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面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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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潛宮對皇宮裏的大多數人而言,是個不能隨便踏入的禁地。

小太監將連蒂帶到泰潛宮門前,對守宮門的侍衛說:“這是祝院判讓帶過來的秀女,皇上交待在泰潛宮等候。”守門的侍衛上下打量了兩人幾眼,說:“等著,我去稟報似水侍衛。”

只一會兒,一個穿著便服的精瘦男子打著哈欠走了過來,與連蒂一照面,嚇得一個轉身就往回走。

連蒂一怔,沖過去一把抓住他肩膀,將他扯住:“李十二?!”

似水無奈訕笑著轉過身來,“連五小姐早啊,今天的天氣真不錯啊,哈哈哈。”

這一發聲,連蒂便聽出,就是每晚守在她屋門前阻止她出去的聲音,“原來是你!我就說聲音怎麽好像在哪聽見過。他是葉仞山,你是李十二,侯傑和洛教頭呢?還有誰?那個案子裏還有誰是你們一夥的?”

似水收起嬉皮笑臉,盡量一本正經地說:“沒有了,就我們幾個。”

連蒂看著他熟悉的眼神,腦中有光一閃,“我想起來了,那日淩晨在我府中窺視我的人也是你。”

似水尷尬笑道:“嘿嘿,我窺視的明明是連少爺,怎會是您呢?他打我那一石子,我可差點沒接住。”

連蒂氣得伸手撫過自己的左肩,當時石子反射回來的時候,正是打中那個地方,也難怪當時看到他逃跑的背影覺得眼熟,李十二在她面前一路狂奔,跳進河裏,她當然看著眼熟。

似水正色道:“連五小姐,既然皇上讓您在泰潛宮等著,就請跟我來,到殿裏歇會兒,昨晚一定沒睡好吧?”

“你不也陪著我沒睡好嗎?”連蒂毫不客氣地反諷道。

似水也不生氣,好脾氣地說:“我正在歇班,等會兒我安排下去,讓她們好生侍候著,我就去歇著了。”

連蒂跟他進到明曦的寢殿,他叫過一個小宮女,“喜月,你在門口侍候著,連小姐有任何吩咐都趕緊去做,遲一點半點,小心攆你出去。”喜月小心答應了。

似水知道惹不起這個大小姐,交待完立即消失不見。連蒂一個人站在諾大的屋裏,默默環視了一圈,寬大的氣派的龍床,窗邊的軟塌落在一片溫暖的陽光之中。塌前小幾上擺著精美的糕點,茶壺裏盛著溫熱的茶水,一切都溫馨靜溢,透著歲月靜好的表象。

書桌上鋪著畫了一半的人體骨架圖,角落裏擺著一把焦尾古琴,一看就是價值不斐的古琴,博古架上放著許多書。整個寢殿裏沒見到一件玉石、黃金、瑪瑙等貴重的東西,極簡的裝飾與皇宮其它地方相比,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就像明曦做著仵作的工作一樣,與他的身份是完全不可融合的兩種存在,處處透著不協調。

連蒂到窗邊的塌上坐下,透過窗棱看出殿外,腦中閃過與葉仞山見面的前前後後,當初被忽略的許多小細節一個個被她重新想起。

此刻才終於發現,真的不是自己太笨,也不是他掩飾的好,而是打死也沒想不到,高高在上的皇帝會是個仵作!

而現在知道葉仞山就是明曦之後,之前所有莫名的疑惑,立即一通百通。

她癱軟塌上,仰天長嘆。

記得在京兆府停屍間第一次見面時,關潼生就曾被嚇到,說葉仞山與皇上的聲音好像,可惜明曦演技精湛,被他蒙混過關,竟讓她忘了關潼生的記憶幾時出過差錯?

到悟禪寺見駕那次,他感冒了,知道濃重的鼻塞音可以瞞過她,體味卻瞞不過,於是故意在身上噴了許多龍涎香,故意混淆她的嗅覺。他如此小心行事,一定是看出她對他的體味表現出特別的註意。

她起身走到床邊,拿起他的枕頭,細細聞了聞,果然是他的味道,沒有半點熏死人的龍涎香味。

她躺上他的床,枕上他的枕頭,想起那晚夜探監牢,遇到他後兩人一起躲在竹筐裏,她對他說了許多話,他卻一言不發,後來還突然跑掉了,只因為他的感冒鼻塞音與白天見到的明曦一模一樣,他不敢開口罷了。

如今知道兩人是一個人後,回頭看,才發現處處是破綻。

侯傑跟他們見面後,幾乎從沒掩飾過他是明曦頂極侍衛的特征,任何時候都走在明曦身後,隨時註意周邊環境。知道明曦吃東西的口味,每個菜都先為他試毒。明明自己不愛吃豆腐,也要為明曦把豆腐換過來。鐵匠村的山洞裏,更是及時出現拼死護主。

現在也終於明白,為何會有鐵匠村那晚的屠村之舉,毀掉證據的同時,殺死明曦才是賢王的目的,包括西照山上權相的人不殺洛教頭而反功葉仞山一樣,只因為權相的人在範府時認出了易容後的明曦,只要在外面神不知鬼不覺地誤殺了他,對天下、對朝廷都是最好的交待。

想到鐵匠村,她不由擡手撫上胸前,衣服裏有一塊讓她又愛又恨的玉佩。他珍而重之地給她的定情之物。

她將玉佩從衣服裏拉出來,這玉佩當初一看就覺異常珍貴,連掛玉佩的絡子都不是尋常民間之物,也只有放在這皇宮裏才相得益彰。

這玉佩他說是他母親之物,他從小隨身佩戴極為重視的,用這麽珍貴的東西做信物,也明確說要娶自己,這是想好了讓她做他的妃嬪吧。

連蒂一聲長嘆,難怪他這麽長時間不來找自己,原來在這兒等著呢。在父親還沒被晉封為將軍時,他便已詔告天下,低級別官員家未滿18歲的女子必須參選秀女,那幾乎就是為她量身打照的詔書。

她不由苦笑,他怎麽就能理所當然地認定,她願意做他的妃嬪呢?她可以心甘情願做一個小縣臣的妻子,就一定願意做皇上的妃嬪嗎?

她心煩氣躁地跳起來,在屋裏來回走了幾趟,本想利用大家都是穿友的身份,打聽葉仞山的消息,如今到好,兩人原來是一個人,原來他就是穿友本友。

那現在該怎麽辦?去還是留?留,與幾十個或幾百個女人共享老公?去,回家繼續做連弟,真的出去雲游四方嗎?她對他儼然已心生好感,更何況穿友的特殊性,與她一定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有共同語言。

午飯時間,喜月進來在桌上擺上五六盤菜。連蒂一看,有肉有菜有湯,很清淡,唯獨一盤霸王豆腐放了許多辣椒。

她問:“喜月,皇上要回來嗎?”

喜月搖搖頭,“奴婢不知。”一眼瞥見連蒂胸前的玉佩,臉色變了變,趕緊出了屋子。

連蒂正好覺得餓了,不再客氣,拿筷子夾起豆腐嘗了嘗,外酥裏嫩,味道比範府廚子做的好了百倍,果然,那些粗人怎會與皇上吃到一樣的東西嘛?真是癡心妄想!

她大口吃起來,原來他平日裏就是吃的這些東西,也並不見奢侈嘛。

吃過飯,連蒂走出屋子在泰潛宮裏逛了逛,宮女太監的人數很少,只幾個侍衛在宮裏各處走動,她沒再見到熟面孔。

回到屋裏,往明曦的床上一躺,拉被子蓋好,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間將她包圍。

她全身放松,腦子裏亂七八糟想了很多,一些事跳出來想通了,一些事又沈下去想不起來,比如他說沒睡過通房丫頭,可是衛妃又是怎麽回事?比如他是個穿越者,卻為何並不知道心理學、微表情觀察術是什麽?諸如此類。

飯後本就頭昏腦脹,加之昨晚沒睡好,眼皮越來越沈,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前段時間總做的那個夢又出現了,濃霧中一個男人的身影若遠若近,待要細看卻又不知所蹤,她沖進白茫茫的濃霧,拼命尋找,漸漸連自己也徹底迷失,反覆問著自己三個終極問題: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什麽?

正在不知所措時,耳畔突然“錚”地一聲琴音響起,連蒂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濃霧消失殆盡,窗外只有微弱的晚霞映照,屋裏已點上蠟燭。耳邊琴聲繼續,與昨晚的灑脫快意不同,今天的琴音充滿柔情,正是《滄海一聲笑》。

連蒂翻身下床,明曦在琴前端坐,一身黑袍錦緞,燭火搖曳,映出他白皙如玉的側臉,清俊如畫,十指修長,琴聲流暢而出,好個盛世美顏的絕世佳公子。

她靜靜站著,眼前的他是她熟悉的身影,除此,再無其他。

一首曲畢,明曦擡頭,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空氣裏竟有些許尷尬的氣氛。

“你……”兩人同時開口。

明曦說:“你肚子餓嗎?”

連蒂說:“你究竟是誰?”

“你想吃什麽?”

“你怎會有一身驗屍本領?”

“中午的菜還可口吧?”

“宮裏為何會有摩天輪?”

明曦一怔,“你怎知那叫摩天輪?”

“我……聽宮裏嬤嬤們說的,那是摩天輪。”

明曦起身走向她問:“這首曲子叫什麽?為何我從沒聽過?”

“你沒聽過?……”連蒂楞住,他這個穿友難道是從民國穿過來的,“可你彈的很好。”

“這曲子並不覆雜,五聲音階由反序開始,聽你吹奏一遍就會了。”

連蒂聽他如此說竟不知該誇他音律好,還是失望他這個穿越者不合格。

明曦盯著連蒂繼續問:“這曲子叫什麽?你為何認為我應該聽過?”

“這曲子叫《滄海一聲笑》,我小時候不知在哪裏聽過,覺得很好聽,我以為好多人都聽過呢。”

“這曲子大氣磅礴、一瀉千裏,聞之令人想沖破樊籬、快意江湖,我若聽過,必定不會忘記。”

“對,你說得沒錯。”

“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比如,膠囊是何物?”

到此刻,連蒂看著他更加滿頭霧水,這人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都讓人看不明白,“是,我想問,膠囊是何物?”

“在我回答你前,你可否先回答我,你為何會對膠囊感興趣?”

連蒂一直對穿越者的身份諱莫如深,眼前的人在最後確定身份前,她必須謹慎回答。

明曦說:“你在想什麽?你眼神閃爍,是在想怎麽撒謊才能取信於我嗎?”

連蒂頓覺壓力巨大,明曦太精明、太敏感,在這之前他一定對她做過全面調查,有些事情只怕不好糊弄。

明曦說:“當初你一聽到膠囊二字的時候,情緒便有些失控,這不符合你一貫的性格,這兩個字為何對你有如此大的影響。”他逼近連蒂,伸手輕輕捧起她的臉,眼中竟然滿含期待。

他的眼神很奇怪,他在期待一個怎樣的答案呢?

火山五月 說:

沒聽過《滄海一聲笑》,不知道心情學的穿越者不是一個合格的穿越者,你們猜明曦是不是從民國傳過來的(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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