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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夜市需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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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陳樂在十字路口分開之後, 蘇木憋了半天, 終於沒忍住, 悄悄摸摸地問林蕊:“你看我跟陳樂是不是跟看兩個傻子似的?”

林蕊正用口哨吹《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聞聲撲哧笑出聲。

等到了飯店門口,她跳下自行車, 才側著頭嗔道:“你傻可別拉著人家陳樂,班長可不願意承認他傻。”

小班長一向認為自己聰明冷靜又理智。

少年沮喪起來, 耷拉著腦袋:“那我是不是最傻?”

林蕊笑著摸了把蘇木的臉, 朝他眨眼睛:“是啊, 傻子!”

她最後兩個字拉長了,百轉千折。

少女嬌嗔的語氣與明艷的笑靨, 直接晃花了少年的世界。

店裏頭的電視機正在放《射雕英雄傳》,蓉兒嬌嗔靖哥哥:“傻瓜。”

那嬌若黃鸝的聲音鉆進他的耳朵,電視機外頭的少年郎耳朵酥了,腿也軟了。

無苦從店裏頭跳出來招呼他的時候, 蘇木都暈暈乎乎的,差點兒將自行車直接推的撞到門檻上。

小和尚大吃一驚,何方妖孽,居然勾走了他師兄的魂魄!

快快顯出形來, 且吃俺老孫一棒。

林蕊冷笑, 伸出手作勢要想搶無苦手裏頭的鐵板魷魚。

降妖伏魔的大師立刻忘記了自己的職責所在,兩只手護著魷魚串, “嗖”的一下躥回店堂裏。

林蕊哪裏是肯吃虧的人,故意扯著嗓子招呼一句:“無苦啊, 聽說你們考試了?語文還是數學啊?”

小和尚這下子連餐盤裏剩下的烤魷魚都顧不上,兩條腿跑成了風火輪,蹬蹬往樓上飛。

哎呀呀,小元元跟小寶生該睡醒了吧。

醒過來要是旁邊沒人,豈不是要嚇到哭。

他可得趕緊去照應,保不齊還得給他們唱一段清心咒。

自行強行給自己加了一堆戲的小和尚,引的殿堂中相熟的客人全都笑了。

不少人跟著後面喊:“小佛爺,考試多少分啊?班上排第幾名?”

果然廣大人民群眾的惡趣味都是一致的。

這下子風火輪直接飛成了火箭,小佛爺躥上天。

店堂中眾人哄然大笑。

櫃臺前的王奶奶哭笑不得地擡起頭,說了句林蕊:“你又鬧他。”

沒看那孩子將試卷藏在書包縫裏頭,生怕叫人瞧見嗎?

林蕊做鬼臉,振振有詞:“我這可是好好管教弟弟呢。”

她爸媽跟她姐都不在家,可不就輪到她好好管教無苦了。

蘇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覺得蕊蕊還真是會往人傷口上撒鹽。

店裏頭生意正熱鬧,王奶奶沒空騰出手來給他們端吃的。

林蕊自覺主動地進了廚房,搬了銀耳燉牛奶出來,自己跟蘇木一人一碗。

王奶奶怕他倆光湯湯水水吃不飽,趕緊又讓王大軍去端了奶香小饅頭,兩人分著吃。

一碟子小饅頭見了底的時候,林建明步入店堂。

他身邊站了位高個子男人,正擡著頭,好奇地打量熱熱鬧鬧的飯店。

林蕊見到親爹,立刻咽下最後一口小饅頭,跟顆炮.彈似的歡喜沖過去,抱住她爸的胳膊,擡起臉,兩只眼睛亮晶晶:“爸,你回來啦?”

林建明看她眉毛飛上天,眼睛笑成兩彎月牙的樣子,心中一暖:“爸爸回家了啊,我們蕊蕊吃飽了沒有啊?”

蘇木也眉開眼笑,歡歡喜喜地跑過來喊姑爹。

春節過後,林建明就幾乎沒著過家。

現在再一看,林蕊覺得爸爸起碼比過年時瘦了足有10斤。

少女不滿地嘟起嘴巴:“爸,你讓別人去討債吧,廠裏不能老盯著你呀。”

林建明故意逗女兒:“出差有補貼,蕊不要爸爸掙錢了啊。”

林蕊驕傲地挺起胸膛:“爸,我有錢,我掙錢養你跟媽媽。”

跟隨林建明一塊進殿堂的中年男人笑了起來:“千金不愧是千金啊,貼心小棉襖。”

對自家兩個姑娘,林建明向來驕傲的很,主動招呼女兒:“蕊蕊,叫賈伯伯。”

賈濤笑容滿面地看著她:“還記得我嗎?小姑娘。”

林蕊的眼睛咕嚕嚕轉了兩圈,總算記得跟這位伯伯在魯教授的餛飩攤子上有過一面之緣。

她笑嘻嘻的:“哎呀,校長,肯定是因為江州的風水好,所以您看起來容光煥發,簡直煥然一新。”

蘇木覺得煥然一新這個詞似乎並不適合形容人。

然而賈校長不以為忤,反而哈哈大笑:“你也看上去比一個月前更聰明,更可愛了。”

林建明無奈,摸了摸小女兒的腦袋,自嘲道:“女兒總是下不了狠心管,這丫頭被我跟她媽給慣壞了。”

他招呼林蕊,“快點兒上去,早點收拾收拾,早點睡覺。明天爸爸給你看帶給你的禮物。”

林蕊哪裏還來得及等明天,直接搶過他爸的包,拎著就要往樓上跑。

賈校長卻攔下了兩個擡腳的小家夥:“吃飽了沒有?沒吃飽的話我請你們再吃一頓,成不?”

林蕊躲在蘇木身後,兩只眼睛警惕地看著大人,堅定地搖搖頭:“不,我吃飽了。”

賈校長啞然失笑,無奈道:“哎呀呀,看樣子小千金不上當啊。那伯伯開門見山,伯伯想請你指點迷津可好?”

林建明趕緊攔下:“您說笑了,我家丫頭就是愛說愛鬧,您別放心上。”

賈校長微笑著搖頭:“不,現在就是真正有話說的人太不愛說話了。”

林蕊只兩個眼睛珠子不肯安定下來。

她既不說同意,也沒有立刻擡腳走人,就這麽抱著蘇木的胳膊,臉藏在人家腦袋後頭,明目張膽地偷偷打量賈校長。

賈校長好氣度,不僅不生氣,服務員端的湯鍋上桌時,他還主動招呼林蕊坐下:“再吃點兒吧,伯伯想問問你的意見。這麽多人沒有工作,該怎樣安排他們呢?”

修路造橋是不大可能的,大政策擺在眼前呢,地方政府總不能逆著中央政策來。

“清理河道啊。”林蕊理所當然,“以建設農村的名義清理河道。”

既然不許農民攻進城,鄉鎮企業又被關停了,那回歸土地的農民必須全身心投入農業。

相應的,農村基礎建設總歸得跟上吧。

在古代,徭役也是代替稅收的一種手段。

水利建設對於農村來說十分重要,既往生產隊時期,每逢農閑,農民都要修築水利。

還有大型的公路不允許修築,可是沒講農民不許自發修理通往村裏的路吧。

要致富,先修路。

村莊山裏頭的農產品想要運送出去販賣,最基本的得有路得能讓人家進出。

實在不行,還是老辦法,走水路,利用水力天然條件,達到交通的目的。

副校長笑瞇瞇的,他吃掉了一串金針菇,鼓勵地看向林蕊:“除了農村,那城裏頭呢?城裏頭能否有辦法吸納更多的勞動力?”

林蕊避重就輕,只笑得滿臉天真:“工廠都開工了,不就行了嗎?”

賈校長嘆氣:“可是現在工廠開不了工啊。”

三角債糾纏不清,已經快要將大型企業全都勒死了。

各大廠子都在叫苦,恨不得所有人都往國.務.院拍電報。

現在已經有幾十萬人的大廠停工,情況相當嚴峻。

林蕊輕描淡寫:“東邊不亮西邊亮,沒了張屠戶,就非得吃帶毛豬嗎?”

睜大眼睛看看啊,我的校長,就這麽家小飯店,提供了多少工作崗位!

動不了大型國企,那就從鄉鎮企業、私人企業想辦法啊。

不能因為嫡長子不爭氣就打壓聰明能幹的庶子,又沒有皇位要繼承,折騰什麽長子嫡孫高人一等啊。

現在拼命地想辦法拯救國企,從根本原因上是因為國企占據的社會經濟比重大。

可是國企以外的經濟成分蓬勃發展起來了呢?有更多的工作崗位供人們挑選了呢?

一份穩定月薪一百塊的工作跟一份三百塊無法保證穩定的工作擺在眼前,現在的人基本上會選擇前者。

可是如果後者工作機會多,丟了一份,有技術在手的人隨時都能找到第二份呢?

如果後者雖然不能旱澇保收,但工作相對穩定並擁有廣闊的提升空間呢?

況且這世上真有穩定的工作嗎?國企照樣會倒閉。

與其一次性地將這麽多勞動力推向社會,以至於寶貴的熟練技術工人資源被大量浪費,不如從一開始就逐步分流,讓人人都有勞動的技能跟獲得工作的機會。

這些話,林蕊當然不會當著這位身份背景暧昧的賈校長說。

誰知道他到底什麽來路啊。

一個大學校長關心這麽多,是不是有些過了?

總不至於他還想安排學生們去修路挖河吧,或要真是這樣,估計學生們掀翻了大學。

學生的主要任務還是學習啊。

林蕊半點兒也不心虛的想著。

她眨巴兩下眼睛,突然間積極推銷起自己的小吃車來:“校長,你要不要多買兩輛?其實咱們江州夜市文化還不夠發達,完全可以再發揮發揮。”

政府應當籍的積極性引導作用,為人民群眾創造工作崗位。

制造業受政策影響,暫時無能為力的時候,那就將主意打到商業上去啊。

現在的小商小販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工廠裏頭積壓的商品依靠什麽消耗掉,靠的就是人民群眾的消費能力啊。

林蕊熱情地為賈校長畫大餅:“打造美食街,政府統一規劃。”

不是一直詬病夜市臟亂差麽,你都沒把規則立好,讓人家如何高大上?

政府不能光想著劃塊地出去,然後就等著收錢,相關的管理也要跟上。

“寧縣的菜市場就搞得很好。它們菜市場內外都有攤子,裏面的攤子收攤位費,市場也負責對他們進行監督管理。外面的攤位是永遠趕不盡的,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顧客自行選擇和相應的監管。”

現在大家都知道做生意掙錢,可為什麽絕大部分人即使在廠裏頭,只有那要死不活的幾十塊錢工資,依然不願意出來做生意?

除了生意有虧有賺以外,還有就是政策的不明確性。

小商販的生活沒有保障,醫療以及子女教育無法獲得保證的時候,人們的顧慮自然就很多。

鋼鐵廠開始對外頭收讚助費以後,為什麽寧可交了3000塊錢的高價進學校的人那麽多?就是因為這部分人獲得的相應的社會資源嚴重匱乏。

問題總是方方面面,錯綜覆雜地糾結在一起,解決問題的辦法也不可能是靈丹妙藥,一試就靈。

幾十年積累下來的難題,就是神仙也沒辦法一蹴而就,而且還不傷筋動骨。

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慢慢來,一件一件的辦。將他們能做的事情先一件件的布置下去。

人民群眾的眼睛其實是雪亮的,政府有作為,在努力的做事想出路,人民都能夠看的到。

賈校長沈默著聽了半天,輕輕敲了敲桌子:“你說的這些,還是沒有辦法解決國企的困境啊。”

林蕊笑了:“請問江州有多少人民?其中國企正式職工又有多少?請問他們是不是只占總人口的一半都不到?”

倘若遍地都是國企職工,那社會上的人們也不會那麽羨慕國企工人。

國企難進意味著國企人只是少數派。

危機重重的當下,將精力全都放在難啃的硬骨頭國企上,而忽視了剩下的絕大部分,真的合適嗎?

還是覺得國企的問題才算是問題,其他人的問題不值一提?

恰恰相反,現在工廠陷入困境,國企縱使停工,也不會開除正式職工,更加沒有裁員這一說。

生活真正陷入困境的人,是因為鄉鎮企業大量倒閉,以及基礎建設全面停下所導致滯留在車站的農民工,以及城市臨時工。

他們沒有鐵飯碗,醫療以及子女教育原本就缺乏硬性保障,所以他們投身於商業的積極性會更高。

永遠不要低估人民群眾的智慧與勇氣,一旦政府釋放出相應的信號就有人願意吃螃蟹,豁出去好好闖出一片天。

夜市、小商品市場、雜貨鋪子,這些看上去一點兒也不高大上的地方,只要遍地開花,就能夠積極推動城市經濟發展,並且吸納大量勞動力。

林蕊掰著指頭細細地數:“就是您看到的這家小店,服務員有幾位,廚師有幾位?每個月咱們又繳納了多少稅?”

外頭的夜市攤子形成規模,統一監管起來,吸納的勞動力和產生的稅收,那也是相當驚人的。

同樣的小商品市場也可以建立。沒有了統一的地點才好進行監督管理,老百姓買東西也有了更多的選擇。

對於絕大部分老百姓而言,除非迫不得已,他們並不想去國營商店看售貨員的白眼。

一旦大量的商鋪林立,國有企業倉庫裏頭囤積的賣不出去的貨品,事實上也有了更多的銷售渠道。

這對於緩解企業資金壓力肯定能起積極作用。

只有東西賣出去了,才可能有錢收回來呀。

賈校長沈默一瞬:“現在國家並不鼓勵消費,銀行調高利率的目的就是為了遏制消費。”

這話對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來說似乎有些太深了,然而賈校長卻很肯定,眼前的這位小姑娘完全能夠聽得懂。

果不其然,少女一點兒猶豫都沒有的搖頭:“具體到銀行調整利率這一步,對政策的把握就已經滯後了。”

她從店面的書刊架上取下一份報紙。

這也是飯店頗有特色的一個地方,店裏訂了十幾份報紙,各個方面的都有就掛在架子上,誰要看誰自己拿。

有人閑著沒事,還會專門過來看報紙,店裏頭的服務員只要他買了東西,哪怕是最便宜的,就不管。

林蕊翻到3月份的一份報紙,直接指給賈校長看:“您請看,七屆人大二次會議上,中央通過了關於《堅決貫徹治理整頓和深化改革的方針》。這說明什麽?說明中央堅持深化改革,肯定要搞活經濟。”

她當然有這個信心,因為她清楚地明白,那位老人家是堅定的改革派。

一時的困境是改革過程當中在所難免的,他絕對不會因為這點兒小挫折就直接放棄改革的方向。

今後或者說現在工廠要面臨的最大問題,絕非供不應求,而是產能過剩。

眼下電風扇廠還有電冰箱廠,不就已經感覺到負擔了嗎?

去年為了應對搶購潮,工廠被上級主管部門勒令或者主動開足馬力生產,導致的後果是什麽?就是大量產品積壓。

這麽多產品壓在倉庫裏頭,壓著的就是工廠的資金鏈,現在的關鍵在於如何將產品賣出去。

所以要積極主動深入地挖掘市場,想盡一切辦法擴大銷售渠道。

林蕊咽掉了剩下的話。

其實就是從維持社會穩定的角度出發,也應該優先考慮國企職工以外人群的穩定。

畢竟,逼上梁山這種事基本上都是生活困頓的人。

如果一個人基本生活有保障,那麽正常情況下,除非他突然間失心瘋了,否則無論如何他都不會主動與國家機器相抗爭。

而生活看不到希望的人,就沒有那麽多顧慮,很容易豁出去拼一個前程。

畢竟古人有雲,成者王侯敗者寇。

總有人舍得一身剮,去拼一個榮華富貴。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這些人趕緊去掙錢呢。

大好的勞動力,豈能浪費?人力資源是最大的財富!

等他們在夜市攤子和小商品市場這些地方掙到了錢,估計也沒有心思去折騰其他的了。

哎呀呀,如此一來小吃車,豈不是要全面打開市場。

她該問孫哥和盧哥要多少點子費呢?要不要直接抽提成?

親兄弟,明算賬,姐夫也得掏錢來。

掙了錢,攢給姐姐當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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