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莫道寒江離別難

關燈
夏侯明慧在娘家小住幾日後,帶兒子回夫君任職的柳州。

送母子倆到渡口的人,只有楚雲岫和夏侯彥兩人,其他人以各種事為借口,稱不能送行。

這就是所謂的人情冷暖,冷暖自知。

面對夏侯明慧的離去,楚雲岫頗為不舍。短短相處幾日,兩人相互融洽,已成為要好的朋友。

臨走前,夏侯明慧說要聊幾句女人家的悄悄話,要夏侯彥不準偷聽。

夏侯彥抿嘴一笑:“你們好好聊,我去渡口看看船來了沒。”

夏侯明慧把楚雲岫拉到一邊,低聲說道:“雲妹,我這弟弟老奸巨猾,算盤打的精著呢,你可不能被他吃得死死。”

哪有姐姐這樣形容弟弟的,楚雲岫忍俊不禁,但很同意她說的話。

夏侯明慧繼續道:“小時候,彥哥兒還是個挺活潑開朗的孩子。後來娘病逝了,他變得不太愛說話,像個老大人似的,對誰都若即若離,連我這個姐姐也是如此。”

夏侯明慧頓了頓,含笑的看著楚雲岫:“不過我感覺得出,他對你是不同的。”

楚雲岫怔忪一會,眼餘瞟向渡口處秀頎的身影:“我跟他是冤家路窄,才湊合一對夫妻,要說他對我不同之處,應當是喜歡沒事找事戲弄於我。”

兩人談笑之間,渡船已然靠岸了。

夏侯明慧一腳跨上渡船,接過奶媽懷裏的小戎耀,托起他奶胖的小手,對兩人招招手:“跟舅舅舅媽說後會有期。”

楚雲岫朝他們揮揮手,眼眶一熱,看著渡船漸行漸遠,也不知何時能相見。

夏侯彥溫和的聲音響起:“娘子放心,人生朝露,定有相逢之日。”

臨近除夕,夏侯文成從杭州的巡撫幕趕回家,這可把秦夫人高興壞了,在夏侯府的棲霞園大擺宴席,請了幾家姑蘇的親朋好友做客。

楚雲岫不穿染香翻出來的艷麗衣裳,挑了件碧綠色紋雲水秀的襖裙,青絲只插了根珍珠白玉簪。

夏侯彥從外面回來的很是時候,見楚雲岫素雅恬靜的打扮,展顏一笑:“這身衣裳娘子終於穿上了。”

楚雲岫詫異地問:“你見過這件衣裳?”

夏侯彥道:“娘子曾在姑蘇花會穿過這身,那時的場景我歷歷在目。”

楚雲岫回憶起今年正月的花會,確實穿過這身碧綠衣裳。當時誤打誤撞遇上了夏侯彥,她還不給他好顏色看,沒想到過了快一年,她都已經嫁給他做妻子了。

夏侯彥問道:“過幾日就是除夕,最近府裏在忙於購置年貨,娘子有什麽東西想要的?”

楚雲岫搖搖頭:“我沒什麽想要的。”

她只想過安穩的小日子,對其他的真沒什麽需求。

夏侯彥嘆息一聲:“你無欲無求,倒是苦了我了。”

楚雲岫顰起遠山眉問:“你是何意?”

夏侯彥高深莫測地笑了:“娘子到時就知道了。”

棲霞園。

唐宜姍一身明紅色的織金花禙子,發挽琉璃彩色朱月華簪,搖著絹帕而來,後頭跟著幾個姿色遠不如她的丫鬟和婆子,襯得她愈發的明艷美貌,連她的丈夫夏侯鶴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夏侯鶴最近很是詫異,唐宜姍對他冷漠了不少,在床事也沒以前熱情,每晚都是敷衍了事,害他憋悶得慌。

偏偏有些男人骨子裏犯賤,妻子一旦對他越冷淡,他反而越在意她起來,開始註意她的一舉一動,竟覺得這母老虎相貌出挑,遠比以前讓他喜歡。

“宜姍坐為夫這裏來。”夏侯鶴指著身邊的位置,殷勤款款地說道。

唐宜姍眸子掠過一絲厭煩,想起前幾日李管事告訴她,夏侯鶴最近和府裏一個丫鬟好上的事。

當時唐宜姍怒火中燒,要找那賤蹄子算賬,還是李管事把她安撫下來,一遍遍的溫柔勸導。

此時,夏侯鶴上下打量她,暧昧的摸著她的手,笑瞇瞇地說道:“娘子這身紅衣裳很漂亮,太適合你了。”

唐宜姍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掃視,瞥見站在過道迎客的李管事,便覺得李管事雖然是個下人,形容卻高大穩健、風度翩翩,與夏侯鶴的色胚模樣截然不同。

夏侯鶴粗心的性子,沒察覺她的異常,繼續說著調情的甜蜜話討好她。

恰在這時,楚雲岫和夏侯彥款步而來,賓客們停下交談聲,目光不由自主聚集在他們身上。

楚雲岫衣著清雅素淡,肌膚猶如白璧無瑕,櫻桃似的小口更襯得瑩嫩殷紅,既不失端莊得體,又顯得人清麗脫俗。

夏侯鶴的眼珠子要瞪出來,一顆心飛到楚雲岫身上,不禁分開了唐宜姍的手。

唐宜姍見他色欲熏心的臉,本來聽他的情話動了下心,現在像一盆冷水澆在她的身上,心裏冒起一陣寒意。

李管事和賓客說完話,眼餘瞥向了唐宜姍,朝她微微一笑。

唐宜姍對視上他的視線,仿佛一股暖意襲來,對夏侯鶴的寒心全然消散。

而楚雲岫一進廳內,就被幾個親眷圍堵,被扯東扯西的問些客套話。

一個旁支表姑沒話找話的問,她手腕的玉鐲子是哪裏買的。楚雲岫回答是兩年前在集市淘到的,表姑面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估計在想夏侯家明明這麽有錢,莫非這新嫁娘以後又是第二個小氣的秦夫人。

楚雲岫沒想過攀比的那場事,對她的鄙夷漠不關心。

旁邊站著一個識貨的老漢,瞅著那對玉鐲子瞧,突然驚嘆一聲:“你這鐲子不得了,是前朝年間的古物,是在集市哪裏買來的?”

楚雲岫回憶了一下,答道:“準確說是拍賣來的,當時我十三歲生辰,我大哥帶我在街市上游玩,經過一個拍賣古玩的會所,看到這對玉鐲子想要,我大哥就拍給我了。”

想了想,楚雲岫又覺得不對,說道:“啊,好像不是這樣的,當時我哥沒有拍到這對玉鐲,而是被另一個人拍去了。”

表姑聽了十分驚嘆,問道:“那是怎麽落到你是手裏?”

楚雲岫莞爾一笑:“我和我哥不偷不搶,是那人送給我的。”

表姑笑道:“還有這等好事,我怎麽沒遇到過,你見過那人的長相嘛?”

楚雲岫搖搖頭,當時那神秘人坐在二樓的茶間裏,一方屏風擋住那人的身影,楚雲岫甚至連那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那次沒拍到玉鐲,楚雲岫很是失落,從會所的後門離開時,一個小廝將紅色錦盒遞到她的手裏,說是他的主子送的,希望姑娘會喜歡。這種昂貴的禮物,楚雲岫起初不敢要,小廝一轉眼就溜得沒影,還了還不回去了。

當時她的大哥笑話了她很久,他妹妹才十三歲就是被人看上了。

楚雲岫得了這份大禮,很少把它帶出來,今日因著穿了件碧綠的衣裳,跟玉鐲子十分搭配才戴上的。

等賓客來的差不多,夏侯文成才姍姍來遲。他今早一回到夏侯府,褪下一身繁瑣的官服,穿上家常的衣裳出門,坐上正廳的主位,炯炯有神的眼眸掃視四周,見楚雲岫和夏侯彥坐在角落,招招手道:“彥哥兒,帶你的媳婦坐這裏來,坐到副位像什麽樣子。”

其實坐在副位是楚雲岫的意思,她只想保持低調,被各種親眷恭維著委實厭煩,夏侯彥做什麽都是隨她的。

既然家公開了口,楚雲岫也不好拒絕,和夏侯彥坐到夏侯文成那一桌。

夏侯文成瞇著眼打量楚雲岫,越看越是滿意。

三媳婦比二媳婦長得出挑不說,說話舉止又溫和得體,一般家公都很喜歡這樣的媳婦。

楚雲岫被瞧得心裏發怵,又是這種笑瞇瞇的眼神,不知家公到底在琢磨著什麽。

夏侯文成拍拍夏侯彥的肩膀,不容置喙地囑咐道:“彥哥兒,趕緊給我添個孫子孫女,圓了我這個當爺爺的願望。”

秦夫人咳嗽一聲,對夏侯文成使了個眼色。

夏侯文成忽然想起二媳婦的肚子還沒動靜,就巴望著三媳婦的肚子,二媳婦聽了會很不高興,他便沒有再作聲。

其實唐宜姍沒註意家公說的話,一顆心早飄到另一邊去了。

恰在這時,正廳的過道猝然一聲暴喝聲:“好你個夏侯文成,他娘的狗眼看人低的畜生。”

夏侯文成聞言,猛地站立起來,臉繃得鐵青,直面與進來的那人對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