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如今十幾個女人一起，足足可唱五臺大戲。

連弟不再理會那些女孩對雷子苓的阿諛奉承，只與付宛兒和華淑芳聊天，盡量讓她二人熟悉起來，對宛兒這只漂亮的小白兔，她是真心想給她保護。

秦樂樂在她們旁邊一桌天真地問雷子苓：“雷姐姐，初十我們都要進宮去學習宮規，到時，不知能不能見到皇上。”

雷子苓笑道：“姑母專程讓教習嬤嬤來府中教我規矩，到時我就不去宮中學習了。”

眾女又發出一陣艷羨之聲。

何采晴聽了一怔，繼而訕笑道：“還是妹妹命好，有個好姑母。不過，我聽說皇上那麽多年一直只寵幸一個妃子，只因是從小陪皇上長大的，情分相當深，不知他心裏還能不能容下別的女子。”

雷子苓嘴上淡淡地說：“我爹爹說，如今的皇上已今非昔比，令朝中各位大臣都刮目相看呢。再說了以後進了宮，能留下來的姐妹必都是品貌俱佳的，怎會讓一個宮女出身的妃子獨自受寵。”語氣中滿滿的優越感。

何采晴聽了，眼睛不自覺地瞄了眼付宛兒，說：“對呀，漂亮的女子還真是不少呢。”

雷子苓左手輕輕拂了拂右手的衣袖，漫不經心地說：“皇上豈是那等膚淺之人，聽聞那位獨受寵愛的宮女也並非多麽貌美，我們女子首先修的應是德行，對夫君溫柔順從、貞靜整齊、動靜有法，其次才是容貌、言語、治家之道。就比如姐姐的才學就比容貌出色太多，誰見到不讚一句才女呢。”

她這話明褒暗貶，當時人們普遍的認知裏，女子無才便是德，雖然官宦人家的女孩子大多會請先生教習，斷文識字，其中不泛聰明伶俐的，學得比男子還好，便通常會深藏不露，盡力遮掩，以便全個德名。像何采晴這樣才氣滿京城的實是唯一一個。

眾女聽得雷子苓語氣誠懇，但話卻實在不像在誇人，再看何采晴，果然滿臉不忿，她站起身來說：“子苓妹妹的才識若是露出來，怕是這水榭中無人能及呢。姐姐忽感身體不適，就先告辭了。”說完也不管雷子苓答不答應，轉身大步出了水榭，全然不顧秦樂樂在後面小聲喊她。

水榭裏一下安靜下來，眾女都有些不知所措，雷子苓卻不以為然地對身邊的嬤嬤說：“你快跟去看看，采晴姐姐若是需要大夫，就趕緊請姐姐在府裏休息，讓大夫過來醫治。”一個老嬤嬤答應著跑出去。

連蒂看這二人鬥嘴看得津津有味，扭頭看看付宛兒和華淑芳，一個不知所措，小鹿般的眼睛裏單純又迷惑。一個蠻不在乎，照吃照喝，全不在意。

連蒂偏頭過去對華淑芳低語道：“妹妹好像對雷小姐的說法不以為然。”

華淑芳撇撇嘴，低聲說：“我呀，最煩有人跟我大道理一套一套地說，我聽得只想睡覺，總想著，那些道理說的人都未必能做到，幹嘛來要求我。”

連蒂忍不住笑了，這個華小姐當真有趣，膽子大、性子直，是個好女孩。她指指付宛兒，對華淑芳說：“你我三人的父親同在雷大將軍麾下效力，又是同時被敕封的將軍銜，實是有緣，不如改日一起聚聚，可好？”

華淑芳點頭說：“好啊，你我姐妹投緣，正該多親近親近。我家中花園的花今年開的特別艷，不如就後日，姐姐和宛兒妹妹來鑒賞鑒賞。”

連蒂對華家的花園早有耳聞，忙答好，付宛兒一臉期待，卻說：“我要回去問過我母親才行。”

華淑芳失望地哦了一聲，連蒂對付宛兒說：“沒事，跟你母親說，我也去，她必會同意的。”

付宛兒趕緊點頭。

雷子苓很快重新挑起話題，沒有何采晴的冷嘲熱諷，水榭裏的氣氛和諧了許多。

午膳過後，眾人紛紛告辭。

付宛兒請示母親到華府游玩之事，付夫人一聽連蒂也去，果然爽快地答應了。華淑芳與連蒂、付宛兒約好時間，才坐上馬車各自回府。

連李氏聽連蒂說，打算幫幫付宛兒，為她在宮中找一個保護者，奇怪地說：“你們的父親都在雷大將軍麾下共事，雷小姐眼看著便要當皇後了，為何不讓宛兒直接依附雷小姐呢？”

“母親有所不知，宛兒的美貌既是她在宮中得寵於皇上的利器，同時也是一件會傷到她的利器。”

“怎會傷到她？”

“因為嫉妒，女人為難起女人來比男人更甚百倍，不管那個女人表現得有多麽溫柔大度。”

連李氏聽她這麽一說，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連潔在一旁聽到，卻嗤笑道：“你對宛兒的美貌卻欣賞喜歡得不得了，半點都不參假呢。”

連蒂直直腰，像個男人般四平八穩地一坐，手撐著膝蓋說：“那是，那樣的美人兒，我見猶憐啊。”

連李氏聽她一付理所當然的男人腔，氣得伸手敲她的頭，又打了下連潔的肩，對她呵道：“眼看著她剛像樣一點，你還去逗她。”

連潔捂著嘴自顧自笑，連蒂撅著嘴合攏雙腿，恢覆成一付嬌弱模樣。

後日，連蒂起來慢慢收拾打扮好，才叫馬車到二門，帶上晚晴和春分上車，連李氏安排了八個小廝順行出門。

連家如今身份不一樣，在講究排場的京城，可不能讓人小瞧了去。

馬車先去付將軍府接了付宛兒和丫頭，付夫人再三叮囑一定好好看顧宛兒，日落以前必定送她回家，才放她們往華府去。

許是付宛兒與連蒂接觸多了，在她面前人也開朗起來，一身嫣紅色衣裳襯得絕美小臉粉嫩可愛，對能出門去玩表現地興奮異常。

“宛兒很少出門吧？”

“嗯，母親說我生的太好，出去總是惹得一些登徒浪子不懷好意，怕給家裏招禍。”

對於普通人家，有個太漂亮的女兒的確是件煩惱的事。

連駿、連李氏就沒這方面的煩惱，連家幾個女兒雖非絕色，卻也生得清秀幹凈，落落大方。連蒂知道父母對前四個女兒嫁到夫家，還有一點擔心會被丈夫欺負，唯有她，他們怕的是她丈夫不定那天就被打殘了。

正想著老爹，就見連駿與另一位穿著武將官袍的將軍，一大隊人騎著馬在前方緩緩而行。到了華府門前，兩位將軍往府門裏去，連駿轉頭看到後面的馬車掛著連家的標識，便走過來看，連蒂掀開車簾與父親打招呼。

“爹爹這是剛下朝嗎？”

連駿點頭“嗯”了一聲，問她怎會也來華府。

連蒂說：“華小姐邀我與付小姐去她院中賞花。”

連駿聽得讓連蒂去賞花，嘴角古怪地抽了抽，這個女兒跟賞花有半毛錢關系啊，他一本正經地哦了一聲，忍著笑說：“今日華將軍正好邀為父過府一敘，下午你要返家時，叫人給我說一聲，我與你一同回家。”

“是。”

馬車直開進二門，華淑芳已經在二門內等得心急，見馬車過來，立即笑著迎了上來。

華府的位置在京城最南邊，花園面積極大，真正是姹紫嫣紅、繁花似錦。特別是一大片各種顏色的紫羅蘭開的特別艷，付宛兒一路驚呼，在花叢中雀躍不已，直呼華府花園比雷國公家的花園還漂亮百倍。華淑芳抿嘴微笑，並無得意炫耀之色。

華家本是京城的老住戶，前朝便是出了名的化妝品商戶，經營著華氏柯怡香脂粉店，改朝換代時沒發生太大的戰爭沖突，所以對京城的破壞極小，前朝的許多老字號商鋪得以完好保存。

柯怡香脂粉店是華家產業，但最初卻是由嫁入華家的一個女子帶來的嫁妝，不僅帶來了鋪子，也帶來了技術。傳到華淑芳這一代，已是第七代。香粉、香脂、口脂，近幾年又研發了一款專供京中貴婦服用的駐顏養肌丸，更是在貴婦圈中大行其道，幾代人的辛苦積累，到如今早已富甲一方。

花園中的品種不下百種，這個季節正是大多數花開得正艷的時候，華淑芳見付宛兒興奮得臉頰紅撲撲的，便笑道：“這處花園是我自己種著玩的，你若是到了我家的花谷，那還了得，非得玩瘋了不可。”

連蒂問道：“華家的花谷是專門種花的？”

“對呀，華家的香粉原材料全是采摘的新鮮花瓣，晾曬烘焙研磨，最後制成香脂、口脂、香粉，要十幾道工序才能做得出來，哪個環節都錯不得。因為原料好，所以顏色純正，粉質細滑貼服，可不是別家能比的。”

“妹妹也懂制作過程嗎？”

“當然，華家子孫從小就得在作坊裏幫忙，懂了整個制作流程之後才能到鋪子裏幫忙，從原料種植、到采摘、加工成品、再到銷售，全都必須懂。”

“男女都一樣？”

“對。”

“華家不怕女兒出嫁把技術帶走，搶了華家香脂粉店的生意？”

華淑芳哈哈哈開心地笑起來：“你以為這是開個飯店，只要把別家的廚師搶過來就可以開業了嗎？像我華家如今的規模足足積累了七代。最初把技術帶到華家的祖奶奶，原姓柯，柯家中途遇到大難，衰落了。我華家在爹爹那一代也差點沒傳下來，爹爹不愛侍弄花草，也不愛制作脂粉，只愛武槍弄棒。還好我大哥喜歡，爺爺便將培養重心放在了大哥身上，若不是這樣的堅持，柯家的技術發展不到今天。”

“你家的店叫柯怡香脂粉店，這個柯字就是你祖奶奶的姓氏吧？”

“嗯，祖奶奶臨去世時留有遺言：不得忘本，華家不怕技術被帶走只怕失傳。”

“原來如此，那位祖奶奶真正是心胸開闊，見識不凡。”

“是的，家譜本紀裏有關於祖奶奶的描述，我最愛那段。”

“難怪妹妹性格開朗豁達，與華家的家風不無關系。”

兩人正談得高興，突然聽到付宛兒的丫頭綠心的尖叫聲從花叢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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