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03 同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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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愛的感情,可以驅使自己去替別人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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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兩人睡得都不大安穩,潛意識忽明忽滅,編織出長長的夢境。在汝真的夢裏,她獨自乘著小舟漂浮在濃雲密布的海上。面前是一座孤島,身後是一艘的巨輪。無論她多麽努力劃水想要向著孤島靠近,海浪都把她越推越遠。狂風忽起,暴雨驟至,小舟在風雨中飄搖,巨輪鳴笛呼喚著她返航。然而心裏無論如何都不能擺脫那份執念,小舟不斷劇烈搖晃,終於連人帶船被巨浪徹底打翻。失望和恐懼急速膨脹著,直到一切坍落成令人窒息的黑暗。汝真猛得坐起,睜開眼睛看到的陌生客廳讓她驚出了一身冷汗,緊緊抓著佩槍過了半分鐘才鎮定下來。

她躡手躡腳起來,倒了一杯水喝。“不做夢的人倒沒有這種煩惱,真好啊。”望了一眼門虛掩的臥室。

黃始木也在做夢,夢的開始仍然是他的小時候,哭泣的母親,離開的父親。只是那時候他還有喜歡的東西,抱著一玻璃瓶貝殼,就像抱著僅有幸福的可能。戴口罩的外國醫生從他手裏要把瓶子拿走,他拼命掙紮著呼喊著,卻有更多人更多雙手按住了他,瓶子從他手裏滑出來,跌在堅硬的水磨石地面上摔得粉碎。他蹲下一片一片地把貝殼撿起來,手指被玻璃碴劃得鮮血模糊。同學們隔著窗子叫他psycho,他無助地哭了。護士趕來給他穿上白色的約束衣,他拼命地掙紮,“我不要做手術了,我不怕疼了,我不要做手術,放開我,不要給我做手術! ”母親在一旁流著淚叫著他的名字,“聽話,做了就好了,始木啊,聽媽媽的話……”

“黃檢 ! 黃始木! 快醒醒! ” 他覺得身體灌了鉛般沈重,連睜眼的都無比困難。

“是一氧化碳! 我們必須馬上出去,這裏濃度太高了,很容易發生爆炸。”

“什麽?”

“有人往房間裏通了一氧化碳,現在房間門窗系統都被黑客鎖死了,我們得想辦法出去或者開窗。”

汝真把黃始木扶起來,“怎麽樣,還好嗎?”

“是煤氣洩露嗎?”黃始木終於清醒過來。

“不是,我看是從中央空調的通風進來的。”汝真指指通風口。

“門窗打不開是怎麽回事?”黃始木走到大門按下指紋輸入密碼,顯示屏亂碼。擰著把手用力拉,紋絲不動。

“剛試過,也是系統錯誤。大概早被人算計到了吧,在裝智能門窗系統的時候。”汝真嘆了口氣,早該想到會有這一出,是她疏忽了。

“報警了嗎?”

“張警官說還有十分鐘才能趕到。在那之前我們還是試試能不能自己出去,而且我覺得他們肯定不只是放一氧化碳這麽簡單……”

“你聽! ”黃始木一把一住汝真懸在空中的手腕。

“有什麽聲音嗎?”汝真什麽都沒聽到。

“上面某處有微弱的跳秒聲。”

“難道是爆炸計時裝置嗎?那可真得小心了。 ”為了防止走火,汝真先把槍的彈匣卸掉。“還有沒有其他能通風的裝置了?”

汝真快步打開廚房的吸油煙機,黃始木打開浴室的排風扇,顯然這兩個通道都提前被人為地堵上了,幾乎派不上什麽用場。

風道的管徑有限,不可能放置體積太大的裝置,只要室內的濃度能降低,還有可能全身而退。否則不但是他們,上下左右三戶之內的鄰居都可能被波及。現在問題的關鍵還是在門窗。

“家裏有沒有棒球棍之類的東西?”汝真一腳回旋踢在陽臺玻璃上,只一聲悶響。

黃始木搖搖頭,房間裏最多的就是書,燒起來也最快。

汝真把餐桌推到空調通風口下面,站上去向裏張望,果然看到一個小東西在深處閃著一點微弱的光。可是通風口太扁了,人爬進去不太可能。

“灌水! ”她靈機一動,現在只有死馬當活馬醫這個笨辦法了。

黃始木搖頭,他覺得這方法不靠譜。

“為了不把三億五千萬的公寓炸翻總得試試吧。”汝真開始用拉面鍋接水。

水灌進去一半流出一半,汝真的衣服從肩膀被臟水澆了個濕透。

“我來吧。”黃檢看不下去了。

“這是我的工作,這才是第二天,檢察官你如果有什麽的話,豈不是我的失職。”汝真忙到滿頭大汗,“一定不會讓你出事的。”

“黃檢! 汝真姐!能聽到我嗎?” 辣椒醬的聲音,他就住附近,來得比張建還快。

“辣椒醬! 門外的情況怎麽樣,鄰居疏散了沒有?”

“正在疏散。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陽臺呢,能不能從鄰居家陽臺突破?”

“好,我這就去看看。”

汝真放下電話繼續灌水,小光點好像真的消失了。“黃檢你視力怎麽樣?”說著一伸手拉他上來,並肩擠在一起向裏面望去。

“是沒有了吧?還看得到嗎?”汝真頭歪到他肩膀上,黃始木回頭看著她臟兮兮的白色睡衣。

“噢,對不起! ”她以為自己被嫌棄了,連忙向後躲開。

“可以了。通風口的濃度太大了,不能待在這裏! ”他註意到她領口露出的一段皮膚上似乎出現了紅色的斑點,別過目光黯然命令道。

汝真的手機又響了,“張警官! 到哪了?我們還好……”她回頭看到陽臺上已經站了幾個人,“可以,你們開始吧。”

機械轟鳴了一陣之後謔啦一聲,門上的玻璃掉在客廳地上,摔出了幾條裂紋但還是完整的一塊。

樸順昌第一個全副武裝地沖進來,看到汝真的狼狽相連忙找了件外套給她披上,才顧得上問道:“檢察官呢,有中毒跡象嗎?”

張建也從陽臺進來,“可能兩人都有點輕度中毒吧,瞧著臉紅得不太正常。韓警官,接了這個工作怎麽也不說一聲?是大韓民國沒別的警察了嗎?”他很少用這種口氣跟汝真說話,今天是非常擔心了。

“風道裏還有個引火裝置,需要緊急處理一下。”冷風吹進來,汝真哆嗦了一下,黃始木臉上閃過不易察覺的焦躁。

“還能走嗎?能走就從陽臺撤離。我看拆破戶門還需要一段時間,你們兩都需要馬上去醫院做個檢查。”

“好。黃檢也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汝真回頭問道。

黃始木搖搖頭,看著她的眼神裏含著十分的不忍。從陽臺上搭建的臨時過道從鄰居家出來。救護車已經在樓下等好。

兩人上車被送往不同的醫院。

“為什麽!”黃始木在南山醫院下車,汝真被安置在座位上吸著氧氣抗議道。

“對方是針對他,現在你這個樣子,也沒辦法執行任務。所以分開反而更安全,不用保護你們兩個。黃檢那邊有辣椒醬跟著去了,沒什麽可擔心的。”張建補充道。

汝真沒有再說話,靜靜想著之後展開調查的方向。

“我說你,也太奇怪了吧。哪有女人去保護男人的?黃檢察官也是,作為男人自尊心受得了嗎?”

韓汝真瞪了他一眼,“什麽工作都要扯上男女麽?除了是女人之外,我就不是警察了麽?再說剛剛我不是很好地完成保護任務了嗎!”

“你和黃檢……”

“現在是黃部長了,前不久還去看了永檢察官,都是那時的交情,你不也一樣嗎。”她盯著張建,語氣很較真。

“算了,當我什麽都沒說。”張建投降,“關心你才問的,真是。”

汝真白了他一眼,話雖然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但總覺得胸口悶悶的,難道真中毒了?

黃始木任人擺布地戴上氧氣面罩,抽血,輸液,卻一言不發,好像跟身邊的世界之間存在著一道無形的隔膜。風道裏的微型遙控裝置是誰什麽時候從哪裏放進來的,安裝智能門窗的公司怎麽會有了內鬼,一氧化碳有沒有影響大廈裏的其他住戶?韓警官是什麽時候醒的,還是她一直都沒有睡?這一次僥幸躲過了,下一次又會是什麽?

做完了各項檢查確認身體沒事,黃始木又在辣椒醬和金系長的監督下在醫院待滿了八小時觀察期,一刻沒停地在手機上草擬了一份聲明,離院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飯也沒顧得上吃先回西部地檢見檢察長,之後馬不停蹄趕回中央地檢開新聞發布會,澄清這並不是第三起爆炸案,盡可能將此事的影響降至最低。專案的同事圍上來噓寒問暖,成檢更是滿臉寫著擔憂,關切之情溢於言表,“黃部長,您受驚了,光看新聞我都要嚇死了。下班後我陪著您吧。”

“不用了。大家各自都更加小心吧”

可是說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下班之後他還能去哪裏,他又該去哪裏才能不拖累別人呢。黃始木在地檢加班到十點,張建受人所托來到專案辦公室門口讓辣椒醬先回去休息。

“汝真姐怎麽樣了?”

“她有事我還會站在這裏嗎?好著呢,放心。”警隊成員之間可不是一般的同事,關鍵時刻是可以豁出命的交情。

“我想去看看她。”

“哼,現在你可見不到那個瘋子。”

“她沒在醫院嗎?回家了?”

“嗯,反正你別管就是了。明天一早照常來這裏報到。”張建提起汝真又怕又煩。

“張警官……”黃始木背著包出來。

“啊,黃檢辛苦了,我送您回家。”

“……”

還是一成不變的冷淡臉,張建本來想說點什麽別的也難以啟齒。路上匯報了調查的結果:安裝和物業人員裏有兩個新員工,應聘的時候都用了假身份信息,之後人就消失了,現在還在排查。風道裏的點火裝置被取出來了,一氧化碳是有人改裝了煤氣的管線,洩露點只包括了同樓層另一戶人家,但對方臥室開著窗戶,人員無礙,這幾天已經搬到親戚家去借住。

“給你們添麻煩了。”他躊躇了片刻,終於問出口,“韓警官……”

“哎別提她,有什麽您自己去問她吧,我現在說什麽都被罵是性別歧視。”張建氣呼呼轉了個彎把車停下。

剛下車黃始木就看到汝真跟著小區保安從物業辦公室出來,不禁心中一熱。旁邊張建已經撳了下喇叭,汝真看到是張建,故意做了個嘲諷的鬼臉。

“黃檢察官,晚安。”張建從車窗裏探頭出來,“說話要小心。”

黃始木走向汝真,汝真手裏提著個大紙袋,笑著揚了揚手,“我跟張建打賭你肯定沒吃晚飯,贏了他的錢買的。噢麽,好像都涼了……”

好像生銹的螺絲開始轉動,他聽到腦袋裏尖銳的摩擦的聲音。熟悉的頭痛又來了,但一種更強烈的感覺抵消著頭痛,好像被夏天的海水包裹著的溫度,全部身心都安然地舒展開來。

“走啊,走吧!” 汝真抓著他的衣袖。

房間裏已經被清掃得很幹凈,陽臺的玻璃也已經裝好。兩人坐下吃飯,像一對尋常夫婦。

“今天查到不少東西,張警官都跟你說了吧?”

“嗯,說了一些。”他停下筷子瞇起眼睛,知道汝真有別的要說。

“我從醫院出來,忽然想到美術館爆炸案裏消失的保安似乎有點印象,就去查了一下這次的監控,你猜是誰,就是你們物業盜用身份的那個。”

黃始木的眉毛一下子挑起來了,他下午剛剛說了這次跟之前的爆炸案沒有發現關聯,怎麽馬上就關聯了。

汝真對他的反應十分滿意,“明天,明天一起去調查吧!這下終於不用分你的案子和我的案子了。”她興奮得像個不知危險為何物的小孩,槍始終還綁在身側。

吃完飯,始木看到汝真從行李箱拿出的外套已經皺皺巴巴,她也只是苦著臉又疊整齊塞了回去。

“放那邊衣櫃裏吧。”他提議。

“哪裏?”

黃始木拉開臥室走到衣帽間裏,眼神示意。

汝真抱著衣服小碎步走過去,看到裏面一件件整齊地掛著深色的正裝,旁邊緊挨著是淺色的襯衣,正裝旁邊已經給她移出一塊空間,她扭頭遲疑道:“誒……這裏可以嗎?”

依舊是語氣平平,“沒關系。”

汝真點頭算是道謝,把自己的黑色長外套和兩件白襯衣掛好,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怪怪的。

怎麽就這麽,放在一起了呢?

不過好像看起來還蠻和諧的,誒,這個,看起來有點眼熟。

黃始木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永恩秀留下的兩件灰色毛衣。一件原本就是他的,另一件略深一點,疊放在一起像是情侶裝。他再沒穿過,但一直保存著,提醒著自己。

汝真好像窺見了什麽不應該知道的秘密,臉上微微有震驚的神色,馬上變成了傷感和惋惜。帶著那樣的感情,她看了黃始木一眼,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走開了,這一次,真的很輕。

黃始木試圖解釋地擡起手,終究只是輕輕落下。

“辣椒醬,真的是跟張建一模一樣呢,我簡直不敢相信,這都什麽年代了。對同事耍什麽大男子主義呢,真的笑死我了,體能考核還不如我的家夥,現在也敢指手畫腳說女人長女人短了……如果要論什麽男人女人,我還會在這裏嗎?你說是不是啊黃檢察官。”汝真刷完牙一邊擦嘴一邊抱怨。

“哦,”他冷淡地回應了一句,“你說什麽?”

“我說樸順昌簡直可以叫做張順昌了。”

黃始木睫毛閃動,頭不自覺地歪向一邊,他上次就不明白,為什麽發生了偷發視頻拷貝給署長之後她還能信任張建,為什麽他發脾氣走掉以後還能不計前嫌。

“張警官是你的type嗎?”

“什麽type?說什麽呢,又不是不知道,他孩子都五歲了。”汝真不知道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又是打哪來的。

“嗯。所以呢?”他還是定定看著汝真,表示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無論如何,張建也好,樸順昌也好,都是有血有肉的男人,而他呢,人稱完美的辦案機器。

汝真下意識地摸了摸頭發,這人怎麽又突然拋出這種問題,“張警官有什麽問題嗎?”

“韓警官作為女人,會覺得有魅力嗎?”

“還好吧,張警官對老婆孩子都挺好的。你這是在類比什麽啊?”

樸順昌,當然是樸順昌了。“沒什麽。”他猝然轉頭走回臥室,“晚安。”

“您也睡吧。”汝真回答道,鉆進睡袋很快沈沈睡著。

這一夜總算沒再出什麽事。

黃始木很早就醒了,洗好澡出來汝真仍縮在睡袋裏安睡。喬遷時金系長送的咖啡機,他研究了半天才找到啟動鍵,沒想到按下之後響起轟隆隆的研磨聲。

聽到聲音汝真按著配槍坐起來,黃始木才看清她架起一件T恤的肩膀有多單薄,細細的脖子支著一腦袋淩亂的頭發,跟平時幹練的形象大相徑庭,讓人莫名牽動了嘴角。

“啊,原來是咖啡啊。”汝真向後倒下去,試圖再賴一會床,“好香……哎,什麽,已經七點了?還是好困啊……”慵懶的自言自語像貓一樣。

起床,洗澡,換衣服,振作精神。汝真觀察了一下,浴室裏所有洗浴產品都是無香型的,除了一點點松柏味的空氣清新劑,黃檢察官的潔癖真是真是武裝得從頭到腳各個維度毫不懈怠。

汝真一邊擦頭發一邊從冰箱拿出買好的面包扔過去,“不好意思冷的也將就吧。”

從來也沒有吃早飯習慣的黃始木一擡手傳球配合滿分。面包做得很樸實,碳水帶來血糖飆升的滿足感,咖啡滾燙而且濃度很高,被胃壁的毛細血管吸收之後立刻在神經系統發揮了作用。

“這兩個案子什麽時候合並調查?”汝真咬著面包的一角問道。

“現在的證據足以支撐這樣的結論了嗎?”黃始木又在水槽洗兩人的咖啡杯,好像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可是明明--”

“所有的襲擊只針對我個人,沒辦法證明跟我正在調查的案子有關系。”他看到汝真的眼波黯然,“所以我們要找到更直接的證據。”

汝真撇撇嘴沒有接話,這些天她的壓力只增不減,雖然表面上看著雲淡風輕,那只是不想讓黃始木覺得她沒有盡心盡責,其實她比誰都著急,那畢竟是她從小最好的朋友元泰哲啊。

門鈴響起,是樸順昌。

“汝真姐,你沒事了嗎?真的沒事了嗎?你要不要再休息幾天?醫生怎麽說的?”

“我能有什麽事啊,又不是第一天當警察了。”

黃始木拉開衣帽間的門,拿出兩人的外套,面無表情地遞過來,“喏,你的。走吧。”

“喔,謝謝。”汝真好像感覺到哪裏有點古怪,樸順昌的眼神嗎?她悶悶地穿上衣服,拍著他的肩膀,“昨天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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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天的下午,元泰哲被無罪釋放了。令人意外的是這個本該被轟炸報道的消息,無論是線下還是線上都安靜的有些反常。汝真追問反恐的隊長為什麽不發布給媒體,隊長狠瞪了她一眼:“你不是一直力爭他不是真兇嗎?真兇還沒抓到,第三次爆炸還不知什麽時候會發生,現在捅給媒體這種消息幹什麽?我警告你,如果你和相關的組員洩露一點消息,不但這反恐組你不要待了,龍山署你也不要想去,把這身警服就脫在這裏。”斜眼瞪著她,又諷刺道,“聽說在這下班後還要執行大檢察院的任務,我們這邊的搜查哪敢勞動大駕,不不,當然不是讓你離開,你想待到什麽時候都隨你的便。”

汝真被這麽劈頭蓋臉一頓訓,只得按下性子陪笑臉說了不少好話。隊長剛走,她就急急忙忙跑去開車,準備去拘留所接人,在那之前她想到應該先打個電話給雪熙通知她這個好消息,可是雪熙的電話一直轉到語音信箱。

按著隊長宣布的時間她提前二十分鐘趕到了拘留所的門外,等了又等卻不見泰哲被放出來。眼看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她上前詢問,卻被告之元泰哲早已經被接走。汝真不信,正要打電話給隊長確認,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正是泰哲,聲音聽起來還挺輕松。

“汝真,是我。”

“泰哲嗎?你現在在哪裏?”

“我已經出來了,現在在父母這裏,打給你就是讓你不要擔心。”

“你跟雪熙聯系上了嗎?我剛打她電話都打不通。”

“她跟我在一起,大概是沒聽到手機響吧,我讓她跟你說話。”

電話換給了雪熙,“噢,汝真啊,不好意思,害你白跑了一趟吧。是我讓他們幫忙隱瞞釋放的時間的,也是怕有媒體或者抗議者在門口。”

沒關系。“汝真覺得這倒也能理解,”在裏面沒受什麽委屈吧?我現在過去看看你們好嗎?”

“不用了,”雪熙拒絕得很直接:“現在到處都是媒體,而且泰哲不也想見人。”

“可是,”汝真剛說了半句,泰哲換回了電話,“汝真,我這邊的事情你不用擔心。雪熙會照顧我的。”

“好吧,可是有什麽需要我的事情一定要跟我說啊。對了,這是你現在的電話號碼嗎?”

“嗯,那先這樣。汝真,我知道你不會聽我的,但我還是想跟說,從這個案子撤出來,現在還來得及。”泰哲的聲音忽然壓低急促起來。

“什麽意思?”

“我是說現在這案子跟我沒有關系了,你也不必再查下去了不是嗎?”

“話不是這麽說的,”汝真又一次被打斷,“總之你小心,不多說了,再聯系。”泰哲掛了電話。

“餵,泰哲,泰哲?”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麽,汝真本想馬上回撥回去,但又想起一事,雪熙怎麽能讓警隊對她謊報釋放的時間呢。

這放人比不放人更是疑點重重。

汝真隱約覺得雪熙不像她一直以來看到的那麽簡單,反正已經被隊長排除在調查主力之外了,幹脆就自己查自己的。下午她走訪了幾個相關的證人,又去了一趟藝術大學,覆印了一大堆資料,才開著車回西部地檢與樸順昌換班。

“怎麽在這邊,有什麽事嗎?”汝真問樸順昌。

“聽說是檢察長叫過來的,挨了好一頓批。”

“喔。”汝真記得檢察長是個挺和氣的大叔,為什麽好像總是喜歡訓黃檢呢。

“中午去大檢察院的路上又被人跟蹤了,汝真姐,你小心一點。”

“跟蹤?你們沒事吧?”

“沒事,我們停車之後對方就開走了。我怕他們待會又會來。”

“看來要多派幾個人咯,黃檢察官怎麽說?”

“我覺得沒有必要,對方的行動恰好說明了我們在正確的方向上。”黃始木背包出來,看到汝真一臉認真,“有話跟你說。”

汝真拍了下樸順昌的肩膀,快步跟了上去。

在地檢的食堂,居然有女人跟黃部長一起吃飯簡直成了一道奇觀,路人無不為之側目。也只有姜檢察長見怪不怪,哼了一聲跟二部長吐槽道:“看啊,這偌大一個西部地檢,就沒一個他看得上眼的。我都要考慮把韓汝真調來了。”

“他們是從什麽時候?”

“就是那時候唄。”

“兩年了吧,看來石頭也有開花的一天吶。”

八卦中心的兩人完全沒註意到周圍的氛圍,黃始木是習慣性無視,在汝真急著拋出她的一連串疑問之前,他不緊不慢地小聲說了一個名字,“趙言紫。”

汝真楞了,誰?趙言紫是誰?這名字怎麽聽起來有點耳熟。

“據說是有部叫《逝》的電影,她是被換角的女主角。”黃始木繼續補充。

“哈?這都什麽跟什麽啊。”汝真快速在手機上查了一下,確實是一張熟臉,青春靚麗,早年也出演過幾個廣告。幾年前自殺未遂,後來就淡出了演藝圈。

“她不是淡出,而是加入了眾愛之家,一個民間宗教組織,整容改名趙新愛,又拍了不少宗教電影。因為只在教徒內部放映,所以市面上見不到。我們查到她曾經是前總理秘書的情人。有很多政府資金,被包裝成各種費用打到了趙新愛名下的服務公司。”

“這些人在溫柔鄉裏真的把自己是人民公仆的事忘得一幹二凈啊,我記得前總理身邊的人也都被擼了,大部分都在監獄裏呢。”

“這個秘書可沒有。而且凡是跟趙言紫和眾愛之家相關的人,都在調查的初期就被悄悄放出來了。”黃始木話鋒一轉,“你今天去接元泰哲了?”

汝真眉頭皺成一團,“你是在跟我說,元泰哲跟這件事有關系?怎麽可能!”

黃始木只是靜靜看著她,沒有反駁。

“證據呢?”

“你還沒開始調查柳雪熙吧,我這裏有幾個關鍵人物都指向了她。”

“那也只是柳雪熙而已,不代表泰哲也在其中,不是嗎?”

“所以吃完等會我想去見一下這兩個人。你知道他們在哪裏嗎?”

汝真無奈地點了一下頭,泰哲說的父母家地址她是知道的,但從沒想過泰哲會真的成為調查的嫌疑對象。

三兩口吃完了飯,由汝真開車兩人來到江北的元家老宅。這是一片破敗的貧民區,巷子裏連路燈都沒剩幾盞。獨門小院的門鈴按下去半晌沒有動靜,只聽到冷風吹動落葉的沙沙聲,從門縫裏望進去,至少一兩年沒有人居住了。

“你確定是這裏嗎?”黃始木緊緊抿著嘴,感覺事態不對。

“從小在這裏長大的怎麽會記錯。旁邊那戶就是我家啊,只是我外公外婆幾年前賣了房子回鄉下了。”

“你不是說元泰哲家境還可以,供他學畫畫還送他上藝大嗎?”

“噢,泰哲爸爸是做生意發了一筆財,之前也是苦出身的。但他舍不得老鄰居就一直沒有搬。我跟你保證,真的是很善良的一家人,他們絕對不會做傷害別人的事的。”汝真舉起手發誓狀。

“你不是有元泰哲電話嗎?”

汝真臉色一沈,其實她已經打過兩回,每次都提示關機,連基本的定位都做不到。

“先回去吧。”黃始木剛轉身朝車子走去,一顆子彈呼嘯著擦著他的大衣飛過,他第一反應向車子後方急跑過去蹲下。

“趴下!”汝真迅速掏槍側身貼在電線桿後,回頭焦急地問道:“還好嗎?受傷了嗎?”

“沒事……”話音剛落,一輛摩托從巷口急沖出去。汝真和黃始木閃身上車開始追逐。摩托畢竟靈活速度又快,拐過幾個路口,他們還是跟丟了。

“我去調監控,燒成灰也要把車找到。”汝真砸向方向盤恨恨地說。

黃始木心知這一帶攝像頭應該不多,能正常運作的就更少了。他沒報太大的希望。回到原地收集了地上的彈殼,他們跟區域的巡警解釋了幾句,把證物帶回去合並調查。

“我是第一次見這麽猖狂的犯人,而且居然每次都讓他逃脫。我有種感覺,還是韓朝,剛才真的只差那麽一點,你也許就……”

“檢察官死於查案的現場……也許是我最好的歸宿了吧。”始木又想起辦案機器這個外號。

汝真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忍了又忍,幾乎要捏爆方向盤,“這樣的話,別人聽了也不會覺得是真心的,只會覺得煽情吧。”說完這一句覺得嘲諷得有些過了,嘆了口氣正色道:“我知道黃檢你無所謂。可是黃始木君,這不是'最好',而是'最壞'的歸宿。因為我們公檢法是擋在人民和犯罪之間的一堵墻,就變成超人不怕挨子彈了嗎?面對犯罪我們也一樣是人啊。別說檢察官您還有家人。就是我這樣無牽無掛的人也不會覺得殉職是多麽光榮的事情。在這個世上一定會有人因此非常傷心的。黃檢,你任何時候都要記住這個,千萬不要輕率地受傷。 ”

黃始木怎麽會不懂得她所說的道理,他只是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安危對於汝真來說好像從來不曾是可以開玩笑的話題。只是因為她正在執行保護的任務嗎?

“嗯,知道了。”他輕輕地回了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筆記:

黃始木對汝真的評價是如何建立的:

最開始見識的是作為警察的專業能力,不分男女,僅從結果看其實是優於他的。還被他竊取了勝利果實,等於他占了汝真一個便宜。也就是汝真說的被欺負了。

他撞上玻璃摔懵的時候汝真經過他是看到他大致無礙才繼續抓捕的,並沒有為了抓人而不管傷者。

去警局調查證物時,汝真先伸手示好,他還在慣性中無視,並且因為有所防備而什麽都不想講。對比他被威脅後請汝真來家裏隨便一個話頭都言無不盡。

然後是汝真去法庭找他,在遭遇金警察的態度之後,交換信息還是檢方與警方的對立關系。但出法庭時遞給汝真資料包和大衣的動作已經很流暢。

兩人晚上在樸家覆原案發現場,汝真展現的邏輯推理能力跟他不相上下。用槍指著他的時候,他對汝真的懷疑表現出不屑,對比之後幾次的直接否認,還追問你怎麽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汝真在這裏第一次說出金句,把燈打開不就好了,表現出樂觀和對正義的信念。

送汝真的路上,他主動拋出第一個試探汝真人品的機會,汝真接到後立刻要求下車是他沒有想到的。所以他停車後等汝真轉身點頭告別才啟動車子。他以為汝真至少會多掙紮一下再給媒體曝光,或者立刻下車是不想蹚渾水。沒想到她比自己還有效率,認定的事毫不猶豫,這是他對汝真本質認識的一大步。

爆料後,汝真找到筆記本給黃始木打電話,黃始木在她手機裏存為黃檢察官。但黃始木再來警局找她的時候事先沒有打電話,而是親自來了,多少展示了一點誠意和與之前態度的不同。來了剛好看到汝真在搜他的新聞,汝真又對他表示了善意和支持,包括車上的對話和給糖。也就是說這個人不僅是個我認可的好人,對我還很好。

跟樸母對話後兩人的爭執是黃被現實錘出的黑暗面和汝真一貫的溫暖面的初次交鋒,也因為汝真的光亮刺到他痛處了。不過對他一個本質善良的人來說這只是繳械前的最後掙紮了。那時候汝真還不知道他沒有感情這回事,所以把汝真扔路邊自己開車走掉應該是他第一次生氣而不自知。

而他事後肯定會反省汝真的話,就算不是主動的也牢牢記在腦子裏了。對比在金佳英綁架現場外汝真說了閉嘴工作把人抓來問問這句毫無意義的話他都可以在一起吃完飯之後覆述出來。

之後他接到汝真電話之後感覺到汝真的不客氣,但同時汝真又短平快地毫不吝嗇地給了他匿名電話的線索。所以再看到汝真並沒有受他的黑歷史消息影響,親自過來還累的睡著在辦公室裏時,他心態已經180度大轉彎了。

汝真嘴角的傷,肯定看到了。

問汝真有沒有男朋友,肯定意識到她是女的。

被汝真問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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