從自己身上找問題，愛人是一方面，愛錢也是一方面。所以，談戀愛要麽圖錢，要麽圖人，何必圖了錢之後，再來圖人？

秦磊過去的時候，帶了一摞錢，有十萬，超出了醫藥費護工費好幾倍。

“阿葉說了，這錢你拿著，以後別再找他了。還有，對不起，我昨晚說錯話了。”

劉心妍早沒了眼淚水，拿過那袋錢，像看透了人生一般，“你代我祝他，一輩子得不到真心。”

秦磊望著癱坐在病床上的姑娘，哪裏還有昔日在程宗葉身邊的光彩，如今只剩下一副空殼，裝滿了怨憤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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