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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瓔珞贈予美人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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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春節習俗是全家人要在除夕之夜守歲,夏侯府上上下下聚集在花廳,準備熬到新年第一個子時。秦夫人對風俗十分看重,就算兒女們再疲倦,也絕不準許他們回屋休憩。

楚雲岫與其他女眷坐在火爐邊取暖,身旁坐著的是四小姐夏侯明楓,她看似精神不太好,正一臉懨懨地打著哈欠。

楚雲岫問道:“很困是不是?”

夏侯明楓點點頭。

楚雲岫見她旁邊沒靠的地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不你靠在我肩膀闔下眼,離子時還有很長時間。”

夏侯明楓羞赧地搖搖頭,怪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前段時間,夏侯明楓跟楚雲岫學刺繡,兩人算比較熟稔了,但夏侯明楓仍對楚雲岫有些拘謹,每次問十句回一句。

楚雲岫並不覺得她沒禮貌,反而更加照顧這個小妹妹。

相對而言,夏侯明鸝性格活潑,嘴巴好動,楚雲岫卻不和她接近,情願跟和安靜的夏侯明楓待著。

夏侯明鸝也知道楚雲岫在夏侯家沒什麽勢力,表面上敬稱她為三嫂子,平日裏都懶得巴結。

這不,夏侯明鸝狗皮膏藥似的,黏著二嫂子唐宜姍,吧唧吧唧的說著瑣事。

可惜唐宜姍近日心不在焉,聽不進去夏侯明鸝在耳邊的聒噪聲。

這時,一個黃燦燦的桔子滾進火爐裏,燒起一股刺鼻的煙氣,嗆得唐宜姍咳嗽幾聲:“是哪個小兔崽子幹的好事?”

夏侯明鸝回頭一看,見夏侯煒大咧咧地站在後頭,尖起嗓子道:“還能是誰,六弟啊。”

唐宜姍倏地立起身,正要揪起夏侯煒的耳朵,夏侯煒連忙躲到楚雲岫身後,大聲喊道:“兇婆娘要殺人了,三嫂快救我!”

楚雲岫好氣又好笑,什麽時候她成了他的護身符?

唐宜姍罵道:“你這沒娘管的小崽子,找天王老子救你也沒用。”

楚雲岫明顯能感覺夏侯煒,在聽到唐宜姍罵他沒娘時,瘦小的身軀微微抖動。

他嘴唇緊抿著,小手捏成拳頭,對唐宜姍吼一聲:“我才不是野種!”

唐宜姍微微一楞,意識到說錯了話,暗自慶幸夏侯文成此時不在花廳,得罪了家公可沒好果子吃。

夏侯煒的眼眶閃動淚光,倔強地抹了把眼角,甩著細胳膊要離開。

楚雲岫連忙攔住他,用火鉗夾出被烤黑了皮的桔子,溫和的笑道:“你桔子烤熟了,還不快嘗一口。”

夏侯煒沒有娘的事,一直是他的心病,被唐宜姍一挑起,自然是氣得沒有胃口,撅起嘴不理楚雲岫。

楚雲岫笑道:“烤桔子可是好東西,是化痰止咳的偏方,小時候冬天咳嗽,我娘常烤給我吃。”

夏侯煒面露驚愕,他本來烤得玩兒的,想不到還有這種功效!

夏侯明楓經不住風寒,輕輕咳嗽幾聲。

楚雲岫對夏侯彥擠下眼睛,示意他把桔子讓給夏侯明楓。

“四姐感冒了,這桔子給你吃了吧。”夏侯煒小心翼翼的剝開桔子,燙得手指通紅,將桔子肉碰到四姐面前。

夏侯明楓把桔子塞進嘴裏,兩條柳眉深深蹙起。

夏侯煒問夏侯明楓,烤桔子是不是很難吃。

夏侯明楓吃了口桔子肉,皺起小臉:“好酸啊,不過味道不錯……”

楚雲岫也拿一塊嘗了嘗,笑道:“嗯,酸酸甜甜的。”

夏侯明楓與夏侯煒吃著桔子,也笑得十分愉悅。

過了段時間,夏侯文成與夏侯彥一齊走進花廳。

夏侯文成面帶憂慮,說起近日織造業的政變。

說起來,夏侯文成算是個癡人,為商事一心撲在商場裏,當官後變得憂國憂民,時常想著為國家盡心盡力。當年南疆兵亂,夏侯文成主動獻出五十萬兩白銀,接濟空虛的國庫。南疆平定之後,皇帝為此提拔他為正二品。

新皇素來親近宦臣,漸漸給他們安插一些要職。在蘇州府、杭州府設的織造衙門要易主,由太監李煥擔任織造提督。夏侯文成很不喜歡陰陽怪氣的太監,唯恐他們奸邪秉性霍亂朝綱。

織造衙門隸房織造外,並兼管機戶、征收機稅等事務,隸屬“內務府”。

若是換了宦臣來執掌織造衙門,必定會對夏侯家的產業有影響。

夏侯彥聞言,笑著說道:“父親不必擔心,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夏侯文成點點頭:“幸好裏外有你幫襯,否則裏裏外外那麽多事,我在杭州也顧不過來,以後等為父老了,家裏的田產只能全全交給你了,夏侯煒那小子是指望不上了,給座金山也能做吃山空。”

夏侯彥瞥一眼旁邊倒茶的奴婢,口吻清淡道:“這事還是以後做談吧。”

夏侯文成說的為時過早,連忙結束這個話題。

一家人說說笑笑,熬到子時後,仆人們在大門燃放煙花爆竹,每座苑子都換上新的桃符和春聯。

楚雲岫困頓地瞇不開眼,正要回屋休憩。夏侯彥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來到花廊處。

此時人已散得差不多,花廊只有他們兩兩相對。

楚雲岫倚在欄桿處,凝望天頂的朔月,問他又在賣什麽關子。

夏侯彥站在楚雲岫的身後,一條明晃晃的鏈子繞到她的眼前。

楚雲岫剛要看清是什麽,被夏侯彥按住肩膀。

“乖,別動。”夏侯彥把鏈子系在她的脖子上,輕笑著說,“好了。”

楚雲岫低頭一看,居然是一條金瓔珞圈,以珍珠、玉石串成蝴蝶的形狀,在月色朦朧下,散發流光溢彩。

“好漂亮!”楚雲岫由衷感嘆。

夏侯彥看似松了口氣,笑道:“不知你會喜歡什麽,我斟酌了好幾天,專門找人打這件首飾,這樣式獨一無二,再也找不到另一件了。”

楚雲岫說不感動是假的,看著精致的瓔珞,垂眸不語。

夏侯彥向她攤開寬大的手掌:“娘子無需感動,送我個香囊就行。”

楚雲岫一楞,背過身往回走:“時候不早了,回屋休息吧。”

夏侯彥大步跨到跟前,彎下身湊近她,瞇起眼道:“娘子不會忘了吧,香囊是你之前答應過的。”

真讓他說對了,她早忘得一幹二凈,連一針都沒縫過。

楚雲岫扯謊道:“我一直記得的,這幾天比較忙,過幾天就給你。”

夏侯彥垂首凝視她雙眸,緘默不言,看得她心驚膽戰。

良久後,夏侯彥忽而笑了笑:“好。”

楚雲岫側過頭,心生愧疚之情,低聲說道:“我一定給你做最好的。”

夏侯彥重重應了聲:“我等你。”

……

“你說什麽,老爺真說要把田產和鋪子全給夏侯彥?”

秦夫人聽丫鬟說完,一臉的震怒,雙手不自覺攥緊佛珠,磨得哢哢作響。

“是真的,夫人。今晚老爺和二少爺在花廳的話,奴婢全部聽到了。”

唐宜姍面露憂慮,開口道:“夫君是老爺的嫡長子,按照族規,田產和鋪子應該全是他的。”

秦夫人氣得不發一出來,想起這不經事的兒子,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等夫君收了心,再讓他盡快接管夏侯家產業。”唐宜姍頓了頓,又道,“不過勾引他的狐媚子太多,這心怕是很難收回了。我聽李管事說,最近他又跟府裏一個叫金嬋的丫鬟好上了。”

秦夫人顰起眉宇:“他房裏的事,只能由你來打理了。”

唐宜姍詭譎一笑:“娘放心,我會妥善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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