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大家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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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明朝妻子使了個眼色, 鄭大夫忙跟著丈夫走進旁邊的廂房裏頭。

關上門, 林建明壓低了聲音:“你讓根生大哥準備三千塊吧。春節一過, 就送寶生進托兒所。小元元也該去托兒所了。”

鄭大夫點點頭,孩子有地方安置,大人也能安下心來踏踏實實地做生意。

當初他們夫妻倆就想著要怎麽幫忙解決這件事。

如果直接跟廠裏頭開口, 按照林建明現在的處境,廠領導應該不會拒絕。

但是他們夫妻誰也不想去欠這個人人情債, 搞得好像莫名其妙的, 就成了他們跟廠子做交易, 心甘情願被派去討債一樣。

私人一個人是私人求廠裏頭幫忙。

可拉一百個人,意義可大不相同, 就是個人給廠裏頭出謀劃策,積極吸納財源。

鄭大夫忽然間感慨起來:“照這麽下去,孩子間的差距可就越來越大了。”

外頭有多少孩子上不了托兒所,入不了幼兒園啊, 大人不得不專門空出人手來照應他們,家裏頭掙錢的人就越來越少。

現在有錢就能解決問題。

那以後有錢的會越來越有錢,沒錢的只會越來越糟糕。

“那也比現在強,現在不就是三六九等。”林建明不以為意思, “最起碼給了人家奮鬥的目標。”

建議廠裏頭拿讚助費, 從外面收學生,林建明還有另一層考量。

鋼鐵廠就像個小社會, 裏頭絕大部分職工,甚至根本不需要跟外界的人進行交流。

長此以往, 那還得了。

清朝閉關鎖國導致的後果是什麽?天朝上國被人家按在地上打。

一個企業如果不知道外頭是什麽樣子,那還怎麽談競爭力?

林建明不相信國家會無限制的扶持廠子發展下去。

胳膊腿再重要,可如果壞了爛了,毒血有可能流遍全身時,那必須得截肢,棄車保帥。

這幾年倒閉的國營廠又不是沒有。

況且企業的主職就是生產。

產品面對的是消費者。

如果產品沒有競爭力,消費者可不管你的企業身上到底擔負了多大的責任。

人家可沒必要為你的社會職責買單。

鄭大夫也笑自己傻。

就是沒有讚助費,廠裏的學校就不從外頭招人了?

那托關系找人花錢送禮,求爹爹告奶奶,花費的可不僅僅是錢,還有大量的時間精力跟搭上去的人情債。

其實綜合起來看,裏頭權力尋租,腐敗操作的空間更大。

還不如直接明標價碼,起碼那進出的帳都是有數的,想要花費也有章可循。

比起丈夫,當妻子的人,總要更謹慎一些。

鄭大夫掩不住擔憂:“你說咱們廠裏頭這樣搞,上面會不會給處分啊?”

這事情的性質可說不清楚。

“不會。”林建明冷靜的很,“眼下這狀況,政府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維穩。”

政府的新年賀詞裏頭,都寫的清清楚楚。

在這個大前提下,對於底下大型國企的違規行為,領導也會睜只眼閉只眼。

不讓鋼鐵廠從外頭收學生,行啊,只要政府掏錢來補貼教育支出,他們一點意見也沒有。

少了這筆錢,廠子運轉不下去。

這麽大的一個企業,一旦停工的話,造成的後果將不堪設想。

政府後續付出的代價,要遠遠勝過於這些。

江州的經濟能發展到現在這樣,政府領導自然不會是木魚腦袋,僵化泥古不化。

林建明沒有就這個話題再細說下去,他笑了笑,跟妻子調侃:“這人有了奮鬥目標,才會想辦法掙錢啊。”

家長的人生起碼有一半是為了孩子活的。

當初要不是想要為家裏的小孩創造更好的生活條件,他們夫妻不也想不到倒賣國庫券嗎?

有了孩子當動力,大人總要想方設法去好好掙錢。

說到掙錢,現在也成了鄭大夫的一個心病。

她想跟丈夫提,這回賺了錢就拿錢買廠裏頭股票的事。

外面響起小女兒嘰嘰喳喳的聲音。

林蕊正在跟無苦擡杠:“你也磕頭啊,你磕頭我們祖宗可認識你不?哎呦,這個小光葫蘆腦袋哪兒來的?”

小和尚漲紅了臉,堅持不肯離開蒲團,強著脖子道:“認識,老祖宗可喜歡我了。”

外婆教育外孫女兒:“不許說怪話,無苦也是咱家的孩子。乖孩子,好好磕頭,叫老祖宗認認我們無苦,多乖多老實的孩子。”

林蕊搓搓胳膊,哎喲,我的外婆,他乖他老實?

大過年的,您老人家可不能張口說瞎話。

蘇木拖了下林蕊的衣袖,不甚讚同地搖搖頭。

林蕊朝他做了個鬼臉,跑過去抱著自己姐姐的胳膊撒起嬌來。

哎呀呀,到底什麽時候吃飯啊?她肚子都餓了。

林鑫拽妹妹的小辮子,嗔道:“怪誰呀?早上叫死了你都不肯起床。”

林蕊跳腳:“那無苦也不能把剩下的飯全吃光了。”

害得她醒來只吃了兩個外婆現炸的藕圓。

舅媽拖出來一籮筐紙錢,笑著安慰小外甥女兒:“快燒紙錢,燒完紙錢就能吃飯了。”

燒紙錢是祭祀老祖宗的最後一步。

一文錢逼死英雄好漢。

老祖宗就是下了陰曹地府,也是要花錢的。

各家的兒孫孝不孝順,除了看墳墓修得氣不氣派外,還要看每年的紙錢是不是準備的精心。

不講究的人家,一沓子草紙中間直接打個孔,就算是銅錢了,也能拿去燒。

講究的人家不僅要用閃閃發亮的金箔紙,還會將紙折成元寶形狀,好叫老祖宗在地底下大把撒錢。

鄭家就是從過了小年之後,就開始利用晚上的閑餘時間疊元寶,整整疊了兩大籮筐,好生氣派。

一般人家外家女兒生的孩子,就算是外人,女孩兒不許碰紙錢。

鄭家沒這個規矩,鄭家的紙錢都是幾個小孩子放進一個大鐵桶裏頭,燒出一桶的火焰。

這比擺在地上燒好。

擺在地上燒,風一吹,那紙錢連著灰燼可要灑滿屋子了。

小和尚既然在老祖宗面前都磕過頭了,自然也是要跟著燒紙錢的。

往鐵桶裏投放元寶的時候,他的眼睛珠子就一錯不錯地,盯著桌上的整扒豬頭。

這是一大早外婆就下了鍋鹵好,又放進吊爐裏頭烤的皮焦肉嫩。

從一出爐子起,小和尚就饞的口水直流。

倘若按照往常的慣例,大年三十這天,鄭家只吃兩頓正經飯。

早飯隨便對付著打發過去。

然後家中的外婆、鄭大夫、還有舅媽以及林鑫,都在廚房裏頭忙碌,叮叮當當地置辦出一大桌宴席來。

等過了晌午,點燃炮仗響後,外公在院子大門口喊一聲家裏的老祖宗回來吃飯,祭祀祖宗的儀式正式拉開帷幕。

待晚輩們磕過頭又燒過紙錢之後,吃飽喝足的老祖宗們自然欣欣然帶著兒孫的孝敬錢離開。

剩下的祭品可不能叫人上桌吃,還要再請一遭菩薩呢。

當然不能叫菩薩知道這宴席是老祖宗吃剩下來的,否則豈不是大不敬。

所以菜品還需要端回廚房,然後再重新擺一次桌。

等一炷香燒完了,菩薩的祭祀儀式也結束了,菩薩要省一道燒紙錢的過程,菩薩可是神仙,不用花錢的。

待這些全部結束之後,已經冷掉的飯菜下鍋重新熱好了,才終於發揮真正的功效,祭祀人們的五臟廟。

到這時也差不多下午三四點鐘了,剛好午飯跟晚飯連著一起吃。

今年家裏頭喜事多,手頭也寬裕。,所以中午晚飯分開來吃,中午敬祖宗,晚上敬菩薩,再也不要老祖宗跟神仙搶飯吃。

小和尚連著吃了兩頓齊齊整整的硬菜,真是痛快。

他捧著自己的小肚子,心滿意足:“可算是叫我吃飽了。”

長這麽大,他可是頭回吃的這麽飽。

林蕊看著空碗碟嘆氣,放心吧,就這麽兩頓連著吃,老祖宗跟菩薩都能認清這麽個光葫蘆腦袋。

哪兒來的小和尚,跟他們都搶飯吃。

從碗筷下了桌開始,鵬鵬便焦急地把蒲團拿出來,嚷嚷著:“磕頭了,磕頭了。”

這回是給真正的老祖宗——老太磕頭。

老祖宗的保佑,虛無縹緲。

老太太的回敬,可是實實在在。

磕頭的孩子可都是要拿壓歲錢的。

對小孩子來講,過年最大歡喜的事情莫過於穿新衣放花炮,壓歲錢來報。

舅媽笑著打趣自己的兒子:“你可歡喜死了,敲你老太好大一筆竹杠。”

鵬鵬有些不好意思,沖母親吐吐舌頭,一溜煙地跑到老太跟前,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

老太摸摸重孫子的腦袋,笑瞇瞇地塞給他個紅包。

鵬鵬接了錢,偷偷跑到屋角打開裏頭看。

嶄新的票子,齊齊整整的兩張,都是十塊錢的面額。

老太今天可是大手筆了。

小和尚雙眼放光,二十塊錢,能讓他從街頭吃到街尾了。

他毫不猶豫地跪在蒲團上,沖著老太太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

平常跪佛祖時,那虔誠勁兒也不過如此。

林蕊哪裏能叫小和尚專美於前,她立刻拉著蘇木跑到老太太跟前,歡歡喜喜地跪下來,認認真真地磕頭。

蘇木反應慢,還要被她按著腦袋往下磕。

兩人也是一人一個大紅包。

林蕊得意洋洋地跟自己姐姐顯擺:“哎呦呦,我盧哥不在,可少了個大紅包哦。”

盧定安這幾日一直住鄭家,在食品廠幫忙。

直到今兒一早吃過飯後,他才趕回自己家去過年。

林鑫俏臉生緋,咬牙切齒地要撕妹妹的嘴:“叫你胡說八道!”

老太笑呵呵的,招呼自己的大重外孫女:“有,小盧的紅包,我也備著呢。”

林蕊自覺失了寵,立刻跺著腳反對:“他都沒給你磕頭呢。”

老太從善如流:“怎麽沒磕,早上臨走前他給我磕了頭。噢,那會兒你還在床上打呼嚕呢。”

屋子裏頭的人們全都哄笑起來。

林蕊懊惱地搖晃著蘇木的胳膊。

何半仙伸手,招呼兩個小的:“過來,給幹爹磕頭,也有壓歲錢。”

林鑫看著歡天喜地的拉著蘇木,一塊兒在何半仙面前磕頭的妹妹,頓時腦殼疼。

這丫頭就不知道分開來,前後腳磕啊。

林蕊哪裏耐煩等。

從天剛擦黑開始,她就心心念念盯著屋角擺放的煙花爆竹呢。

上輩子,城市煙花爆竹禁放令不知道實行了多少年。

她印象中,好像小學畢業後,她就再也沒有摸過煙花。

現在看到煙花,她哪有不雙眼冒光的道理。

什麽安全隱患、環境汙染等等,全都被她拋諸腦後。

過年放煙花爆竹才,年味才足啊。

一年到頭才這麽一次機會,她能不過足癮嗎?

少女放完地老鼠,放滴滴金,然後抓著大煙火筒,看一簇簇的火光沖上天,炸開好大一朵五顏六色的花。

最後,她甚至躍躍欲試,想要放外公的二腳踢,被樹木硬生生給拽走了。

就是這樣,她也閑不住,非要跟鵬鵬比賽放摜炮。

院子裏頭全是劈裏啪啦的聲響。

虧得院子裏頭的大白鵝年前都宰了,賣到鹵菜店做鹽水鵝,否則肯定被嚇死。

林蕊玩瘋的頭,摜炮差點炸到她自己的腳。

林鑫嚇了一跳,趕緊把妹妹帶到廊下站著,轉頭吩咐蘇木:“你好好看著她,別叫她皮。”

同樣玩得熱火朝天的蘇木,趕緊點頭應下,乖乖陪在林蕊身邊,安慰她道:“咱們看著就好。”

林蕊老大不樂意朝她姐做鬼臉,意猶未盡:“還是買少了,等明天去鎮上再多買點兒。”

蘇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要不是蕊蕊一直忙著在外頭奔波掙錢,他們至於到人家鋪子快關門回家過年了,才買到煙花爆竹嗎?

天邊炸開了一朵大菊花,然後另一朵大紅花不甘示弱地跟著放開。

這是在鬥煙花。

手頭寬裕的人家買了好煙火,比賽著看誰家放的出彩,炫富的簡單粗暴又熱鬧。

林蕊趕緊拉著蘇木往樓上跑,站得高才能看得遠。

那一蓬蓬的煙花飛上天,炸成色彩斑斕的世界,下了好大一場五顏六色的雪。

林蕊雙眼閃閃發光地看著天上的煙火,心中滿是歡喜。

蘇木也高興的很:“你看天上還有星星呢。”

這麽大的煙霧,天氣竟然還有閃亮的星星,看得叫人真歡喜。

林蕊直接打了個旋兒,嘴裏頭哼著歌,跳起了她唯一會的一支古典舞。

沒辦法,上輩子,她們宿舍要在班上表演,她被迫趕鴨子上架學會了這只古典舞。

原本她說要打拳的,結果她們宿舍的姐妹死活不讓。

少年看著她不斷旋轉的身形,直接傻了。

一曲跳罷,林蕊朝他笑:“我好高興。真想每一天都是這樣。”

少年也笑瞇了眼睛:“我也好歡喜。”

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高興。

林蕊忽然間一拍腦袋:“哎呀,我想起來了。”

前兒塑料廠的廠長還說,犯愁不知道開發什麽新產品好。

塑料軟管啊,塑料軟管可以疊那種小星星。五顏六色的,小姑娘們肯定喜歡。

她連比帶畫的,示範給蘇木看。

少年沈默了半晌,悶聲問:“還有呢?”

“還有就是塑料吸管!”林蕊認真道,“在外頭喝飲料的人會越來越多。用吸管可比直接對著杯子罐子喝方便多了。”

少年掉頭就走。

林蕊在後頭追著喊:“哎哎哎,我還有好多好主意呢。你跑下去幹嘛?”

蘇木頭也不回:“你不餓嗎?我下去給你端碗餃子。”

林蕊立刻高興起來:“好,我要多加點辣椒油。”

天上的星星可真好啊,那都是亮晶晶的金幣。

少女高興地吹口哨。

只要給她施展的空間,她肯定能夠大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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