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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舊情相見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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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多慮了,我早有分寸。”夏侯彥面對責罵從容不迫,盡顯尊貴優雅的風姿,朝小廝拍手示意道,“阿福,將另一份禮物呈給各位。”

楚萬柳一臉詫異:“每個人都有?”

阿福笑道:“對,我家公子給每位準備了雙份禮物,連清明上河圖還有一份。”

堂室內的親屬無不驚喜過望,楚萬蘇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像劉姨娘母女貪得無厭之輩,也露出欣喜之色。

唯獨楚萬柳很不高興,他只養一個蛐蛐,要兩件陶瓷有何用。

楚晟不好再為難夏侯彥,看著家人被世仇之子的禮物籠絡,只覺得顏面丟盡,一股怒氣無從發洩。

偏在這時,劉姨娘將剛得的彩珠玲瓏鳳釵簪在發髻,笑盈盈的走到楚晟跟前炫耀:“老爺,你瞧瞧這鳳釵好看嗎?”

楚晟突然站起身,反手給劉姨娘一個巴掌:“賤婢,你是何等身份,還配佩戴鳳釵?”

楚秀嵐見娘親當眾受辱,忌憚父親不敢出聲,躲在一邊嗚咽地抹著眼淚。

劉姨娘成了出氣包,哆哆嗦嗦地頭上的鳳釵摘下,囔囔著不敢了。

楚晟輕哼一聲,甩袖離開堂室。

楚秀嵐才敢撲向劉姨娘懷裏,用巾帕擦擦她紅腫的側面。

見母女倆可憐兮兮的抱頭痛哭,其他妾侍和丫鬟都在暗自竊笑。

劉姨娘陰毒的眼眸掃向楚雲袖,將所有怨恨歸結在她身上。就算她是卑微的妾侍又如何,等閨女嫁去京城後一飛沖天,日後必讓陳氏和楚雲岫死得難看。

楚雲岫迎上她的目光,大抵猜到一點她心中所想,輕蔑地沖她一笑。

這時娘親陳氏走了過來,以母女倆談心的名義,將楚雲岫拉到她以前的閨房。楚雲岫打量她空落落的閨房,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陳氏挽著她的手,溫聲說道:“雲兒今天回門好生氣派,夏侯彥送了那麽貴重禮物,出盡了風頭,也連帶著長了你的臉。劉姨娘被扇紅了臉,這顏面可丟沒了。”

陳氏所言句句在理,世人多為勢力之輩。楚雲岫此次回門,旁人瞧她嫁了個世仇公子,眼神裏難掩幸災樂禍,後又見夏侯彥看似對她極好,大大方方地送禮,那些人改過來又對她阿諛奉承。

陳氏掩面而笑,又道:“娘看得出,夏侯彥相貌,對你也相當不錯。你嫁過去後,要好好相夫教子。”

陳氏個性太為人設想,良善心軟,即使是楚家堂堂正妻,也常受那些姨娘欺辱。還是年幼的楚雲岫在旁照應,想盡辦法討父親楚晟歡心,潛移默化地提升陳氏的地位。姨娘們被打壓了囂張氣焰,便不搞對陳氏母女造次了。

畢竟親娘是真心關系自己,楚雲岫內心深藏的疑問,忍不住向她敞開說明。

楚雲岫把門關嚴後,將她三個月記憶空白的事,如實告訴娘親,問那三個月究竟發生何事,會莫名其妙的嫁給夏侯彥。

陳氏杏眼瞪得老大,一臉吃驚道:“那日你從靈隱寺燒香回來,一開口就是說要嫁給夏侯二公子,你爹罵你這丫頭得了瘋病,關了你一個月的禁閉。也不知怎麽回事,姑蘇到處傳你委身於夏侯彥,過了些日子夏侯家派了媒婆來這,想娶你過門,你爹怕你名聲一毀嫁不出去,於是勉強答應這樁親事。”

楚雲岫惶惶然,幹澀地哽咽道:“這件事絕不是女兒所為,我萬萬不願嫁夏侯彥的。”

“莫非你三個月被鬼迷了心?”陳氏眉宇緊鎖,楞怔地瞧著女兒,忽而嘆息道,“既然嫁出去了,就莫問前事,和夫君好好過日子吧。”

楚雲岫自是不甘心,奈何世事無常,婚姻是女子一生大事。嫁出去就是移了她的根,從此楚家連半個家也算不上,得在夏侯家看人臉色度日,這些倒是不怕,她可不是好欺負的,不過夏侯彥性子詭辯多端,委實難以應付。

恰在此時,門被拍得碰碰作響。開門一看,是楚晟沈著臉站在門外。

“你們母女倆在談論什麽,把門關得那麽緊?”楚晟氣消了不少,一進屋就坐在茶桌邊。

陳氏給他倒一杯茶,溫和地笑:“女人間的悄悄話,可不能讓你們男人知道。”

“是嘛?”楚晟饒有興趣地笑了笑,“你難得回家一趟,剛和娘說完了,輪到跟我這個父親聊會了吧。”

楚晟下了逐客令,陳氏只得溫順的離開,臨走後門仍被鎖緊。

楚晟抿口茶水,溫吞道:“雲兒,你雖然嫁出去了,楚家仍是你堅實的後盾。”

楚雲岫心頭生出一絲暖意:“爹爹……”

“不過,這後盾絕不是倒下。”楚晟突然將茶杯拍在茶幾,茶水灑了一片,“今兒你也瞧見了,夏侯彥是在故意跟楚家挑釁,日後你跟了他可還有好結果?楚家的人絕不能讓人隨意欺辱,在名聲和生意上皆是如此。”

即便夏侯彥真有挑釁意味,楚晟也未免過於小題大做,楚雲岫莫名覺得很不舒服。

楚晟的目光移向楚雲岫,目光摻雜期盼:“雲兒,你也不願楚家沒落吧,畢竟娘家若是底氣雄厚,婆家才不敢欺辱你。”

楚雲岫見他拐彎抹角,便直截了當地問:“爹爹,你還是直接說吧,有何事有求於我。”

“我家雲兒自小聰明伶俐,果然能聽懂為父的話。”楚晟捋捋胡須,頓了頓,悠悠開口道,“你回去後,跟夏侯彥吹吹枕邊風,叫他把夏侯家的染色配方給你看看,再照抄給楚家如何?”

楚雲岫眉頭一緊:“夏侯彥為人精明,怎會輕易應了我的話?”

楚晟抿一抿嘴,繼而道:“那你在夏侯家的書房轉轉,看能不能摸出一張配方。”

“爹,你是要女兒做賊嗎?”楚雲岫頓時失望透頂,想不到一向剛正不阿的父親,背地裏會耍下流心機。若是她真的將配方偷出來,楚家用相同的方法染色,夏侯家肯定會懷疑她頭上,可見楚晟一點也不會為她著想。

楚晟輕蔑一笑:“商戰如戰場,哪有為商不奸的道理。你不要看夏侯家表面風光,其實背地的下流勾搭多得很,說不定他的配方就是搶來偷來的。”

楚雲岫絕不會做偷雞摸狗的勾搭,對楚晟徹底寒了心。又怕直接拒絕,楚晟會遷怒於陳氏,嘴裏敷衍道:“此事日後再說,我剛嫁過去,夏侯家肯定對我有防備的。”

楚晟笑道:“好好好,我的好女兒,心裏有分寸就行,我一直對你們母女寵愛有加,日後也絕不會虧待了你娘親。”

對她們母女倆,還會娶一房又一房的小妾嘛,害母親終日以淚洗面,現在還拿母親的幸福威脅她,好一個道貌岸然的父親。

楚雲岫心寒如冰,口頭敷衍道:“我隨機應變吧。”

楚晟一聽,高興道:“好女兒,我沒白疼你,楚家上下全仰仗你了。”

父親給她擔了好重的責任,這一派惺惺作態的言辭,意思是楚家要靠偷竊才能成事?

這樁事交給楚秀嵐去做,再合適不過了。

楚雲岫哭笑不得。

楚晟離開後,楚雲岫將染香叫了過來,一起整理閨房以前的舊物,兩人在箱子裏翻出不少繡品。

這些繡品都是珍貴之物,她嫁人前肯定會帶回婆家的,可現在卻被遺忘在木箱裏。

也就是說,可能當時她沒有自身意識,或者是出嫁的時候太過匆忙。

楚雲岫真的很想知道,嫁給夏侯彥的原因。

拾掇好舊物後,楚雲岫和染香為早點回往廳堂,抄了條冷僻的小徑。穿過一處花廳院子,正走在兩座假山間的青石路上,這時假山後踏出一道淡藍的身影,對她柔聲呼喚:“雲袖,別來無恙。”

楚雲岫定睛一看,見眼前的男子竟是李墨笙,吃驚問道:“你不是走了嘛,怎麽又折回來了?”

“雲袖,你巴不得我走嗎?”李墨笙向楚雲岫走近,苦澀的笑道,“我只是想見你一面,時不時浮現你的那句話,不忘初心……”

楚雲岫心生惱意,打斷他的話:“我與你的口頭婚約是年前的事,都過去這麽久,已經不做數了。”

李墨笙情意深深的看她:“你是不是還在埋怨我,這麽久都沒向楚家提親?”

失望了那麽久,楚雲岫對李墨笙未必剩下多少情誼,她確實埋怨過他遲遲未向楚家提親的事。

李墨笙見她沒有作聲,面露痛苦之色:“雲袖,是我對不起你,此事並非我能做主。”

楚雲岫輕笑一聲:“我懂你的意思,我爹只是個花錢買的五品小官商,你們李家是規矩嚴明的官宦世家,怎麽容許娶我這個滿身銅臭的商賈之女。”

“不是,不是的,我沒這個意思。”李墨笙楞怔片刻,連忙擺手解釋,“我早就勸服我爹向你們楚家提親。”

楚雲岫問道:“那你之前為何遲遲不提親?”

李墨笙眼中浮出怒意,拳頭握得緊實:“是夏侯彥,是他害我如此。即使你已嫁到夏侯家,一定要對他多加堤防。”

楚雲岫滿臉疑問:“他對你做過什麽?”

李墨笙剛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低沈悅耳的男聲,鶴然打斷他下面的話。

“娘子,原來你在這。”假山後踱出一道錦衣華服的翩翩公子,明耀的光束被婆娑樹蔭絞碎,圍繞他高挺拔長的周身。

他的眼眸卻仿佛隱在陰暗處,透出難以捉摸的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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