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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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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憶瑾特別小的時候, 四五歲吧,總跟林堯一起玩。

林堯大她兩歲,按理說那個時候也是個屁事不懂的小孩,偏偏得了個少年老成的脾氣,總是一本正經地跟梁憶瑾說這不行,那不行。

梁憶瑾最初對林堯的印象就是他父皇的小小狗腿子,她那張天生乖巧又漂亮的小臉蛋,騙得過師傅,騙得過王後,卻騙不過林堯。

林堯的唇角總是抿得筆直, 不說話,不退讓, 卻又一直陪著她。

有一回梁憶瑾偷懶耍滑被抓包, 王上罰她默寫一百遍詩文,眼看著太陽都要落山了, 還有二十遍沒有抄完,她揉著手腕,可憐兮兮地看著林堯, 林堯是王上派來監工的, 正義凜然地搖了搖頭。

梁憶瑾氣壞了, 一面無可奈何默寫詩文,一面小聲的罵著這個忠誠又正直的狗腿子,滿肚子怨氣全都撒在了林堯身上。

林堯還是一言不發,任她罵, 但也絕不會出手幫她。

最後梁憶瑾邊打瞌睡邊寫,實在困了就睡一會兒,然後被林堯揪起來,揉揉眼睛嘟著嘴再寫,一直寫到天光大亮,胳膊酸得擡都擡不起來才終於交了差。

小姑娘簡單的心思叫人哭笑不得,滿腹的委屈都變成了對於林堯袖手旁觀的埋怨。

可她忘了,是林堯陪她熬了一整夜晚,她還能間或地打個瞌睡,林堯卻得掐著時間喊她起來,一刻都不敢睡的。

說完這一段,林堯嘆了口氣,幽幽道:“現在再想想,那個時候該對她好一些的。”

他看著彥卿,朦朧的語氣中有些羨慕又有些輕蔑:“若是王爺遇上這樣的事,一定會幫她寫的對不對?”

彥卿垂頭笑了笑,“說不好,我像那麽大的時候也是個小混蛋,自己要挨的罰還顧不過來呢。自身難保可能也顧不上別人了。”

不管林堯願不願意承認,彥卿跟梁憶瑾都是同道中人。他們都是守規矩卻又能無視規矩的人,是可以心甘情願被束縛又總能來去如風的人。

林堯不行,林堯的一生都活在該有的規矩之內,而梁憶瑾,是規矩之外。

林堯啜了口茶,潤潤嗓子,繼續道:“她喜歡玩水,七八歲的時候水性就很好了,宮裏頭玩不痛快,我就偷偷帶她去渝江,”他擡手漫然敲打著眉心,有些無奈:“她一個猛子紮進水裏,半晌都沒動靜,等你急得恨不得把江水抽幹的時候,她就從水裏蹦出來,濺起潑天的水花。”

“她捉弄我這一招,屢試不爽,但我每回都被嚇得魂飛魄散。”

這些是林堯說出來的,是留在他腦海中最深刻的一幕,當然還有些別的事,他或許是真的忘了,又或許是從來不肯記得。

比如為了偷偷帶梁憶瑾出宮戲水這件事,他受了多少回家法,他背上現在還有那個時候被荊條抽爛留下的傷疤。

但這些話,林堯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藏著藏著,自己也就忘了。

“咱們喝點酒吧,”彥卿淡聲道,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發出幾聲悶響。

下人們很快送了酒水和幾樣精致的下酒菜來。

知道自己的酒量不行,彥卿喝的不快,不過他發現林堯也是小口小口的抿著,可見倆人半斤八兩。

林堯垂下眼,失神地盯著杯中的酒,很淡地笑了一下:“燕國國主來求親的時候,翁主就是用喝酒這一招,把人奚落得無地自容。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有誰能讓她心甘情願呢,好像沒有人。”

他的聲音更低:“對於男女之情,她一直是排斥的,所以王爺也不必誤會我跟翁主之間有什麽,如果有,也不過是我未說出口的一廂情願罷了。”

“將軍多心了,”彥卿端起酒杯跟林堯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聲音清朗又平靜:“我跟憶瑾之間的情誼是情誼,將軍跟她的情誼也是情誼,沒什麽可誤會的。”

林堯楞了楞,緩緩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悶著嗓音含糊地笑了一聲:“我替翁主高興,在王爺身邊的翁主,很好。”

那是林堯從來沒有見過的,梁憶瑾的另一面,非常柔軟的一面。

說出這句話對林堯來說不是太容易,但他必須承認。

不知道她自己有沒有意識到,她站在彥卿身邊,就像一塊融化了糖,甜甜的,黏黏的。

連周遭的空氣中都因為她而變得甜膩起來。

從前的梁憶瑾是一把火,將自己和別人都燒得寸草不生,她原本可以很美的人生最終只剩下一片焦土。

有許多東西是她自己放棄的,她決絕地將它們付之一炬。

彥卿垂眸思量片刻,舔了舔嘴角掛著的一點酒漬,聲音低沈:“有些話說來就長了,但憶瑾經歷許多我們無法體會甚至無法想象的痛苦和磨難,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竭盡全力地保護著每一個她在意的人。現在換我保護她了。”

彥卿站起來,垂下頭,用力摁了摁林堯的肩膀,沈聲道:“林將軍,功不唐捐。”

現在的梁憶瑾將會永遠永遠帶著林堯留給她的印記。

林堯也跟著站起來,面容冷峻,聲音平靜:“我會替翁主守好家國的。”

有些關系或許是從出生就註定了的,在長達十幾年的相處之中,無論是梁憶瑾還是林堯,對彼此都不是一點心思沒動過的,但那些心思被時間,還有距離沖淡再沖淡,即便是最後想要提起也都覺得有心無力了。

見過了彥卿,林堯心中那最後一點不甘也終於釋懷了。

彥卿是比他更好、更合適的人,在更好更合適的時候出現,用更好更合適的方式呵護著梁憶瑾。

反正林堯從來都只有一個心願,就是護她安康,也算是心願達成了。

連著趕了幾天的路,梁憶瑾乏得厲害,沐浴之後早早地就歇下了。

時隔一年重新躺在這張床上,真是有無限的感慨,一時心潮彭拜,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好半天才終於睡著。

剛睡著沒多久,迷迷糊糊地感覺有人從背後抱住了她,手輕輕地在她胸前摸索,解開了她的寢衣帶子,帶著淡淡酒氣的灼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頸處。

彥卿輕手輕腳地將寢衣撥開,溫暖的幹燥的手掌心滿意足地撫過她如絲綢般光潔的肌膚,很小聲地抱怨一句:“真是個沒良心的,還真就睡著了,也不知等等我。”

梁憶瑾忍著沒說話。

黑暗中,彥卿握住了梁憶瑾搭在前夫的手,將自己手指一點點嵌入她的指縫中,環住她的胳膊用力收了收,這才踏實著閉上了眼睛。

彥卿也很累了,可大腦異常活躍,有什麽東西一下下撞擊著他的胸腔。

“憶瑾,”彥卿低啞的聲音如夜風一樣輕輕掃過,“你明天去送送林將軍吧。 ”

他含糊的聲音低下去,平緩而低沈的呼吸聲起。

梁憶瑾慢慢地睜開眼睛,眼角凝了一顆小小的淚珠。

她的掙紮和歉疚,他都明白。

就像他知道她現在醒著,只是沒說話而已。

天剛剛亮林堯就出發了,輕車簡從,一人一馬,兩個隨從。

平城城門口,梁憶瑾拉著麥芽站在他昨天接她進程的位置,等著他。

她揮了揮手中的鞭子,指著林堯:“說好了進宮帶麥芽走,你怎麽偷偷就跑啊,還得讓我跑一趟給你把馬送過來。”

看見梁憶瑾林堯也沒有太多的驚訝,經過昨天一面他大概知道彥卿是個什麽樣的人了,梁憶瑾在他身邊會過得很好。

放心了。

“換吧。”梁憶瑾指了指林堯的馬。

林堯把韁繩遞過來,低聲道:“多謝翁主。”

“之前彥詡的事多虧你了,”梁憶瑾跟他解釋:“但是胭脂店我還是叫他們散了,一來是怕當時被彥詡尋著,他們他有危險,二來也是因為這件事畢,以後也就再用不上了。”

林堯垂眸看著梁憶瑾,靜默片刻,略略勾了下唇角:“有靖王在,胭脂店也的確沒用了。”

說這句話沒什麽負氣的成分,就是承認一個事實,一個讓人心安也心酸的事實。

梁憶瑾瞇著眼看她,跟她小時候求人時一個模樣:“還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嗯,你說。”

林堯對梁憶瑾說過最多的兩個字就是“你說”。

只要是你說的,我一定辦到。

“今年霜降那日,你讓人去雪山采擷六葉寒霜草,越多越好,快馬加鞭給我送過來。”

頓了頓,梁憶瑾又強調了一遍,非常鄭重:“一定得是霜降那日,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行。”

林堯別開眼看向別處,沈著聲音帶了點不耐煩:“當了人家的媳婦怎麽就變得婆婆媽媽的。”

梁憶瑾一楞,照著林堯的肩頭就是一拳,“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林堯身體順從地往後仰了一下,彎起嘴唇笑了笑,這樣大幅度的笑容出現在林堯臉上的幾率真的是太低太低了。

這一瞬,時光仿佛急速退回了他們在北營的時候。

林堯忽然有些明白彥卿說的那四個字了:功不唐捐。

而說這句話的人此時正默默地站在城樓的角落了,非常輕微地,不爽地撇撇了嘴,然後對著司振的肩膀砸了一拳。

砸得司振一聲悶哼。

作者有話要說:  彥卿:老子大度你們還真拿我不當醋王??????

今兒有點感冒,下午頭疼睡了一會兒,更新晚了,明天大肥章賠罪哦。

應該快完結了~~~完結了就微博抽口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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