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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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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弟騰地跳起來,剛想伸手推醒葉仞山,侯傑卻抓住她手腕,“不用。”

她想了下,點點頭,讓他睡,來人是誰先看清再說。

連弟走到窗邊,瓢潑大雨也沒能掩蓋住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來的飛快。五十個禁衛軍已在趙潛淵的調配下,躲了一半起來,另一半在廟裏將範通海和保鏢圍在一個角落裏。

關潼生扶著歪掉的帽子走過來,“來的人不少。”

侯傑說:“幾百,人。”

“幾百?”關潼生左右看看自己這邊的人,一把抓住連弟,“會是什麽人?”

連弟說:“不知道。”

關潼生一怔,“你都不知道?”

連弟白他一眼,“我只知道,冒那麽大雨深夜趕過來的人,跟我們好整以暇,睡了一覺的人比,我們更有戰鬥力。”

關潼生聽了,哆嗦著嘴唇說:“對,怕的應該是他們。”

廟門被大力敲打,廟祝跑去剛把門栓拉開,門就被從外大力撞開,廟祝嚇得趕緊避過一旁,幾十個戴著鬥笠,穿著黑色披風的人魚貫而入,看了看院內搭的避雨棚,又走進廟裏看到禁衛軍圍著的一大群人,最後目光落在了關潼生身上,這家夥到哪都穿著他的官袍,想不被人註意都難。

幾十人突然從中間分出一條通道,一個穿著藏青色披風的人領著近百人湧了進來。藏青色披風擡手摘掉了鬥笠,又摘掉披風的帽子,關潼生看清臉,大吃一驚,當即跪拜下去,“下官刑部郎中關潼生拜見賢王。”

“哦,原來是狀元郎。”賢王笑容滿面地伸手扶起關潼生,“這荒郊野外的,不必多禮。”

關潼生說:“不知賢王深夜前來,未曾遠迎,請賢王恕罪。”說得好像這山神廟是他家一樣。

賢王說:“本王深夜前來,是奉皇上的旨意,到鐵匠村帶一個人回去。沒想到,他已經跟狀元郎走了。”

連弟聽了一驚,賢王身邊的這群人鞋幫上都沾著血跡,鐵匠村的人只怕是兇多吉少了。範通海也定是想到了這一點,滿面驚訝地瞪著賢王,眼中已含有淚水,雙手緊緊抓著身側的衣擺,似已站立不穩。

關潼生向連弟看了一眼,見她和侯傑已經站到範通海身後,臉色凝重,知道她也沒有好辦法,只得硬著頭皮說:“不知賢王是要帶誰走呢?”

賢王看向範通海,擡手向他一指:“他,皇上讓本王來帶他回去。”

關潼生說:“他不過一個小小商戶,怎能勞動賢王大駕親自來帶,不如,就由下官給皇上送過去吧。”

賢王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只眼神冷了冷,“本王已經追到這兒了,狀元郎是想讓本王空手而回嗎?”

“下官不敢,下官奉皇上之命,在追查銅錢大俠殺人案,如今追查到範通海身上,他是捉拿銅錢大俠的重要人證,不如,由下官與賢王一起送他去見皇上。”

“呵呵,皇上要本王審他,恐怕,還輪不到狀元郎在場吧。”

關潼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廟裏陷入一片安靜,只有廟外的雨聲嘩嘩地砸在屋頂上。

突然,範通海的聲音在安靜中大聲響起:“賢王要審小人,小人一定交待,全都交待出來!六年前,朝廷為邊關將士運糧專門修的運糧車道,從南昭到西北邊關,車道多個路段寬度、厚度、路基材料都被大大壓縮。省下工程款三十萬兩銀子,被王爺貪汙。五年前,王爺找到小人,讓小人給你秘密打造兵器,至今一共打造長刀3萬,長槍2萬……”

“閉嘴!”賢王臉漲得通紅,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身邊人手一揚,一柄長劍向範通海胸口直飛過去。只聽“當”地一聲,被一個禁衛軍擡手揮劍擋開。

“你想造反嗎?”賢王呵斥道。

禁衛軍齊齊拔劍出鞘,在場所有人都被範通海說的話驚到,範通海咬咬牙,說:“兩年前,賢王開始插手南昭私鹽販賣,控制銷量,擡高鹽價,以致南昭鹽比油貴,南昭人苦不堪言,王爺從中又撈了多少,您敢說出來嗎?”

賢王哼地一聲,“你以為你一介商人在此信口雌黃,便想掀起軒然大波嗎?休想,今日,誰都別想從這裏走出去。”

他身邊的所有人刷地齊齊拔劍出鞘,一場廝殺一觸即發。

恰此時,一個雌雄莫辯的聲音戲謔地響起,“喲,好熱鬧,這半夜三更的,大家是要比武考武狀元嗎?”一個穿著月白綢緞長衫的男人閑庭信步般走了進來。

廟裏明明燈光昏暗,但這男人一走進來,連弟頓覺眼前一亮,好個飄逸出塵的男人,儒雅高貴世上無雙。他已不年青,卻依舊俊美得令人側目,仿佛能讓天上的星光也全都暗淡無光。

“參見燕總管。”禁衛軍齊刷刷單膝跪地向來人叩拜。

外面下那麽大雨,從外面進來的人哪個不是一身狼狽,唯獨他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妥貼,幹凈的仿佛剛從床上起來換好衣服。禁衛軍都跪下了,範通海和一眾保鏢還站著發怔,這個只在傳說中出現過的大內總管燕文和就這樣突然從天而降,出現在這個深夜的山神廟中。

燕文和似剛看到賢王,對他笑著說:“賢王為何在此處?”

賢王笑容依舊,聲音卻冷:“燕總管如何也來了這裏?”

燕文和淡淡笑道:“皇上聽說這附近山上出現了一只老虎,非讓我帶人來打回去,說要用虎皮做身衣裳。”

眾人聽他如此說,都不由地抽了抽嘴角,幾百年都沒聽說京城附近有老虎,這瞎話編的完全沒把賢王放眼裏。

“王爺也知道,皇上人長的俊美,穿衣裳又挑剔,他說要虎皮衣裳,我當然要給他打回去。這不,帶著兩千人出來找老虎,找了七八天也沒找著。”

賢王再難保持笑容,難怪自己的八百人一點動靜都沒發出來,這燕文和只怕在他剛出發時便跟上他了。他目光在範通海身邊的保鏢臉上一一掃過,卻沒發現那個人。昨晚的失利絕不是意外,他喬裝跑出來玩也不是第一次了,身邊明衛暗衛必定不少,終究還是小瞧了他。

賢王重新在臉上扯出笑容,對燕文和說:“燕總管侍候皇上真是辛苦了,這打老虎的事情該交給下人們去做。”

燕文和哈哈一笑:“還是賢王理解我的辛苦,我是怕下人們老虎沒打著,抓只貓回來充數,還騙我說是小虎仔,哈哈哈。”

賢王跟著打了兩聲哈哈,說:“燕總管說笑了,燕總管繼續為皇上找老虎吧。”他指著範通海說:“剛剛這個人在此信口雌黃,誣蔑本王,燕總管覺得,這樣的人本王該留著他繼續到皇上面前大放厥詞嗎?”

“哦?什麽人敢對王爺如此不敬?”

“對誣蔑本王的人,本王必須殺了他。”賢王從身邊人手中奪過長劍,向範通海走去,禁衛軍看看燕文和,默默閃開。

範通海見死局已定,慘然嘶吼道:“沒想到,銅錢大俠沒殺了我,反被自己的主子殺死。”

賢王聽他如此說,更是氣得火冒三丈,劍向範通海胸口直刺而去。劍尖即將刺中範通海時,旁邊一顆石子飛來打在劍身上,劍尖頓時失了準頭,噗地刺入他的左肩,範通海一聲悶哼,痛得跪倒在地。

賢王拔出劍,轉頭看向石子來處,只見葉仞山從山神像的後面緩步走出來,對賢王拱手說:“王爺,範通海此刻殺不得。”

他盯著葉仞山瞳孔縮了縮,咬牙冷聲道:“為何?”

葉仞山說:“他誣蔑王爺的那些話,這廟裏廟外足有兩千多人聽見,此刻王爺親自殺了他,只會落得個做賊心虛的罵名,那些誣蔑也便成了事實。這件事情若傳了出去,王爺的賢名且不毀於一旦。”

“難道,本王就由得他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八道,皇上自會判斷。再說了,萬事都要有證據,讓皇上查出他是誣蔑,再判他個斬首示眾,那賢王不還是賢王嗎?”

葉仞山不卑不亢,在賢王面前侃侃而談,連弟心裏著實為他捏把汗,她碰碰身邊的侯傑,對他擠擠眼,侯傑明了地笑笑,微一點頭。她想若是賢王發飆,她拼死也會護著葉仞山逃走。

連弟上前一步,拱手對賢王說:“王爺,昨日我們從範府出來時,小人見範老爺交了一摞信給下人,還聽見他吩咐,若他出事,那些信即刻送往京城各大茶樓。”

賢王眼一瞇,“何信?”

“小人不知,但看範老爺剛才魚死網破的做派,這信的內容,只怕……”

賢王深吸一口氣,瞪著跪在地上的範通海,呵呵一聲冷笑,看著葉仞山說:“你提醒的不錯,本王現在不能殺他,就讓皇上來定他的罪好了。”

賢王轉身便走,與燕文和連客套都沒客套一下。

賢王帶著一眾隨從呼拉拉地離開,廟裏一下空了一半,只燕文和風勢卓然地立在那裏。

連弟走到葉仞山身邊,拉著他衣袖說:“你怎能如此大膽,這個時候去觸賢王的火頭,就不怕他殺你嗎?”

葉仞山寵溺地拍拍她肩,“他只要還想要那個賢名,他就不會冒險。”

連弟仍說:“我還是擔心你呀。”

燕文和淡泊如水的臉突然抽了抽,跟見鬼了一樣呆住。本來站如青松的身子也不由晃了晃。趙潛淵兩步上前扶住他,“燕總管,你怎麽啦?”

燕文和撫撫額頭,“沒事,沒事。”說著看向連弟,忍不住露出一臉嫌棄,卻又仿佛很欣慰。

被一個超極帥大叔盯著自己看,連弟竟然有些無措地扯扯衣角,這一臉嫌棄又欣慰是什麽鬼意思。

燕文和走到她面前,突然伸手揪著她幾根眉毛一扯,就給扯了下來,痛得連弟嗷地一聲,也顧不上欣賞大帥哥了,對他吼道:“你幹嘛?”

燕文和毫不在意她的態度,又伸手掰著她的頭看了看她的耳後,很開心地說:“原來是易了容,還好還好,不然又醜又黑,怎麽下得了手。”

連弟格開他的手,對他吼道:“你說什麽?”

沒想到燕文和嘿嘿一笑,“這小脾氣,我喜歡。”連弟本已氣得不行,但見到他這邪魅地笑容也不由呆住,長得好看的人真是讓人想氣都氣不起來。

他哈哈笑著轉身離開,廟外一陣馬蹄吵雜聲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嘩嘩的雨依舊下著,廟裏不再有別人,仿佛那兩個當朝大人物從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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