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古今逸事紛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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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是元宵佳節,蘇州一貫極註重這場節日,每日會在集市舉行花燈展,男男女女相伴同行,攜手觀賞照如白晝的燈火夜景。

夏侯彥帶楚雲岫去一家家喻戶曉的嘉興樓吃飯。據說這家酒樓的菜肴十分美味,但凡王侯將相來蘇州名城游玩,必定會來這家酒樓品嘗一頓蘇州美味。

楚雲岫憂心母親的身體,近日沒什麽胃口,大過年又不便回娘家,只能派小廝往來通信,給母親寄去一些滋補品。

估計正是因為這點,夏侯彥才帶她出來散散心。

酒樓的裏頭人流不息,座無虛席,還有不少拼桌的。一樓的高臺擺著一座桌案,桌上放著醒木、絲帕、茶杯,說書人正眉飛色舞,滔滔不絕的講著三俠五義,連酒樓門外都擠滿了不少旁聽。

夏侯彥在二樓已經訂了雅間,外墻正對著繁華的街道,是極佳的觀景位置。裏墻的窗扇也是開著的,一開窗就能聽到一樓的說書聲。

等菜肴上桌的時候,楚雲岫百無聊賴,聽一樓的說書人講古今軼事。

三俠五義的故事耳熟能詳,不少客人囔囔著要聽從未說過的。

說書人抖了抖長白胡須,略加思索一番,提出聊聊順元帝推翻腐敗無能的魏朝,統一五湖四海的軼事。

客人頓時來了興趣,紛紛豎耳傾聽。

順元帝可謂是一代傳奇,最落魄時還當過乞丐,後來被起義軍逼著造反,卻陰差陽錯因為能力突出,從小小的草頭兵一步步晉級升官,直到起義軍首領病死後,憑借謀略才能取而代之。他帶著一群精銳的部隊,推翻腐敗無能的魏朝,建立順朝的昌盛,為經世濟民,大力發展工農商,減免稅負,才有了商賈地位的提高。

臺下的客官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鼓掌稱讚。楚雲岫註意到攢動的人流裏,居然有她的小舅子夏侯煒,看得出來他對說書人講的故事極感興趣,甚至激動地擠到臺前附和。

說書人從順元帝征戰沙,講到太子依照遺詔順利稱帝,還提到睿王和太子的爭鬥。睿王劉胤然的名諱在順朝極具威名,連身在閨中的楚雲岫都聽到他的軼事。

說書人正說到此處,搖頭嘆息一聲:“當年順元帝打天下,其六子睿王劉胤然,隨他南征北戰屢建奇功,是當之無愧的左膀右臂。睿王足智多謀、驍勇善戰,實乃常人難以匹及,卻在新帝登基之時發瘋了。”

話還沒說完,說書人慢悠悠地噙了口茶,故意賣了個關子。

客人被卡在節骨眼上,心急得催促道:“怎麽突然瘋了,到底發生何事,快點說啊!”

說書人用絲帕擦擦嘴角,清清嗓子道:“怪就怪在睿王不是王皇後所出,就算功績累成大山,帝王也輪不到他的。去年八月順元帝駕崩,其皇長孫順昭帝繼位。睿王被貶到偏遠的西北做藩王,還被當今皇上削了兵權,之前的豐功偉業落了空,睿王從此變得瘋瘋癲癲,成日在民間四處游蕩。”

畢竟是皇族之事,說書人再膽大包天,也不敢再公然討論下去,說到此處就點到為止了。

說書人轉了個彎子,砸咂嘴說道:“皇宮離我們老百姓太遙遠,不如講些更近些的趣事。去年臘月中旬,發生在蘇州城內一樁接親,場面十裏紅妝,比京城官宦子弟還要氣派,在座的各位肯定有人目睹過這樁婚事。”

臺下有人大笑著應和:“我知道,是楚家和夏侯家。”

說書人猛地拍一下醒木:“說的正是這兩戶人家。在二十年前,楚家是蘇州城有錢的大戶人家,夏侯家卻是微不足道的賣布小商戶,可以說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聽他們提到自己的家事,楚雲岫面露驚愕,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

說書人繼續講道:“後來夏侯家突然發跡,布行的布匹貨比三家,搶走楚家大批生意,楚家家主為此記恨於心,策劃各種陰謀手段打壓夏侯家,甚至為了報覆夏侯家,派自己的親女兒勾搭夏侯三少爺,成功嫁到夏侯家。”

臺下的人交頭接耳的議論:“這楚家主父好不要臉,居然為生意把女兒賣了。”

還有人揶揄道:“說不定他女兒也不是好貨色。”

楚雲岫捏著筷子咯咯作響,說書人果然擅長以訛傳訛、出言誹謗。

夏侯彥把她要吃的菜,夾進她的碗裏,微微一笑道:“娘子別氣,明日我就把這酒樓買下,以後這說書人的每句話,都要經過你的意思。”

果然有錢就能隨性,楚雲岫瞟了他一眼:“你隨意就好。”

窗外不知不覺黯淡下來,街道的彩燈一盞盞燃起,仿佛夜空閃爍的點點繁星。

楚雲岫依靠在窗扉邊,等著夜幕低垂,黑暗吞噬霞光,又被耀眼的燈火擊敗。

楚雲岫第一次見到這麽美的景象。

赤金的紙燈在街道擺成一排,像游弋的金色飛龍,不少男女老少手持彩燈,流動在擁擠的街道上,像龍身上浮動的龍鱗。

“好美!”楚雲岫看著街景,欣喜的展顏一笑。

夏侯彥幫楚雲岫倒了杯茶,擡頭看了她一眼,眸光流轉:“喜歡就好。”

能博美人一笑,不廢他一番苦心。

楚雲岫迫不及待的噔噔噔地下了樓,一眼就看見了夏侯煒,正擠在烤肉串的人群裏,後面緊跟著夏侯家的家奴。

這小子果然是個小吃貨,怪不得長得跟肉包子似的。

買烤串的人實在太多,有個成年壯漢把夏侯煒擠到外面。夏侯煒是個倔脾氣,不顧自己身小體輕,偏要狠狠地跟那人擠,奈何像蚍蜉撼大樹一樣,被撞到了地上。幾個家奴見狀,要把擠夏侯煒的人打一頓。

夏侯煒趔趄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淡定的說了聲:“算了。”

楚雲岫見此情形,第一次覺得夏侯煒很像個樣子,長大以後會成為寬容大度的人。

可這念頭剛剛形成,楚雲岫突見夏侯煒貿足了一口氣,擡腳踹中那人的肥臀,他的靴子底部有木屐似得根部,剛好插進那人的股縫。

那人發出一聲怪叫,當即疼得在地上打滾。

夏侯煒得意的拍拍手掌:“讓你擠我,哼哼哼。”

夏侯煒又對家奴說了幾聲,貌似要他們把地上那人拖得遠遠的。

楚雲岫汗顏,剛才果然看錯這小子了,他豈止錙銖必較那麽簡單。

夏侯煒才註意到不遠處的視線,朝楚雲岫看過來,笑著露出一對小虎牙:“嫂子好。”

楚雲岫打了個冷戰,深深覺得他是傳說中的笑面虎,小小年紀就如此,以後比夏侯彥有過之而不及。

夏侯煒從家奴手裏接過十幾根烤串,遞給楚雲岫面前,笑盈盈道:“嫂子隨便吃,我買了很多。”

楚雲岫搖頭:“不了,我剛吃過了,沒胃口。”

夏侯煒笑嘻嘻地,啃了根烤串,邊吃邊與她閑聊。

夏侯彥走了過來,對夏侯煒說道:“六弟偷溜出府,又在外面惹事生非。”

夏侯煒最怕的是三哥,見到他的那一刻,豹子膽也嚇破了:“我沒有擅自出門,這次是二嫂子帶我出來的,李管事在旁邊照料。”

楚雲岫問:“她怎麽沒跟你在一起?”

楚雲岫若有所思,唐宜姍最近和李管事走得有點近,但她又不是好管閑事之人,這事想想就算了。

夏侯煒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呢,她說有事要辦,李管事陪她一塊去了。”

夏侯煒是貪玩的性子,吸取上次被夏侯彥攆回家的教訓,這次學乖了要和他們分開行動。

夏侯煒朝後退了退,深深鞠一躬:“那小弟我先告辭了,哥哥嫂子玩的開心。”

“六弟是打算回家了?”夏侯彥微微一笑,對旁邊的奴才指使道,“你們把六少爺送回府,以後沒長輩的命令,不準帶他出門。”

於是乎,夏侯煒如同小雞被仆人拎走,圓鼓鼓的小身軀徒然一震,淒淒慘慘的哀嚎:“我不想回家,本是同根生,煎熬何太急。”

楚雲岫無言以對,這小毛孩學問不好,又喜歡逞能,該去書院磨煉下了。

夏侯煒被拖著走到十步之外,忽然回頭朝夏侯彥喊道:“三哥,我覺得三嫂很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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