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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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臉俊秀剔透,一雙澄清的眼睛裏帶著點點的星光。

嗯……

還有些隱蔽的期待。

雖然很病弱,可是卻叫人感到有什麽在他的身體裏蘇醒。

宋明嵐就笑了笑。

她伸出優美白皙的手指,點在了這少年的心口。

那觸碰的一瞬,少年仿佛楞住了。

“你不了解我,又怎麽好開口這樣綁住彼此終身的話呢?”宋明嵐見王昭露出幾分迷惑,方才輕聲道,“所謂一見鐘情最是靠不住的東西,一時的心動,我中了你的心裏話兒,因此你就喜歡我了?那你是喜歡一個會對你這些開解話的知己,還是想要一個對你這樣了解,仿佛什麽都看透你的妻呢?”她的話仿佛藏著很深刻的意思,王昭的目光迷茫了片刻,之後露出了一個詫異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頓了頓,有些羞澀地道,“三姐就算是拒絕人,也叫人覺得……”

她給他留了臉面

不管是怎樣的拒絕,這絕色的少女其實就是沒看上他。哪怕他是長公主之,哪怕他是懷鄉伯府未來的主人,可是在這少女的眼裏,功名利祿,似乎也並不是那麽重要。

旁人趨之若鶩的東西,她卻不怎麽在意。

並不是她不會趨炎附勢,而是她的目光更高遠,心胸更為遼闊。

她也敏銳地看破了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與外表的羞澀不同,真正的王昭哪怕病弱,卻自有傲骨,並不喜歡自己的心事被身邊人,特別是枕邊人知曉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和她或許會成為知己,可是卻永遠不能成為愛人。

有一個不論你在想些什麽都會一眼看破,叫你的心思無所遁形的妻,對王昭來太可怕了。

想到這裏,王昭就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去看身邊因自己一時忘情已經慢慢拔劍的晉王表哥,見這俊美青年臉上充斥著殺氣,他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急忙一轉身就躲在了宋明嵐的身後,一雙冰冷消瘦的手還不心抓住了宋明嵐柔軟的手臂。

這就更捅了馬蜂窩了,晉王的目光如刀!

冰冷冷地看著王昭,因這殺氣沖天,晉王三丈之內所有的公主府侍女已經抱頭鼠竄,一點兒形象都沒有了。

“撒手。”晉王看著王昭竟然賴皮地躲在宋明嵐的身後,冷冷開口。

“我一出來,表哥一定會揍我。”王昭敏銳地道。

“你再不撒手,他不揍你,我也要揍你了。”宋明嵐微笑著出了可怕的話。

少年不敢置信地看了看竟然妄圖毆打一個病弱少年完全沒有一點憐惜的宋三姐,見她轉頭嫵媚一笑,那逼人的風情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位對自己含情脈脈呢,他陡然就想到了自家伯府裏那倒黴的庶出二哥和那位很得寵的姨娘了,那血淋淋的下場頓時令他縮了縮脖,怯生生地松開手走到晉王的面前,抖著自己病弱的身體道,“與其被女抽打貽笑大方,我,我還是請表哥打我吧?”

主動求抽打的,大概也只有昌平長公主這位獨了。

宋明依本戰戰兢兢,連身上寶藍色的宮裙都在打顫,聽到這句話竟不知怎麽,心裏即將面對嫡婆婆的恐懼慢慢地散去,露出幾分笑意來。

夏風微暖,此地歡聲笑語,花香怡人,在宋明依看,仿佛難得清雅的清凈之地。

“你給本王等著。”晉王抽了王昭的肩膀一記,見他聲痛呼,頓時冷笑了一聲道,“裝模作樣。”

若不是晉王對王昭尚有幾分看顧,才懶得理睬他的這份偽裝。

“咱們在此停留隨意嬉笑,對長公主來本就是失禮,還是趕緊進去給長公主請安吧?”宋明依喜歡昌平長公主府中這樣靜謐悠然的氣氛,她留戀這種平和,可是此時卻知道要去給長公主請安才是正經。她提點了一句,宋明嵐就想到了此行的目的,眾人一同往長公主見客的繁花館而去。只是仿佛是因宋明嵐的一席話,顯然王昭比方才多了幾分真誠與親近,眾人一路笑笑,比方才的氣氛要親密許多。

晉王默默地走在宋明嵐的身側,伸出修長的手臂虛虛地在後護著她,並抵擋宋明依與王昭的靠近。

“護得真緊。”王昭揶揄地笑了起來,一雙漆黑的眼睛裏閃過一抹靈動,然而轉頭,就側頭咳嗽起來,身體顫抖得不成樣。

“這是……”宋明依就露出幾分擔憂。

她尚在懷鄉伯府的時候,就聽婆婆馮姨娘幸災樂禍地起過王昭的身體,仿佛這少年的身體病弱得厲害,當年一場事故冰寒入骨傷了根基,如今身體裏還帶著無法拔出的冰寒之氣。也是因這個原因,因此王昭這些年一直被病痛煩惱,病重的時候幾乎夭折。她聽婆婆的意思,是王昭只怕活不過二十歲,若唯一的嫡過世,那麽懷鄉伯這個爵位不費吹灰之力,就會落在庶的身上。

那個時候,婆婆是天天恨不得上香祈禱,盼著王昭趕緊死的。

那個時候她只見過王昭兩面,還是跟在婆婆的身後,看那清貴病弱,卻帶著皇族與世家的傲骨的少年面無表情地走過她的身邊。

她那個時候見婆婆咬牙切齒地詛咒,只不過是覺得婆婆心腸狠毒,對她心生厭惡,可是如今看著鮮活得在宋明嵐前前後後笑的少年,方才覺得那是多麽叫人殘忍該下地獄的事情。

“你身上不好,應該是寒毒入骨,平日裏多曬曬太陽,還有……”宋明嵐頓了頓,見王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就笑了笑道,“我見你這般羸弱,只怕是你從大病之後,闔府上下就拿你做一個金貴人兒,不許你多走動鍛煉,恐累著你,恐叫你病情加重,是也不是?”這世家中,有這毛病的不少,這就是叫富貴病的意思了。

生於富貴,養尊處優長大,於是就越發不能觸及風雨了。

只是到底交淺言深,且宋明嵐覺得自己未必有人家太醫的見識,因此只是搖了搖頭。

“往我的軍中去磨煉兩年,什麽病都沒了。”晉王的聲音帶著幾分冰冷,也不去看王昭苦笑無奈的臉,慢慢地道,“姑母平日裏太著緊你,因此將你養得跟閨閣的姐一般。你看看那些外頭的平民百姓,也沒有你那人參燕窩地吃著,怎麽一個個兒強壯得跟老虎一般?”他早年曾經帶著王昭往軍營去,不過三日就令王昭在軍營病發,昌平長公主嚇得直哭,從此不許王昭習武。

可是也是從那個時候,王昭就喜歡上了兵武之事。

“我還是不願母親難過。”昌平長公主緊張他,是因為愛惜他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鄭重,誰都能對昌平長公主不以為然,只有王昭這個做兒的,他不能。

頓了頓,王昭的目光就覆雜了起來,抿了抿嘴角。

“有話就,娘們兒似的。”晉王就皺眉。

他們正行走在公主府裏一條寬敞的石路上,兩旁綠樹如茵透著綠意的清涼,隱藏在那些綠樹之後的還有隱隱的亭臺湖水,還有侍女們年輕又柔軟的笑聲,夏風徐徐地吹過綠樹,隔著那些搖曳的碧影,已經能看到石路上的盡頭,正矗立著一座十分華美的清涼殿,兩旁是無數的繁花簇擁,各色的名花交錯,層層疊疊怒放得令人心曠神怡,還有許多美若嬌花的侍女立在其中,愈發與那殿相得益彰。

怨不得名為繁花館。

王昭也在怔怔地看著繁花館,許久,張了張自己的嘴低聲道,“母親正想給我訂門親事。”

“誰家?”晉王一點兒都不驚訝,反而冷淡地問道。

“不知道,只是……”王昭遲疑了一下,方才有些憂愁地道,“我這病弱的樣,做什麽還連累個無辜的女呢?”

若他真活不過二十歲,那豈不是坑了嫁給自己的女孩後半輩?

王昭素來心軟,覺得自己做不出這樣冷酷的事情。

“那就努力活下去,長命百歲,兒女繞膝就是。”宋明嵐悠然地道。

“可是……”

“你顧慮真多,看起來確實不合適娶妻。”宋明嵐見王昭委屈地看著自己,病弱清雅帶著幾分溫文單薄,整個身體仿佛融入了空氣中的樣,頓時頭疼極了。她一向強勢,卻對這種眼巴巴可憐極了,如同動物一般的表情沒轍極了,又不能大耳抽過去,揉著眼角無奈地道,“你平日裏給自己的負擔太大,總是擔心這擔心那,擔心自己命短,實則這才是你命短的原因。你往後就跟自己……”

她頓了頓,一雙雪白的手突然擡起來,重重壓在王昭微冷沒有血色的臉頰上,冷冷地,明明身量不及少年高挑,偏氣勢上帶著幾分居高臨下。

“看著我!跟我!”

她看著突然呆滯了的病弱哀愁的少年,目光一瞬間迷蒙,仿佛時光流轉,自己的對面,是曾經那個萎縮恐懼地蜷縮在冰冷大殿的女孩。

她的頭上是拈花而笑慈悲俯瞰世間的佛祖,她惶恐絕望地淚流滿面。

那是幼年的她,那個心軟而怯懦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自己。

宋明嵐嫣紅的嘴角,慢慢地抿緊,不知是在對面前顫抖的少年,還是對當初那個被家人拋棄,絕望得想要去死的自己。

“下去!”

比她的仇人,更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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