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岫頂著白面晃蕩了一天，時限一到，狂奔到水井洗了個幹凈。

李墨笙像以往一樣，跟她一塊同行，不想在水井旁，遇上一個逗著蛐蛐，流裏流氣的少年。

楚雲岫擦幹臉上的水漬，定睛一看，這不是她的傻二哥楚萬柳嗎？

還沒來得及躲閃，楚萬柳已經看見楚雲岫了，驚愕地指著她道：“四……四……”

“這是我二哥。”楚雲岫趕緊捂住他的嘴，嬉皮笑臉地對李墨笙說道，“我和他有家事要談，你先回去了。”

說罷，拽著楚萬柳往樹林裏跑，留下一臉茫然的李墨笙。

楚雲岫擡起衣袂，擺出自我介紹的架勢：“我現在叫楚雲暮，楚家的庶子，你的六弟，二哥你可記好了。”

楚萬柳被拖到一棵大樹下，站定後，上下打量楚雲岫：“不得了了，你居然學豬英太。”

“是祝英臺。”楚雲岫詫異的問，“你平時不是最討厭看書嘛，這典故你從哪知道的。”

楚萬柳撅起嘴道：“教我的那老頭子，最喜歡講奇聞異事，我某次逃學被他抓到了，只能擦擦耳朵，聽聽他放屁，剛好那一天，他說到了豬什麽的。書院這鬼地方，老子一刻都不願待，這女的居然還男扮女裝混進來。”

楚萬柳又扯扯她的衣服：“不過嘛，你倒是挺像模像樣的。你是豬英太，剛剛那個白面書生，就是姜山坡咯？”

楚雲岫道：“是梁山伯。李墨笙只是我好友，書裏寫的都是假的，哪能跟現實相提並論。”

“我看倒挺像回事的。”楚萬柳一邊倒著跑，一邊哈哈大笑，展開兩只手上下扇動，“你們最後一定是，雙雙化為蝴蝶，飛走了，飛走了……”

楚雲岫忍無可忍： “滾。”

細細一想，她與李墨笙的友誼確實有點書中所提的，誓為知己者死的味道。但李墨笙出身宦官世家，父親是柳州刺史李寰，出了名的清官。她的家境與他不是一個階級，估計李墨笙的家人還覺得她配不上他呢。

楚雲岫連忙阻止後面的胡思亂想，一顆懵懂的少女心忽然慌亂起來，懊惱地用腳猛踢了下身邊的大樹。

嘩啦一下，一本書從頂上掉落下來，砸中她的腦門。

楚雲岫驚愕地擡頭，見粗長的樹幹上，斜躺著淺色長衫的頎長少年，他以肘為枕，一動不動，應是睡著了，只望見垂落的寬大衣袂。

居然是夏侯彥！

楚雲岫的頭嗡嗡作響，確定他一動不動的睡著後，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離開。

沒多時，夏侯彥微微側頭，遙看她晃進樹林間的身影，咻的一聲吹開嘴邊叼著的葉子。

“祝英臺？”夏侯彥撥弄一側的枝條，戲謔地笑出聲，“你可不太像啊。”

自那以後，楚雲岫見著夏侯彥就心驚膽戰，生怕他當時是在裝睡，暗地裏卻跟夫子舉報，將她逐出書院。

可過了好一陣，書院風平浪靜，夏侯彥對她的態度跟平時一樣，愛理不理的。

不過奇怪之處，照理說夏侯彥很受歡迎，當初卻沒人和他坐一排。

後來李墨笙告訴楚雲岫，曾經夏侯彥的鄰座是有人的，但沒過多久就主動換了座位。接著又有不少人腆著臉坐了過來，想方設法的討好他，但都是同一個結果，甚至有些人離開書院的。這個位置漸漸空了下來，直到楚雲岫的出現。

楚雲岫聽後毛骨悚然，他能容下她真是大發慈悲。

思及至此，楚雲岫開始謹言慎行。不想三只小霸王惹是生非，看不慣楚雲岫和李墨笙一般，時不時的找兩人麻煩。

有次甚至將李墨笙堵在巷子裏，三個人對他拳打腳踢。楚雲岫剛恰路過，聽到動靜跑了過來，一個拳頭招呼上趙寧的腦門。

趙寧嗷嗚一聲，瞠目結舌的回頭，見是身形瘦小的楚雲岫，張牙舞爪地沖她撲來，又被楚雲岫猛地踹了一腳。

少女的力道雖小，但骨頭柔軟，腿能擡到極高，將渾身的重量集中在腿根上，一擊極狠。

趙寧一頭撞上墻面，疼得頭冒金星，其他兩個也前赴後繼的遭了殃。

但畢竟寡不敵眾，楚雲岫漸漸沒了力氣。壯碩的王虎鉆了空隙，擒住她擡高的細腿，將她一把掀翻在地。

楚雲岫兩腿像劈開一樣，疼得淚水差點掉了出來。

李光見狀，掄起巴掌要往她臉扇去。

“住手。”清冽的聲音難掩怒意，夏侯彥消無聲息的現身，狠狠地一腳踹上李光的背，“三只蠢豬。”

李光錯愕地擡頭：“夏侯兄，你……”

夏侯彥居高臨下地看他：“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不要跟我稱兄道弟。”

三人的臉一片慘白，狼狽的起身離開。

夏侯彥傾下身，朝她伸手：“還能站起來嗎？”

楚雲岫第一次聽他這麽溫柔的說話，心底湧上股怪異的滋味。

楚雲岫避開他的手，趔趄地立起身，扶起被打暈在墻根的李墨笙：“不用你當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做好人。誰知道他們做的，是不是你背地指使。”

夏侯彥楞了楞，忽而笑出聲，像是皮笑肉不笑，有點可笑，有點無奈：“原來在你眼裏，我就是這種人。”

楚雲岫被笑得心裏發虛，仍是嘴硬道：“他們是你的跟屁蟲，只聽你的話。”

“腦袋跟四肢都裝在他們自己身上，真的什麽都肯聽我的？”夏侯彥搖搖頭，眼眸微瞇，睨著楚雲岫，“即便真如你所想一般，你又能拿我如何？”

楚雲岫啞口無言。

夏侯彥道：“你是楚家的人，自是對我有偏見的。我可以給你報仇的機會，今年的年考，你若是拿到第一，我便當你半年的書童。反之，我若是拿了第一，你也得屈尊被我使喚半年。”

楚雲岫擰緊眉頭：“你憑什麽覺得，我們之中有人一定拿第一。”

夏侯彥道：“不用懷疑，第一必在我倆之中，敢不敢賭？”

好大的誘惑！

萬卷書院每逢年底會舉行考試，考察學子們當年學習的進度。

出題考官定是喬起承，楚雲岫對他專研的學問，摸得十分清楚。他出的題目雖詭變多端，大抵不會難倒她。

而且如果能讓夏侯家嫡子，當她這個“假庶子”的書童，能削弱夏侯彥在書院的勢頭，傳到外面的人耳裏，能讓夏侯家顏面無存，父親知道一定會很高興。

還能報上次白面之仇，真是一箭雙雕！

楚雲岫思前想後，毫不示弱地說道：“你既然敢賭，我還怕什麽。”

“好，一言為定。”夏侯彥忽然擡高手掌，正對著她。

楚雲岫有些不解，忽然會意，擡手與他擊了一掌：“言而無信，就是小狗。”

夏侯彥噗嗤笑了，拂袖旋身，款步離去。

楚雲岫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產生誤會他的想法。

誒，這一定是錯覺。

楚雲岫打聽後，才得知，當時入學考試第一名，居然是夏侯彥。

怪不得他肯定兩人中會有人拿第一，原來他有這個本事。

悔不當初啊……

楚雲岫只能咬著牙，含著淚，懸梁刺股地苦讀詩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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