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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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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償還

沈瀾從謝嘉玲斷斷續續地訴說中了解到,其實嘉玲在一個星期前因為不堪忍受婆家的辱罵帶著女兒月月而搬出去住了,因為怕哥哥和身邊的人擔心她誰也沒有告訴。

可是就因為是這樣,她那混蛋丈夫也不知從哪聽來的風言風語,說謝嘉玲是在外面有了野男人才慌不疊地要搬出去。

男人的自尊(如果他還有的話)瞬間讓他整個頭頂都在冒煙,也許是有那愛瞧熱鬧的通風報信,孫世昌找到了嘉玲租住的地方,二話不說就領著嘉玲的頭發往外拽,一綹一綹的頭發掉下來,鮮血從頭頂就那麽滾下來,還沒有去上學的月月驚慌失措地抱著媽媽痛哭,她當然害怕這個喜怒無常的爸爸,好起來可以把她架到脖子上當馬騎,壞的時候幾乎就要把媽媽往死裏打。

幸好嘉玲租住的這種城郊自建房是一整個大院子,三層紅磚泥砌的樓房,像舊上海式的那種弄堂,只要一有吵鬧的聲響肯定會吵到整個院子裏其他人的休息,但是畢竟是夫妻倆之間鳳矛盾別人也不好插手,只有住在隔壁的一個上了點歲數的大姐義憤填膺對著孫世昌痛罵道,“打女人算什麽本事,有本事去跟流氓土匪幹去啊,呸!”

孫世昌當時打人打得整個眼珠子都紅了,見這個大姐對自己暴行的阻撓忽然就有點惱羞成怒,不分青紅皂白的就要揮拳過來,被一個被吵醒了的壯漢大叔一把截了回去,好心大叔也是見不得這種光會打女人的男人,也許是有人帶了頭的緣故,在一旁的吃瓜群眾們紛紛上來指責孫世昌,還有人拿出手機就要打‘110’。

孫世昌這人雖然平時看上去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其實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真要跟別人打起來,就他那三腳貓功夫,不給別人打殘廢了才怪。

孫世昌在人群裏逃之夭夭之後,謝嘉玲才被好心人扶起來送回了屋子裏,可是身上的傷痕累累還有心靈上所遭受的創傷,讓這個女人瞬間萎靡的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蔫蔫的,痛不欲生。

也許是同為女人的緣故,也許是同樣遭受過丈夫家暴不得不搬出來躲避風雨的緣故,這個住在隔壁的大姐始終拉著謝嘉玲的手,又看了一眼在一邊緊緊拉著母親胳膊的小女孩,最後才深深嘆了一口氣寬慰道,“小妹啊,聽大姐一句勸,為那麽個男人傷心是不值得的,好好養著自個兒的身子,把孩子養大才是正經,快別哭了,孩子明天還要上學吧,早點洗洗休息休息吧,多想想孩子,咬咬牙,一切就都能過得去!”

是啊,若不是為了給孩子一個安穩可靠的生活,她早已不會再跨進孫家那個大門,可是如今想來,她千不該萬不該地就是這樣拖下去其實對月月的傷害才是最大的,那樣的家庭對月月的成長又有什麽幫助呢,她覺得她這輩子最最對不起的人其實是她的女兒月月,當初稀裏糊塗找了那麽一個虛偽狂暴的男人,害的月月從一出生起就沒有一個好爸爸。

待住在隔壁的那位大姐走了以後,謝嘉玲將女兒抱進懷裏一點一點地哄睡著了,月月這孩子特別懂事,她知道媽媽心裏難受,所以她一邊閉著眼睛一邊替媽媽拍拍胸口順順氣,不過到底還是個孩子,在媽媽溫暖安全的懷抱裏她很快就睡著了。

嘉玲輕手輕腳地將孩子放在床上,然後蓋上被子,即使是這樣,月月乍然離了母親的懷抱還會從夢中有一驚的反應,但在母親溫聲細語地拍拍中,她又熟睡了過去。

看著女兒這般的沒有安全感,謝嘉玲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心酸的不再為了誰,而是為了這個可憐的孩子,很多次當尖銳的刀片割在手腕的時候,她卻終究狠不下心來,因為心中的牽掛,可也因為心中的怨恨和痛哭,她一次次徘徊在死亡的邊緣,或許她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或許她依舊在等,等月月長大了能獨立了她便一死了之,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決心中痛苦的方式。

沈瀾聽著她漸漸帶著哭腔的訴說,本來放下的心瞬間又繃緊了起來,她原本以為的以嘉玲這種爽朗直率的性格真的能看開很多事情,可是我們終究只是一個旁觀者而已,當事人心中的痛,我們真的無法感同身受,就像魯迅先生在他的《而已集.小雜感》裏說過的,人類的悲歡其實是不相通,不知道這算是一種悲哀還是一種無奈。

沈瀾先將嘉玲和那兩個孩子送到了謝嘉樹租住的地方,因為謝嘉樹今天晚上是不會回來了,所以嘉玲準備帶著月月陪浩浩睡一晚上。

兩個小家夥別看長得都不胖,可是睡著了軟趴趴的抱起來還真是蠻重的。

謝嘉樹的屋子在三樓上,像這種房東自建的磚墻瓦房,水泥臺階比一般的小區都要高,沈瀾穿著足足有七公分的高跟鞋,所以背著浩浩的她還有些吃力,也許是長久沒有鍛煉運動的緣故,等爬上了三樓以後,她額頭上微微沁出了些許的汗珠,可怕把睡夢中的浩浩驚醒,她刻意壓低了自己的喘氣聲。

一路上都是沈瀾好言寬慰著謝嘉玲,此刻看著沈瀾這般,嘉玲也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哥哥租的房子簡陋了點,瀾姐若是不嫌棄的話我燒壺水給您沖杯茶再走吧!”

這個時候了還懂得做人情世故這些大道理,看來沈瀾的一路勸慰並非是沒有起作用的,連嘉玲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好幾分。

沈瀾怕嘉玲覺得麻煩,所以只搖手說,“歡歡還在車裏,我得趕緊回去看一看,你帶著兩個孩子,今晚就多辛苦你一點了。”

嘉玲微微笑道說,“應該的。”

多留無益,沈瀾剛想轉身離開的時候,謝嘉玲忽然拉了拉她的手說道,“瀾姐,我哥他……”她頓了頓,忽然像堅定了什麽信念的一般說道,“我哥他其實是非常喜歡你的!”

她不希望沈瀾把哥哥剛才那樣的吻過之後看成一個輕浮的人,況且哥哥是那樣一個不善於表達自己情感的人,所以她怕沈瀾會誤會他。

沈瀾微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我知道了,早點睡覺吧,還有不許胡思亂想了,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沈瀾為了緩解此刻氣氛的凝重,

回到車內,沈瀾感覺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松懈,其實跟謝嘉樹相處這麽久,她不是根木頭,自然能感覺到謝嘉樹對她感情上的變化,可是這種感情裏她不知道謝嘉樹是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喜歡她還是因為相處久了她對他的好讓他感動了而已。

有時候人在愛情裏就是有著這麽一點的固執,就算再多的旁人跟她說謝嘉樹是愛她的或者謝嘉樹是喜歡她的,都不如謝嘉樹親口對她說一聲,“沈瀾,我想跟你在一起。”

是了,女人就是有這點傻,可是觸不到他心底的最深處的感情的話,對同樣倔強真誠的沈瀾來說,她寧願不要。

沈瀾的車很快就上了高架橋,她莫名地想要給謝嘉樹撥過去一個電話,哪怕只是聽他說一聲‘餵’也是好的,但是思慮再三,她還是掐滅了手機裏的那一點幽藍的光。

他有他的事情要忙,她自然不便在這個時候去打擾,後來她自己偏著頭想了想,還是因為太過在乎的緣故吧,才會這般小心翼翼地處處替他著想,原來愛情也可以使她這樣一個平時粗枝大葉的女漢子變成一個細膩溫柔的小女子,她不得不再次感嘆一下人類本能裏關於愛情的執著和癡迷。

沈瀾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車燈散發出來的朦朧暈黃的光圈,

想到了生日宴會上的那個深深的吻,她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微微往上揚了揚。

可是就是這樣的舒心一笑也不過是片刻的功夫,因為很快被她放在副駕駛座的手機催命似的‘叮鈴鈴’

地響了起來。

這麽晚了,誰會打電話給她,沈瀾慵懶地想著,也沒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直接滑開了接聽鍵,電話那端瞬間傳來的是慌慌張張的哭泣聲和尖叫聲……

沈瀾一頭霧水,卻猛然想起跟嘉玲告別時說過的一些話,心裏‘咯噔’一驚,她忙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來電姓名,心裏的恐慌頓時蔓延上來……

嘉玲幾乎是上氣不接下氣地在電話那端哭著顫抖道,“瀾姐,你快過來,浩浩他,浩浩他……怎麽辦,怎麽辦……?”

浩浩……浩浩怎麽了?

她的語無倫次讓此刻心裏焦急的沈瀾感到更加心慌和不安,可是此刻情緒早已崩潰的謝嘉玲也說不清個所以然出來,所以沈瀾也顧不得那許多了,趕緊調轉車頭,往謝嘉樹家的方向開去。

………………………………

正在趕往鄰市B城的謝嘉樹也感覺到心尖的某一處強烈的痛意,他只當近來工作太過繁忙的緣故,所以沒大放在心上。

因為是全程包車,司機師傅開得很快,趕到薛芳住處的時候,他看到平靜地抱著雙膝坐在滿目血泊中的薛芳的時候,謝嘉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濃烈的血腥氣沖淡了所有人的理智,薛芳聽到門把有人轉動的聲響的時候,她回過頭來看著謝嘉樹的模樣是癡癡地笑了起來。

她嘴裏不停地念叨著的是,“他死了,他終於死了,死啦,死啦!”

過去幾個小時間夫妻之間的那種激烈的爭吵和搏鬥,因為對鋼子死的愧疚,她曾無數次地想把丈夫從發財的美夢中揪出來,可是丈夫的執迷不悟,一次一次想要踏入傳銷的魔窟任憑薛芳的苦口婆心也是無濟於事,薛芳忍無可忍,她也不知道當時沖動的一刻砍到丈夫要害部位的那一刀是帶著怎樣的恨意砍下去的,她只知道當死亡來臨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並非是害怕,仿佛是一種解脫,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她說,“嘉樹,以前在咱們瓜渡村的時候,有你,有嘉玲,還有鋼子在的時候,咱們一起去迷霧森林抓螢火蟲,一起去樹林子裏掏鳥窩,一起偷陳伯家的西瓜被陳伯追著屁股喊打喊殺……其實那段時光才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可是後來……”

她像回憶往事一般嘴角帶著微微的弧度,臉上的冷靜也多了幾分動容,然而轉瞬間淚水便披披拂拂的滾落了下來,激動的情緒的有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愧疚和悔恨,“後來鋼子說他喜歡我,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季的晚上,滿天的繁星像一顆一顆亮晶晶的小眼睛,我知道那一刻我拒絕的時候鋼子的傷心,我也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到以前了,他總是那樣的傻,傻得讓人心疼……”

薛芳又哭又笑地斷斷續續地回憶著以前,也許是她始終側對著謝嘉樹的緣故,他看不太清楚她的臉色變化,只感覺到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有血從指尖滴落,她的手心裏攥著刀片,濃烈的血腥氣如熱浪一般一股一股地襲過來。

謝嘉樹明顯感覺到哪裏不對勁,他慌忙將薛芳手裏的刀片搶過來,可是為時已晚,她在她的手腕處割的是那樣的悄無聲息,大動脈被割裂的時候,只感覺‘呲’地一下血如泉湧一般噴濺出來,謝嘉樹慌忙將薛芳抱起來,忽然有一枚金燦燦的戒指從她的手心裏滾落下來。

金屬撞擊在地板上發生沈悶的聲響,雖然沾了血,謝嘉樹卻是識得這枚戒指的,這是鋼子小時候從他母親那裏偷來,這是羅家祖傳下來的寶貝,鋼子如寶貝一樣收在自己的書包裏,他說這是他要給他以後心愛的姑娘做定情信物的,鋼子癡打小就迷武俠小說,很信信物這一塊,他覺得說好的一輩子就要守一輩子的承諾,他決不會辜負。

薛芳最終沒有能被搶救過來,可是謝嘉樹卻也沒能來得及將鋼子在信上說過的那些話說給薛芳聽,在回A市的路上,他撥了一個電話給沈瀾,可是在聽到沈瀾的那一句‘餵’之後,他久久地沒有出聲,心裏的熨帖卻在奇異地散開。

兒時的夥伴就這樣以近乎殘忍的方式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他,世事無常,在無人的角落裏,他忽然哭得像個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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