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04 出差 (1)

關燈
--你如果是光,我就是光之下的影,有生之年都緊緊追隨的宿命。

--

“等會路過龍山站的時候可不可以繞到我家停一下,拿點東西。”

“好。”

車子開到門口,兩人都想起兩個月前醉酒的事情。黃始木強自鎮定,汝真壞笑道:“不上去坐坐嗎?哦黃檢察官對不起,我忘了還有清酒沒有喝完,對黃檢來說真的是太危險了。那您就在這裏稍微等一下吧,我五分鐘就下來。”

黃始木乖乖點頭,兩分鐘後收到汝真的短信,只有兩個字:上來。

初看上去是失竊的現場,衣服、書被翻得到處都是,跟一周前他公寓裏發生的如出一轍。

“上次回來是什麽時候?丟了什麽嗎?”

“三天前吧,目前還沒發現丟了什麽。”

“因為本來就像被偷過嗎?”

汝真被他不知無心還是故意的吐槽氣得要死,但對著那張無辜臉也只能狠狠送了個白眼。不接茬正經起來分析說:“我總覺得這不是簡單的盜竊,對方好像是在找什麽東西,是什麽呢?”

黃始木四下裏打量了一番,“那張畫?”

“什麽畫?”汝真一邊迅速地把內衣塞回抽屜。

“畫韓警官你的那幅。”

“噢,是!我說怎麽沒發現少了什麽。”

黃始木眉頭皺成一團,與其說跟汝真有關,還不如說一切都跟元泰哲有關,“元泰哲的畫,在你這裏只有那一幅嗎?”

“嗯,你認為這兩者……”汝真陷入沈思,“等等,這麽說的話,還有一幅。”

她從一個收納箱上取下來蓋子,翻過來才發現也是一幅釘在木框上的油畫。只是畫面部分全被塗上厚厚的白色,看起來還以為是刷了漆的木頭。“這幅畫的底下是泰哲的草稿,他畫壞了做成了箱子給我。”

黃始木接過來,“什麽時候的事?之前畫的是什麽你還記得嗎?”

“內容嗎,沒有註意。時間是他剛回國的時候,大概四個月前吧。”

“現在看來底下那幅畫上有非常重要的信息。韓警官你認識什麽制作假畫的專家嗎?“

“這個嘛,有人總能找到。”她搖了搖手機,撥給張建。

等張建來的功夫,汝真大致收拾好了房間,該拍照的也都用專業相機拍好了證據,該帶的東西也整理出一個提袋,該扔的東西嘛,她打開冰箱笑了,順手拿出了一大瓶清酒,“別激動,沒有要給你喝。”

“哎一古,”黃始木感覺不妙,“這種時候還喝的下去嗎?”

“也受到驚嚇了呀,酒能壓驚,不知道嗎?”汝真頗為不屑。

“為了喝酒找的借口真多啊,這種程度,韓警官不是應該見多了嗎?”黃始木真是任何時候都能吐槽幾句。

“是被黃檢察你嚇得好嗎,剛剛子彈不是擦著頭發絲過去的嘛。你不知道我當時心裏多緊張,一次是李昌俊那次,一次就是今天了。”汝真自斟自飲,一仰頭喝盡了一杯,後頸曲線動人。

黃始木的目光被吸引過去,無法再移動,像欣賞一件泛著柔光的瓷器,是那種緊緊擁在懷裏仍然害怕跌落的純粹得令人擔心的……然而她好好的站在這裏,松弛地,懶散地,不需要任何保護的堅強。

這種堅強本身就很性感。

“韓警官!在家嗎?”

“噢,來了。”

汝真把整個箱子交給張建,“這裏先按一般失竊處理,其餘的千萬別聲張,嗯?能保證嗎,不會像上次那樣?”

“哎,知道了。”張建瞥了一眼黃始木,又壓低聲音問汝真,“你這裏什麽情況,和黃檢查官這麽晚還在查案啊?怎麽查到家裏來了,這酒又是怎麽回事?”

“啰嗦! ”汝真冷冷哼了一下,一巴掌把他推出去,“行了快去吧,結果越早出來越好。”轉頭跟黃始木說道,“檢察官,我們也走吧。”

黃始木答應著,瞧見她抱著的袋子裏露出了清酒的蓋子,看來家裏的冰箱要變得擁擠了,“回去我來開車吧。”

--

眾愛之家真的是個很神秘的組織,他們招募會員的方式也令人捉摸不透。但顯然他們構架非常嚴謹,會員無論線上還是線下都顯示出極高的忠誠度。跑斷腿調查了幾天仍然一無所獲。

既出現在亭美術館爆炸案又出現在黃始木家物業的嫌疑犯倒是被挖出一點料來,他叫宋代昊,之前所在的科技公司是屬於韓朝的對手公司新重集團。

宋代昊一個月前被新重惡意解雇,還在澳門欠著巨額賭債,有多個記錄表明他曾經跟韓朝秘書室的人有過接觸。只是現在人像遁地了似的消失的無影無蹤,不然他倒是可以成為一個有力的突破口。

三天後,張建那邊有了回音。木箱蓋上的畫被完全地恢覆了出來,原來不止是蓋子,其他五個面上也畫著一些鉛筆的草稿,只是很淡,只一層淺木色漆就看不出來了。上了色的畫中是一位身形苗條的女人。看起來是以柳雪熙為原型創造的,站在一棟白色民居前,穿著吉普賽一樣圖案艷麗的服飾。並不起眼卻最刺眼的是,門上的貝殼馬賽克拼貼寫著“眾愛教會”。元泰哲的風格是寫實浪漫主義,各種細節都描繪得十分精準。

她再次撥打元泰哲或者柳雪熙的手機,都成了空號。為什麽他們能人間蒸發得如此徹底,火車站,航空港,都沒有他們出入境的信息。難道這些消失的人都藏在同一個地方?會是畫裏的地方嗎?這個眾愛之家,是真實存在於某處的建築嗎?

汝真打給黃始木,“能來一趟嗎?”

“是畫有結果了嗎?畫的什麽內容?”黃始木等在會議室門口,這個消息讓他對接下來的匯報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電話裏說不清楚。”

“我現在在大檢察院,晚點才能過去。”

“好,等你。”汝真掛了電話,打開筆記本開始搜索類似白色的建築。

黃始木的匯報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他敏感地註意到“眾愛之家”這個詞出現的時候,只有司法部長和大法官壓根眼都沒眨一下,像是早就有知道有這回事的樣子。可以斷定他們早在前總理出事的時候就已經了解到相關內幕了。但當時為什麽一點都沒爆出來呢?是誰壓住了麽?現在為什麽又能碰了呢?

結束了階段匯報,樸順昌開車載著黃始木匆匆趕到一處廢棄工廠改造的作坊。

“還有誰知道你來這裏嗎?”汝真一見面就問道。

“應該沒有了,怎麽了?”

“沒什麽。”汝真向樸順昌使了個眼神,讓他把周圍好好巡查一遍。

黃始木徑直走到一字擺開的六張畫前托著下巴認真地看起來。上色的那張放在中間,固然吸引目光,但黃始木只是看了一會,就把它移動到了邊上。反而盯著剩下的幾幅鉛筆草圖良久,轉頭問修覆的師傅道:“這畫的是什麽您怎麽看?”

修覆的師傅因為制假被抓進去過好幾次,在警察和檢察官面前十分不自在,聽到黃始木這冰冷的聲音腿都軟了,強打精神回答道:“這個嘛,我也不好說。大概有點像歐洲古典壁畫的構圖吧。”

“是宗教畫。”他彎下腰認真地看了半天,在手機上搜到相關的作品拿給汝真看,“而且是不同宗教的。”

“有一點像,可也不能說完全一樣吧。”汝真歪著頭,勉強作結論。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是草圖,最後都會成為他們自己的宗教畫。”

“什麽宗教,你是說像天啟那樣的?”

黃始木沒有回答,在還沒有完全了解眾愛之家之前他不想太輕率地下結論。

“要不要問問金政本吧,他也許對這種民間組織比較熟。”汝真建議道。

黃始木點點頭覺得可行,還沒等他掏出手機汝真已經從自己手機撥了出去:“政本君,在哪呢?好久沒出來吃飯了,最近還好嗎?對了,有件事情又要拜托你,嗯……是,需要保密的。嗯,你聽過叫眾愛之家的一個組織嗎?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好,有空吃飯。那再見了。”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熟了?黃始木心中介意。

“我把這些畫拍照片發給金政本了。”

“嗯,原作作為證據讓樸特警送回中央地檢吧,開你的車可以嗎?”

“沒問題,讓他一會再把車開回來好了。”汝真習慣性地搭上黃始木的背。

兩人一起開車回家,下車汝真才一拍腦門,“啊忘了! 我買了好多吃的在車上。”她嘟著嘴,“算了,正好辣椒醬等會來了叫他一起吃好了。黃部長,可以嗎?”

黃始木發現只要汝真叫他黃部長而不是黃檢察官的時候,絕對沒有好事。

“叨擾了。”辣椒醬被汝真請進黃始木的公寓,舉手投足都顯得有些拘謹,“汝真姐是你做飯嗎?”

“也談不上做飯啦,但現在這個情況很難出去吃飯吧。就隨便弄一弄,馬上好了。你先坐吧。哎呀反客為主了,黃檢抱歉了。”汝真笑笑,這場景似曾相識,兩個多月前泰哲還剛去她家吃過飯,想到泰哲心裏又揪了起來。

黃始木還在思考眾愛之家的事情,他搜索到了每一幅草圖的原畫,然後比較兩者之間的不同,並把這些不同都標識了出來,也許會從中發現一點什麽。聽到汝真喊,“黃檢察官,吃了飯再看吧。 ”他才眉頭緊鎖地坐下,擡頭看到面前擺著的是明太魚湯飯。

“開動吧。”汝真先吃起來,“這個牌子的好像還可以。”

“嗯嗯,很好吃。汝真姐喜歡湯飯嗎?我看食材還以為要做包飯。”樸順昌問道。

“反正都是半成品。”汝真含含糊糊地回答,夾了點小菜到他碗裏,“多吃點。這幾天也辛苦你了。”

“您這邊的工作什麽時候結束呢?”樸順昌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還不知道,我也想盡快結束啊。”汝真苦著臉,跟樸順昌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停。

黃始木在旁安靜如雞,默默地在如真的餘光註視下吃掉了最後一口湯飯。

剛把樸順昌送下樓,汝真接到署裏的電話:宋代昊出現,緊急抓捕行動。她連忙喊住了辣椒醬,把他從駕駛位拉了下來,“車先借我開一下,還有,看牢黃檢!”

樸順昌還沒回過神來汝真已經疾馳而去。看到他出現在門口黃始木意外地飛快眨了下眼睛,隨即側身請他進門。

“汝真姐剛被警隊急召回去了,所以今晚我在這裏。”

黃始木點點頭,“請進吧。”

樸順昌在沙發上如坐針氈,黃始木在臥室看卷宗,房間裏靜得令人窒息。樸順昌已經完全不覺得汝真姐會跟這位部長檢查官擦出什麽男女之間的火花。除了工作,誰會願意待在這麽冷清的家裏啊。想著想著,樸順昌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黃始木在桌前批卷宗批到十二點也支持不住了,走出門外看到樸順昌歪在沙發上,目光中掩不住的悵然若失。

第二天上午,抓捕失敗歸來的汝真剛回到署裏在會議室的椅子上睡了不到兩個小時,金政本就打來了電話:“眾愛之家還沒什麽眉目,不過畫上的白色建築我搜了一晚上,終於給我找到了。是前總理在麗水海邊私產,後來被政府沒收充當了社區中心,地址發你了。”

前總理?汝真抓起外套風風火火趕到中央地檢,一把拉住正要去吃午飯的黃始木,“終於搭上了,果然跟你的案子也有關! 跟我去趟麗水吧,我們得親眼看看這眾愛之家是什麽名堂。”

黃始木開著樸順昌那輛特警裝備的SUV,汝真一上車就倒在後座補覺。黃始木按著導航開了5個小時來到地址上叫做南溪的小村莊。兩人視線所及之處,滿目荒涼雕敝。

“你不覺得奇怪嗎,前總理為什麽要在這買宅子。”汝真問道。

“四十年聽說這裏發現了金礦,曾經很熱門過一陣,很多人在這裏搞過房地產開發,前總理應該也是那時候買的。”

“後來是房價大跌砸手裏了?不過對他們來說這麽大一棟宅子也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吧。”

南溪村的村貌看起來停滯在三四十年前就再沒有發展過了,大街上幾乎看不到青壯年,只有老人和孩子,穿著倒也不算寒酸,看到陌生的車子開進來,都用略帶敵意的目光緊緊盯著。汝真看了一眼西裝革履的黃部長,自己下車從兜裏掏出幾塊糖來逗孩子們玩,混熟了一些才慢慢地打聽,“你們誰見過畫上這個白房子嗎?”

看到那個白房子,孩子們卻突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出十分為難的樣子。

“高叔叔不讓我們說。說了他們會生氣的。”

“為什麽呀?”

“因為亂說話就沒有人給我們好吃的和漂亮衣服了,還有玩具。”

“嗯?是誰給你們好吃的和玩具了?”

“是神主大人啊,他每次就在畫裏的那棟房子裏給我們東西。”

“那棟房子離這裏遠不遠啊?”

“不遠,就在村……”話沒說完,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姑娘被一個十五六的少女拽到了一邊,“誰讓你告訴她了! 神主大人看著你呢! ”聽到她的訓斥小孩一下子都四散得沒影了

“你們是什麽人! 來這裏幹什麽?”少女厲聲質問,汝真才發現少女手裏拿著的是25V的電擊棍。

“沒什麽,我們從光州來,周末開車兜風想看看海,是吧親愛的。”汝真沖著黃始木笑道,讓他看少女手裏的電擊棍。

“你們為什麽要找那棟房子?”少女半信半疑。

黃始木搖下車窗玻璃說,“那是我們朋友的畫,你認識嗎?畫家元泰哲。前一陣他送了這幅畫作為喬遷禮物給我們。”

“你們是元泰哲的朋友嗎?”少女眼波流轉,說到元泰哲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倒有一絲和緩。

“可不是嘛,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汝真面上笑嘻嘻,背後冷汗直冒。

“但你們不是眾愛教的,對嗎?”少女眼看就要被說動了。

“哦,那個啊,我們剛從國外回來,泰哲忙著畫展還沒來得及跟我們好好說眾愛之家的事。他送給我們這幅畫,是讓我們自己先來看看吧。”

少女終於露出了笑容,那樣純潔的笑臉在汝真和黃始木眼裏竟然比兇犯的臉更恐怖,“那你們一定要去眾愛之家看看,沿著這條大路走出了村子,過了公交站就能看見了。”

汝真笑著道謝,不慌不忙地上車,還跟黃始木抱怨道,“我就說讓泰哲帶我們來嘛,自己找過來多麻煩。”兩人對視一眼,表情嚴峻。

按著少女的說法他們找到了畫上的建築,就矗立在村子外人跡罕至的一條大路盡頭,孤零零的旁邊沒有別的建築物。

“看樣子是這裏沒錯了。”汝真比對著手機上的照片和眼前爬滿枯藤的破舊的宅子。“怎麽好像已經廢棄了。”

黃始木看了看大門和馬路上車輛進出留下的痕跡,搖了搖頭。

“要進去嗎?我覺得這個村子不太對勁,要不要下次帶一隊人一起來。”汝真摸了摸腰側的槍托。

黃始木掏出手機看了下,這裏的信號變得很弱,勉強打電話還行,網絡信號幾乎沒有,而且從剛才的情形來看確實不妙,如果只是他一個人他會設法進去嗎?會的。為什麽多了汝真反而猶豫呢。

“都來到門口了,不進去太可惜了。”為了安全起見,汝真隨手把位置發了條信息給樸順昌。

兩人按門鈴按了一手灰,正準備走的時候,忽然門自動開了。

“是元泰哲的朋友嗎?”一位白發老人站在臺階上,穿著件褐色的燈芯絨西服,看起來十分和藹。

“哦,是啊。您也認識泰哲嗎?”汝真回答道。

“是啊。很榮幸招待他的朋友。我是這裏眾愛之家的家長,鐘炯實。兩位請進吧。”

“啊那就打擾了。”

斑駁的大門打開,汝真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回看了黃始木一眼,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整條走廊的上下左右從天花到地板和墻壁都包著拉絲不銹鋼板,嵌在兩邊墻上的燈帶用的是緊急照明的燈色,地板為了防滑在不銹鋼表面做出了凹凸的引導條與圓點,像一條超寬的盲道,兩邊一扇門都沒有。沿著這條路走到一半,鐘炯民帶他們乘上一部電梯,沒有樓層按鍵而是刷卡。“年紀太大了,上下樓都得靠電梯了。”可他明明看起來步伐矯健,相當精神。

根本沒看到樓梯在哪裏,待會他們想下樓離開都很難。汝真手心出了汗,不覺捏緊了黃始木的衣袖。在扮演丈夫方面突然開竅的黃檢察官,居然輕拍了一下她的手以示安慰。

“是這裏了,現在剛好六點,請先用一點飯吧。”

“不用了,您太客氣了。從外面看不出裏面是工業風……”汝真剛說完發現自己好像站在李允範家的客廳似的,但又比李允範家更親民一些,墻上裝飾著草編的盤子,有些印第安風格。

“眾愛之家,重要的是家。外表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家人相聚的氛圍,您說是不是?”

“啊,可不是嘛。您說的太好了。”汝真一邊拍馬屁一邊瞥到門後的墻上像民宿一樣掛著許多卡片,這些卡片就是剛剛鐘老人用來刷電梯的。她連忙捏了黃始木胳膊一把,示意讓他說幾句話,自己則伸手從最下面一疊卡裏抽了一張悄悄攥進了手裏,又貼著手肘塞進外套口袋。

“這麽大的房子,作為活動中心是

您一個人在管理嗎?”

“不不不,我一個人哪裏管得過來,活動中心是全村人的財產,當然是全村人”在管,我不過是個看門的老頭罷了。”

“冒昧問一句,南溪這裏靠什麽作為經濟收入呢?”

“眾愛之家啊,”鐘老人沒有絲毫避諱,“我們有眾愛之家的支持,反過來我們也給眾愛之家提供它所需要的一切。”鐘老人說這番話的時候相當自豪。

“比如呢?”黃始木緊追不舍。

“比如教會需要的一些用品的制作,我們這裏有工坊。印制宣傳品,如果神主需要的話,我們每個人連性命都可以獻出。可以說,十年前,沒有眾愛之家,我們這個村子就要不覆存在了。在全國,像我們這樣被眾愛之家拯救了的村子有十幾個。你還能說它不偉大嗎?”

汝真和黃始木都沒想到事情會遠超他們的想象,一時陷入了沈默。

“噢,飯菜好了。你們累了吧,請到這邊洗手。”

話音未落剛剛的少女也進來了。鐘老人滿面笑容地介紹,“這是我孫女,娜花。你們已經見過了吧,剛剛就是她用對講機告訴我你們來了。”

“對講機?”

“哦,忘了說,我們這裏是不許上網的。智能手機也不多,孩子們在網上都學壞了,我們只看眾愛之家給我們送的東西。”

少女娜花顯然對此頗有異議,但看了兩人一眼也忍著沒有做聲。

“一起吃吧。”四人走進餐廳,看到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晚餐。洗手的時候汝真悄悄撞了一下黃始木,“像不像糖果屋那個童話?”

“什麽?”

“把我們餵飽了再殺了吃掉。”汝真一半開玩笑一半認真,“想想等會怎麽脫身。”

四人落座,汝真並未遲疑,一邊吃一邊稱讚不已。黃始木吃什麽都是一個表情,為了掩飾汝真只好頻頻夾菜給他。

“你們怎麽沒有戴婚戒?”娜花問道。

“哦,”汝真剛想說他們還沒有結婚,但又怕觸及到眾愛教關於婚姻的教旨,“因為太珍惜了,我們都怕不小心落在什麽地方。倒不是因為戒指很貴,但丟了總覺得會給我們的婚姻帶來壞運氣。是吧親愛的。”

“嗯。”

“這位大叔本來就這樣不怎麽說話嗎?”

“哈哈被你看出來了,他就是這樣,像木頭一樣,極其沒有情趣的一個人。”汝真樂得順便吐槽一下。

“那你還喜歡他什麽?”少女不屑地問道。

汝真掃了黃始木一眼,發現他居然洗耳恭聽的樣子,只能玩笑著說,“可能長得帥吧。”

對面少女的大白眼立刻翻了起來。汝真接著說道,“當然還有聰明,認真,有正義感,講義氣,細心,刻薄,潔癖,總之全部吧。愛一個人不就這樣嗎。”說完了像知心大姐一樣笑瞇瞇地看著娜花。

娜花有點不好意思,“我也沒讓你說那麽多,老夫老妻的不肉麻麽?”

“更肉麻的還有呢,要不要聽啊。”汝真笑笑,往嘴裏塞了塊豆腐,不敢看黃始木的表情。

黃始木懸著的筷子終於輕輕地落回桌上,剛慶幸這個話題算是刨根問底也該結束了,娜花又問,“你們有孩子嗎?”

汝真真的要抓狂了,這孩子怎麽那麽多問題,她在桌子下踢了黃始木一腳,讓他回答。

“沒有。”黃始木幹脆地說完之後繼續吃飯,完全不困擾。

“為什麽……”“人家的私事就不要問了。沒禮貌! ”謝天謝地,鐘老人終於制止了娜花。

終於吃完了飯,鐘老人提出要帶他們轉轉。這正是兩人求之不得的機會。

“讓娜花帶我們去就可以了,不麻煩您跑上跑下了。”黃始木禮貌地說。娜花也答應得很幹脆。鐘老人猶豫了一下,囑咐娜花道,“別亂跑。跟客人要有禮貌。帶他們去樓下看看,不要打擾二叔他們工作。”

三人乘上電梯,娜花刷卡之後電梯開始下降,足足有十幾秒沒有停靠任何樓層。他們應該已經深入底下十幾米了,在如此深的地方,供水供電排風都不是那麽容易的事。這地方到底是誰在什麽時候修建了如此隱蔽的基地呢?眾愛之家,還是更早?

帶著滿心的疑問,兩人跟著娜花走出了電梯。

“這是我們的祈禱室。”娜花介紹說。兩人跟著她走進昏暗而空曠的大廳,只有墻壁上點著應急燈。

“能把燈打開嗎?”黃始木請求。

娜花打開了燈,黃始木和汝真交換了“果不其然”的眼神。大廳盡頭用馬賽克拼成了一整幅壁畫,畫的內容和汝真的箱子上的草圖中的一幅完全一樣。黃始木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娜花感興趣地湊上去看。

“這裏建成很久了嗎?”汝真問道。

“嗯,從小就有。不過這壁畫是新的,好像這個月有什麽重要的活動。走吧,這裏一點意思都沒有。”

“接下來我們去哪?有什麽好玩的東西嗎?”汝真問道。

娜花想了想,“沒什麽特別好玩的,再說爺爺也不讓我帶你們亂走。去看看高叔他們做獸藥吧。”

“娜花,你在附近上學嗎?”黃始木看她一身便裝。

“不啊,我們在這裏上學,先帶你看看我們的教室吧。”

電梯向上了幾層,出來是一條走廊,兩邊有幾間開著門的教室。一個學生都沒有。

“英語什麽的也都有老師教嗎?”

“什麽英語啊,根本不學。小時候就學點認字算數什麽的,大了就按喜好,或者學做藥,或者學印刷,反正都是跟教會有關的東西,沒勁死了。總有一天我要離開這裏。”

“你的父母呢?”

“爸爸不願意加入教會,被爺爺趕走了。媽媽前幾年病死了。”少女的聲音底下去。

黃始木還想問下去,被汝真輕輕地拽了拽衣角。

“到了,這裏是做藥的地方,本來爺爺也不讓外人來的,不過你們應該沒關系的。”少女貓著藥帶他們穿過走廊走到最後一個房間,底下是庫房,上樓梯之後有一扇玻璃窗,整個車間盡收眼底。

“眾愛之家在其他地方聽說是搞農業的,我們做獸藥給他們。紅黃綠藍的小丸藥,像糖似的。不過人不能吃,吃了會死的。”

黃始木掀開下面的原料盒子看了一眼,跟汝真交換了確定的眼神:致幻劑。汝真掩護著掏出手機錄了段視頻。

“我們走吧。”汝真覺得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少女眼裏的光越來越熾熱,伸手道:“我說,能不能把你們的手機借我玩一會?”

“額,這個,不太方便。你要是想要的話,下次我們帶一部給你,全新的,iPhone還是三星?”汝真見勢頭不好,趕緊承諾,“拉勾!”

“真的嗎?”娜花有點動心。

“我的手機太舊了,這位,更是老古董,facebook,sns,ins一概沒有。首爾的年輕人沒人用這種機型了。”

“你們不是從光州來的嗎?”娜花懷疑道。

“光州跟首爾怎麽能比呢?簡直土掉渣了。完全out! 娜花你真的應該離開這裏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娜花畢竟只是單純環境長大的孩子,看汝真說得真誠,態度也軟了下來,“你們下次什麽時候再來?”

“很快,”只要能脫身,他們恨不得立刻回來把這邪教連鍋端了,“下個星期我們有安排嗎親愛的?”汝真看向黃始木。

“下周六可以。”

娜花聽得兩眼放光,周六,再等八天她就可以擁有一部自己的手機。“好,你們可不許騙我啊。”

汝真心疼地握住娜花的手,“一定。”

“什麽人在上面!”他們在窗口站了太久,被人發現了。

“高叔叔,是我啊。”娜花拉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揮手,“爺爺讓我帶客人來看看。”

下面的大人們可不是傻子,立刻有幾個人拿著木棍之類的從車間上來,不由分說就要綁人。

汝真還不想暴露身份,只是閃躲著解釋道,“我們是元泰哲的朋友,對眾愛之家很感興趣,想加入看看而已。不信我們去問鐘老先生。”

對方聽到這兩個名字停下了手,“那就上去當面說清。”推搡著架著他們上了樓。

“手機拿來。”鐘炯實攤開粗糙的大手。

汝真眼一閉把自己的手機遞上去,照片她沒拍,通訊錄裏可全是警局同事。

黃始木也交出了手機,他坦然的態度反而減輕了老人的懷疑。

“你拍這些做什麽?”

“不能拍嗎?那就刪了好了。”他當著老人的面把數據全部刪光,無所謂的樣子又減少了對方幾分防備。

老人把手機還給他們,嗔怒地看了小娜一眼,示意來人可以回去了。可幾個壯漢站在門口不肯走,他們的意思也很明確。

“你們終究還不是眾愛之家的人,抱歉,今天不能讓你們就這麽離開這裏。”老人問。

“您什麽意思?”汝真感覺事情不妙。

“底層有我們的感化室,你們就住在那裏上我們的感化課程,直到我們確認你們完全成為我們眾愛之家的一份子。”

汝真急了,“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感化之後你們就會謝謝我了。”

汝真向門口沖去,壯漢只輕輕一撞汝真就摔倒在地,黃始木連忙上前扶起她,“沒事吧?你們別傷了人。要我們怎麽做我們都配合。喏,手機拿去。”

壯漢中有人大笑道,“手機你拿著試試啊,看看感化室裏能不能用。”

他們乖乖跟著那幾個人下樓,分手前汝真對娜花眨了眨眼,不動聲色地搖了一下手機,勾了勾小指。

電梯向下的時間更久了,大概是到了底層吧,幽暗的走道兩邊像監獄一樣不銹鋼門板小柵格窗,底下一個送飯口。有房間裏傳來哭泣,有房間傳來電視的聲音,有房間傳來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輕笑。

壯漢把兩人推進其中一間關上了門,汝真撲到門上,“你們怎麽才能確認我們被感化了?”

“這個你們不用擔心,我們自然會知道。” 說完這句就把門鎖上了。

門後有一個屏幕,開始播放眾愛之家的宣教片,冗長無聊,不斷重覆像催眠一樣。在這樣的環境下,普通人確實抵抗不了多久就會崩潰的。眾愛之家的惡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為什麽還能這麽多年沒有一點聲音,是怎樣的一雙手才能把這樣大的惡從世人的眼前抹去呢?

“有攝像頭或者竊聽器嗎?”汝真小聲問?

黃始木仔細打量了一圈搖搖頭。

“哎,這下真的麻煩了。”汝真忽然想到一件事。

“怎麽?”

“我之前把這裏的地址發給辣椒醬了,過了今晚那傻小子聯系不到我們,還不得趕過來,到時候一切都暴露了。我們只怕是要交代在這裏了。”她轉頭看著黃始木,“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黃始木無所謂,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我們最後的希望都在娜花身上了。”汝真嘆道,“不過娜花是個好孩子,她會來的。”

“會嗎?”黃始木並不相信。

但那真的是他們最後一線希望了,汝真靠在墻角,自語道,“剛剛如果亮明身份,你說我們能闖出去嗎?”

“大概是被電擊棍打暈了拖回這裏,或者是被殺了吃掉吧。”黃始木想起汝真講的糖果屋的故事。

汝真噗嗤笑了,“黃部長肥瘦均勻,可以烤肉。我太瘦了,只能燉湯,哎,怎麽現在還有心情說這個。”

黃始木笑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