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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到最南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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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中旬的時候, 江彬休了工作以後第一次公休假。

教導主任陪她去車站的時候, 臉上堆著笑:“咱們得好好給人家解釋清楚, 真的不要小孔一塊過去道個歉嗎?”

江彬面無表情:“您也可以請他去說清楚。不過您最好24小時貼身寸步不離,免得到時候他又說出什麽石破天驚的話。”

教導主任尷尬不已,心中罵臭了孔老師。

就沒見過這麽蠢的人, 追人家女孩子追不到,寫舉報信打小報告也就算了, 居然還鬧出烏龍來。

偏偏被他陷害的人是苔彎軍人。

人家義正言辭地寫了抗議信過來, 要求給個說法。

外交無小事, 偏偏兩邊關系不是外交勝似外交。

學校立刻就被驚動了,趕緊開始調查。

等到摸清楚事實之後, 學校真是恨不得直接開除孔老師拉倒。

現在正是關鍵時期,勺於島又是敏感的地方。駐紮在島上的苔彎軍人就是兩邊關系的紐帶,是不容侵犯的象征。

人家什麽事情沒做,踏踏實實地保家衛國, 莫名其妙就被潑上了這盆臟水。

不憤怒,不討個說法才怪。

教導主任一路都在嘀咕,不停地聲討闖下大禍的孔老師。

江彬目光盯著車窗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對, 學校唯一憤怒的是孔老師蠢不可及, 惹怒了苔彎人。

至於姓孔的信口雌黃,捏造自己跟他是什麽未婚夫妻的事, 就這麽被輕而易舉地輕輕掀過。

反正她是無關緊要的人,被隨意編排也無所謂。

江彬輕輕合上眼睛, 兩只耳朵都插上耳機,隨身聽裏頭的磁帶在瘋狂地旋轉。

是邁克爾傑克遜的歌聲,真糟糕,老師應當離這些搖滾樂遠一些,可她覺得實在太棒了。

“……So Beat It Just Beat It.You Better Run You Better Do What You Can……”

坐完火車再坐船。

現在勺於島還處於不對外開放的狀態,他們拿著單位開的介紹信搭乘漁政船上的海島。

隊長早接到了消息,已經等在修築好的港口邊。

教導主任一下船,他就趕緊熱情的跟人家握手:“哎喲,您看,就是點誤會而已,還要勞駕您專門跑一趟,耽誤您功夫了。”

教導主任趕緊搖頭:“哪裏哪裏,是我們平常工作不到位,對職工的思想教育抓得不夠,給我們人民解放軍添麻煩了。”

隊長一擡頭,看到他身後還跟著位相貌俊秀斯文的年輕女性,立刻挑高眉毛:“這位是?”

“江老師,這是我們的江老師。”教導主任滿臉堆笑,“孔老師與江老師有點兒誤會,所以就搞成這樣了,你看……”

江彬沈下臉,忍無可忍:“我跟他沒有任何誤會,我們甚至連朋友都談不上,最多只是同事而已。請你不要再和稀泥,我的名聲也是名聲。”

教導主任不防她突然發難,神色愈發尷尬,搓著手看隊長:“你看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非常簡單。”江彬語氣強硬,“有人無中生有無事生非造謠誹謗惡意誹謗,然後還能跟沒事人一樣。”

教導主任訕笑,立刻跟隊長保證:“我們已經嚴肅批評過小孔,他也深刻地吸取了教訓,保證今後不再犯同樣的錯誤。”

江彬面無表情:“然後你們做我的思想工作,要求我不要刺激他。請問怎樣叫刺激?被個神經病騷擾,忍耐然後接受,才叫不刺激嗎?”

鬧出風波之後,居然有人直接怪她,說如果不是她端著,一直不肯接受孔老師的追求,也就不會有那麽多事。

有的時候,說出蠢話的人未必真的蠢,不過是又毒又壞。

教導主任不防平日跟個面團一樣的江彬竟突然發難,一時間居然不知道如何應對。

他臉上全是尷尬的笑,試圖安撫住年輕的女教師,生怕她再說出什麽石破天驚的話,讓整個場面更加沒辦法收拾。

“你不要有這種負面想法,領導找你談話,只是想了解情況,然後盡可能大家和和氣氣地解決問題。都是同事,低頭不見擡頭見,何必鬧得這麽僵呢。”

教導主任臉上堆著笑,“你們都是老師,鬧出笑話來,讓學生看了多不好。”

“真可怕,這種人居然是老師。”

李偉豪與陳志忠兩人一組繞島巡邏。

靠近碼頭時聽了這一番話,李偉豪忍不住冷笑,“我真奇怪,到底是怎麽樣的父母,才敢把孩子送去給這樣的老師教。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教導主任慌忙上前道歉:“哎呀真是對不起,陳先生,給您添麻煩。”

隊長挑挑眉毛,神情微妙,指著被強行握手的人旁邊的海警道:“這位是陳志忠。”

認錯人的教導主任僵在當場,感覺自己不應該接這個燙手山芋。

幸好隊長開口解圍,招呼眾人往屋裏頭去:“都是誤會,說清楚了就好。”

坐在桌前,江彬感覺卻並不好。

她被迫又一次重覆自己不知道說了多少次的話。

從她去浙江旅游開始,到她遭遇臺風獲救,然後認出朋友,再然後郵寄包裹結果被人錯拆了。

她拿出信件擺在桌上。

領導們湊在一起,繼續認真查看信件的時候,她突然間開口道:“我感覺很羞辱,毫無尊嚴的羞辱。我沒有隱私權,我甚至不是一個人,我感覺不到自己被尊重過。”

教導主任一驚,下意識地擡起頭想要說什麽。

江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她盯著桌面,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毫無尊嚴。我不是罪犯,我奉公守法,沒做任何壞事,然而我卻像犯人一樣被反覆審問,不惜出賣自己的隱私來證明所謂的清白。真有趣,罪犯就擺在面前,旁人卻視而不見,好像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一樣。真正的罪犯卻成了受害者,委屈的很。”

她站起身,朝隊長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語氣冷淡:“我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被審問,你們想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應當去調查寫誹謗信的人,而不是無辜的我。柿子撿軟的捏,所以罪犯才肆無忌憚。”

教導主任面紅耳赤,完全沒想到江老師居然會接二連三地發難。

他心中暗暗叫苦,不由得有些懊惱這位年輕的同事實在不懂事。

有什麽話不能關起門來說,非要鬧到臺面上,簡直不嫌丟人。

隊長趕緊道歉:“實在不好意思,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好,給您造成困擾了,我向您道歉。”

江彬沒有理會他,徑直轉過身出去了。

陳志忠慌忙跟上,想要當面跟她道歉。

其實說到底,錯誤都在於他,如果當初不是猜錯了包裹,後來又寄錯了包裹,也不至於有這麽多風波。

“你沒做錯什麽。”

簡陋的茶室裏,江彬捧著茶杯,面色淡淡的,“神經病作惡,不代表正常人要為他買單。”

誰這一輩子沒碰到幾個神經病呢,難道就要忍著讓著由著惡人作惡,還要自己怪自己怎麽就讓神經病給粘上了?

陳志忠有些尷尬,趕緊端起茶壺為她續水:“對不起,無論如何都是因為我才讓你陷入了麻煩。”

這種事情女孩子最吃虧了,不管女孩子到底做過什麽,旁人肯定都會戴著有色眼鏡去看女方。

關於這一點,好像全世界都差不多。

江彬面色終於緩和下來,他搖搖頭道:“好了,我們都沒做錯什麽,我也不想跟你道歉。雖然你恐怕也因此吃了不少虧。”

她拉開身旁書包的拉鏈,從裏頭拿出一盒子茶幹,推到桌上,示意陳志忠,“這是一點土特產,請您嘗嘗。”

陳志忠慌忙擺手,面色有些尷尬:“您太客氣了。”

他想了想,覺得當面拒絕人家的手信好像更不禮貌,趕緊站起身,匆匆丟下一句,“您稍等。”

江彬驚訝地看著這位苔彎籍海警沖出茶室,背影迅速縮小,完全不明白他想幹什麽。

負責照看茶室的大嬸一邊撕著手裏頭的魷魚幹,一邊笑:“肯定是要拿禮物給你當回禮呀。這些苔彎人很客氣的。”

大概是覺得自己留在島上有種說不出的心虛,他們對先上島的大陸人客氣到過分。

江彬也慌忙站起身,想要喊住那人。

天啦,她真不想再說什麽回禮。

大家一人一次到她這,剛好結束,怎麽他還再送,那不就是沒完沒了了。

她走出茶室門,迎面撞上穿著海軍制服的年輕男人。

鄒鵬換了發型,江彬快要撞上他的時候,才認出人來。

她耳朵一熱,尷尬道:“怎麽把你也找過來了?就是小事而已。”

鄒鵬比她更尷尬,他完全沒想到,一件簡單的事情居然鬧出這場風波。

“對不起都怪我。”他朝江彬欠了欠身,“給你添麻煩了。”

江彬趕緊擺手:“沒事,你又沒做錯什麽。”

她鼓起勇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些,“碰上神經病,誰都沒辦法,不是嗎?”

鄒鵬眉頭緊鎖,當場保證:“這事兒,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江彬笑出聲,搖搖頭道:“沒什麽好交代的。這又不是什麽大事。”

她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更輕松些,“早知道你也過來的話,我就直接把磁帶也拿著了。”

信件來回顛簸,直到離開江州城之前,她才將包裹又寄出去。

這一回不知道又在路上折騰到什麽時候了。

“沒事的。”鄒鵬更加尷尬,“我不急的。我就是突然間想起以前英文廣播劇時候的事情。”

江彬努力配合:“理解,人生病的時候總是無聊。”

她的目光瞥到他的手上,笑了起來,“現在你手好了,應該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情。”

鄒鵬知道林蕊接受蘇木求婚的事情了嗎?

自己是從於蘭口中得知的,不知道是否有人將這個消息也傳遞給他。

可是江彬不想當那個報信的人,如果他足夠關心林蕊的話,一定會有辦法知道。

鄒鵬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已經知道了,因為照片上的林蕊手上多了戒指。

她去聯合國參加青年論壇,有啥事專訪了她。

去之前的手空空如也,回來的時候拍的照片上已經多了戒指。

如果不是意義特殊,她不會往手上套戒指,因為那會影響她種菜。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鄒鵬覺得自己應當努力找個話題,可是卻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江彬也不是會活躍氣氛的人,只好朝他笑笑,自己充書包裏頭拿出隨身聽跟一本席慕蓉的散文集,自顧自地看書聽音樂了。

她找到事情做,鄒鵬也放松了一些,終於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放下杯子的時候,陳志忠氣喘籲籲地跑回來,舉著手裏頭的盒子:“我阿嬤給我寄的香菇,這個做炸菇味道跟雞塊一樣。”

年輕的海警目光瞥到了鄒鵬,臉立刻漲得通紅,“抱歉啊,都是我……”

鄒鵬連連擺手:“跟你沒關系,讓你白白被冤枉了倒是真的。”

“沒事沒事。”陳志忠將盒子放到桌上,輕輕推倒江彬面前。看他耳朵裏頭還插著耳機,他忍不住好奇地瞥向隨身聽,“你在聽什麽?還是《綠山墻的安妮》嗎?”

江彬笑了笑:“不是的,邁克爾傑克遜的歌。”

陳志忠眼前一亮,像是知音難尋:“你也喜歡邁克爾傑克遜啊!嘿,他超級棒。我收藏了他的很多CD,你要不要聽?我去拿來給你。”

江彬甚至來不及拒絕,他又一陣風似的重新沖向他的營房。

鄒鵬不得不開口,尷尬地替他解釋:“志忠人很熱情。”

江彬笑了笑:“看出來了。”

熱情過頭,禮貌也過度,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活躍氣氛的人走了,茶室裏頭又寫滿了尷尬。

新客人走進屋的時候,江彬懷疑自己聽到了鄒鵬如釋重負的聲音。

其實她很想告訴對方,他可以走了,她並不需要他的陪伴。

曲調激烈的歌曲停下,隨身聽裏頭滾動的變成了一首抒情慢歌。

江彬側過頭,將自己的耳朵對準新客人的方向,似乎這樣可以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的無所事事。

她看著席慕蓉描述丈夫給孩子做炸醬面,註意力卻始終無法集中。

鄰桌的客人正在討論著什麽,突然間“招聘老師”四個字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不好找啊老師。”坐在桌子正中的中年男人皺起了眉頭,“畢竟三沙島上這麽偏僻,人家老師也不願意去的。”

江彬立刻拿下耳機,主動開口詢問:“你們招聘教師有什麽要求嗎?”

那中年男人笑起來:“怎麽,你有興趣?”

江彬點點頭:“對,我是糧食中專的老師,教數學的。如果你們需要,我願意試一試。”

鄒鵬驚訝,忍不住喊出她的名字:“在島上生活跟去旅游是兩回事。學校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的。”

江彬笑了笑:“沒什麽,我本來就想換個地方了。”

到天涯海角去,到祖國的最南方去,擁抱大海,擁抱大自然。

她喜歡海風吹拂在自己身上的感覺,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扭過頭,沖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我要求是正規招聘,不能是臨時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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