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先拿五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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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考完最後一門, 林蕊堅定地拒絕了邢磊對試卷答案的要求。

開什麽玩笑?你一個單科成績全年級第一的英語課代表在姐面前炫耀什麽啊?

成績好的小孩就這破毛病, 非要跟人家對考試答案, 其實享受的就是分數碾壓別人的快感。

可陰險了!

追什麽追?別追,大庭廣眾的,你追著姐影響多不好。

林蕊得意洋洋地吹著口哨, 心情好的不得了。

早上她壓著於蘭背誦100個經典句型的時候,因為懶得翻資料核驗於蘭到底背的對不對, 所以她順便也將句型給背了下來。

嘿, 考試的時候, 居然連著考到了十多條。

龔老師連一個單詞都沒換,直接原句用在了試卷上。

林蕊頓時有種大馬路上撿了張彩票居然中到了獎的竊喜, 決定回家躺棉被窩裏頭好好樂呵會兒。

蘇木瞅了眼她那副小老鼠偷到燈油,硬憋著不想喜形於色,但歡喜還是從眼角眉梢飛出來的模樣,只能默默地戴上帽子、皮手套, 最後拉上口罩,推著自行車出車棚。

今兒起天不亮,街道就動員了好多人出門掃雪,就連公安學校的大學生都出動了。

下了一夜的大雪, 早上他們出門的時候, 主幹道楞是被掃得清清爽爽。

林蕊戴好帽子口罩,一邊上車, 還一邊哼哼唧唧地抱怨。

車後座實在太冷啦,她覺得自己都要凍僵了。

騎在前頭替她擋風的人, 唯有保持沈默。

現在一張嘴,即使隔著口罩也是騰騰的白霧。

“明天我們坐公交車吧,跟芬妮一道。”林蕊哆哆嗦嗦地提建議。

大冬天的,騎自行車實在太考驗人了。

說著,她本能地打了個噴嚏。

“好。”蘇木加快了蹬車的頻率。

車子跟龍卷風似的沖過了巷子,直直停下筒子樓下面。

林蕊跳下車,人才剛踏上樓梯,就開始一路嚷著“好冷”,醞釀回家開電熱毯取暖的情緒。

待步入屋中,少女一擡眼,驚訝地發現屋子裏頭除了他爸以外,竟然還有那位有過一面之緣的造紙廠廠長。

對了,這人姓什麽來著?自己要不要傻笑糊弄過去?

好在林建明已經主動替女兒解圍,笑著教訓她:“看到你許叔叔,還不打招呼。”

許廠長連忙站起身,笑著一拍手:“哎喲,不客氣,這多久沒見了,孩子肯定已經忘了。”

林蕊可惦記著最偉大的百萬富翁都是從推銷員開始的,趕緊搖頭:“我當然記得,許叔叔,您是來找我推銷紙手帕跟面巾紙的嗎?”

許廠長楞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哎呀,林工,您家的千金可真是神通。居然連我們造紙廠剛出成品的事情都知道了。來,蕊蕊,你可是給我立過軍令狀的啊,那你幫叔叔出主意,怎麽將市場全面打開?”

林蕊得意地眨眨眼睛:“山人自有妙計。”

林建明時刻不忘當爹的責任,立刻板起臉:“你可不能耽誤學習啊。該什麽時候做什麽事情。現在可是初三最關鍵,不能瞎耽誤。”

林蕊立刻撅起嘴巴,垂頭喪氣的:“那好吧,不過爸你得幫我。”

許廠長原本只是隨口一提,現在越發來了興趣,笑容滿面的:“你打算讓林工怎麽幫你呀?”

林蕊做鬼臉,一本正經道:“我不告訴你,我就告訴我爸。”

兩個大人全笑了起來。

林建明摸摸女兒的腦袋,催促道:“趕緊吃飯去吧。我給你們帶了煲仔飯,在鍋裏頭燜著呢。”

蘇木已經盛好了煲仔飯送到林蕊面前。

少女眉開眼笑,歡呼著奔過去。

太棒了,這種時候臘味煲仔飯吃下去真是一碗滿足。

等到許廠長談完事情告辭之後,林建明過來幫兩個孩子收拾吃完的碗筷。

蘇木趕緊攔住姑爹,洗碗的事情他來就行。

林建明瞟了眼少年,倒是沒有推辭,而是直接撒開手,坐在女兒面前:“你現在跟爸爸說說,你要爸爸怎麽做啊?”

林蕊的眼珠子骨碌碌直轉,立刻趁機談條件:“不行,爸,你還沒告訴我許叔叔過來找你幹什麽。”

她本來以為自己是個香餑餑,人家直接登門來求助推銷大法呢。

沒想到人家壓根就沒想起自己這茬。

少女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林建明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沒什麽,就是那個造紙廠的汙染排放問題。現在對他們的管理嚴格,老許想著能用什麽法子來改善。”

金山縣原本是典型的農業縣,以茶葉、大白鵝之類的農畜產品而著稱。

造紙廠的汙染的確嚴重,廢氣、汙水的排放一直困擾制約著造紙廠的發展。

改革開放都十年了,老百姓的要求也從吃飽肚子進化為生活得更好。

人活在垃圾堆裏頭,還談什麽更好?

林建明嘆了口氣:“這問題的確嚴重,光那個造紙汙泥,黑黢黢的,隔著老遠就能被熏死。周圍居民意見非常大。”

為了處理這些汙泥,造紙廠不得不將它們拖遠了,然後挖坑填埋。

可是現在天寒地凍,挖坑不簡單不說,金山縣也是個雨水充沛的地方。

前段時間一場大雨,埋下去的汙泥臭水又滲透出來,直接流進附近的一條河裏頭了。

偏偏那條河附近的居民都是在這兒挑水回家用。

這下子,忍無可忍的村民堅決不幹了。

他們直接鬧到了縣政府,要求政府出面把造紙廠趕走。

影不影響縣裏頭的經濟發展和穩定,他們搞不懂。

他們就知道,再這樣下去,他們肯定都會被毒死了!

林蕊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原來他們的造紙廠不大啊,我還以為大廠沒那麽多問題呢。”

以前她光聽說要關停小造紙廠,就本能地認定大造紙廠沒問題。

既然許廠長的廠子都已經掛著縣字頭了,應該規模不小來著。

林建明苦笑著搖搖頭,在女兒面前嘆了口氣:“就是大造紙廠,現在的問題也不少。要是處理幹凈汙染問題,他們一年就白幹了。”

這個林蕊倒是能理解。如果解決汙染問題成本低廉,那這麽多廠子也不會冒著被關停罰款的風險不管不顧。

經營者肯定要考慮投入產出比率的問題。

蘇木洗好了碗,沖了杯枇杷蜜糖水送到林蕊跟前。

林建明看著自己面前擺著的是枸杞茶,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蕊蕊不是已經錄完了廣播劇了?”

他今天可是“不小心”跟好幾個人都說了這事。

林蕊立刻得意洋洋:“薛老師相中我的人才了,還找我錄其他廣播劇呢。下一部我還是女主角,一個成績特別好的學……生。”

林建明笑了起來:“那我們蕊蕊可要當好學生了。”

林蕊下巴都要擡到天上了:“那當然,我絕對跟我姐學習,以後專門盯著芬妮還有蘇木看書做題。”

林建明楞了一下,等看到蘇木一言難盡的表情時,他忍不住放聲大笑:“好,我們蕊蕊好樣的。”

“爸,許廠長給你多少錢解決汙染問題。”林蕊盯著父親,知識就是金錢啊。

林建明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拍拍女兒的腦袋,試圖於情於理說服自家的財迷丫頭:“老許能想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

大家都窮狠了,現在真有意識正兒八經去解決問題的人真不算多。

解決事情多困難啊,不如解決人。

政府下來搞調查,解決調查的人。

有關部門上門看情況,那就解決政府的人。

比起改變汙染現狀,顯然是修改上報數據更簡單。

自古以來都是會做事不如會做人,事情總是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可是現在,真正缺的就是做事的人啊。

林蕊不假思索:“您就告訴我,許廠長到底願意出多少錢吧。”

利國利民固然重要,可這事情跟利己未必沖突啊。

林建明來了興趣,笑瞇瞇地問女兒:“你跟爸爸說說,你有什麽靈丹妙藥?”

“燒磚頭啊!”林蕊理所當然,“燒磚頭不是要用泥土嗎,而且好像要的還是熟土。造紙廠的汙泥夠熟了吧。”

林建明楞了下,這倒是個出路。

可是他仔細思考之後,還是搖搖頭,從技術層面上指出女兒想法的不可行之處。

“不行,汙泥裏頭有機物含量過高,會燒起來的。”

林蕊驚訝地瞪大眼:“難不成裏頭發酵形成了沼氣?都能燒起來了!那就直接制造沼氣得了。”

林建明笑著擺手,調侃女兒:“你都不清楚造紙的流程,也敢給人家許廠長出主意生產新產品。”

所謂的造紙汙泥可不是真正的泥巴,而是造紙過程中產生的碎屑子。灰塵是土,這碎屑卻是木頭、麥草、蘆葦纖維。

用這些燒磚頭,那磚窯裏頭的溫度一上來,就直接成灰了。

屋子門從外頭打開了,凍得哆哆嗦嗦的林鑫趕緊沖進屋子。

今天江州沒下雪,還出了大太陽。可是化雪天比下雪天冷真不是心理作用。

林建明心疼大女兒,趕緊招呼她喝熱乎乎的枸杞茶:“這麽冷的天,你就直接回學校好了。(這樣大晚上的跑回家),明天早上還要再凍一回。”

林鑫一邊脫下帽子口罩,一邊搖頭:“沒事,剛出火車站就有班公交車。”

她無奈地看了眼妹妹,從書包裏頭拿出一個保溫桶。

擰開蓋子,裏頭是熱氣騰騰的雞血湯。

玉白的雞腸配著深紅色的血湯以及橙黃的雞卵,裏頭還有豆腐塊以及切得細碎的青蒜葉。

林蕊立刻發出一聲歡呼:“姐,我愛你。你去城隍廟啦?”

湯還溫熱著,她拿了碗過來盛好,一人面前一個碗。

林鑫沒好氣地白了眼妹妹:“不給你帶這個,你還不得鬧翻天。”

林蕊哼哼唧唧:“鍋貼呢?你都沒給我帶鍋貼。”

林鑫作勢要揍妹妹,蘇木趕緊攔在前頭打岔:“我聽說這個雞鴨血湯可是招待過努爾哈赤親王的。”

林建明笑道:“可不是,當年為了找到合適的雞卵子,一連殺了一百零八只上海草雞。”

真的殺雞取卵,要的就是雞肚裏頭珍珠大小的雞卵。

林鑫的笑容淡了下去:“是啊,第一天人家忙著打網球顧不上吃。第二天再殺一百零八只老母雞。《紅樓夢》裏頭的茄鯗算什麽啊。真正的大手筆,餓得浮腫了也能送上兩百一十八只雞。”

“姐,你算錯了,是兩百一十六只雞。”林蕊一邊喝湯一邊糾正她姐。

那個年代,兩只雞可不便宜。誰敢貪汙掉兩只,會被當成現行反革命的。

林鑫哭笑不得,拍了下妹妹的腦袋:“好好吃你的吧。”

“可以燒汙泥發電啊。”蘇木突然間開口。

林鑫楞了一下:“什麽”

林建明倒是笑了:“我們正說造紙廠的汙泥得怎麽處理的問題呢。那位許廠長已經被這事兒折騰得一個頭兩個大,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鑫聽妹妹連比帶劃地給她說明完情況,側頭想了想,搖頭道:“我覺得這事懸。首先,金山縣有沒有火力發電廠?如果沒有的話,這個汙泥的運輸成本怎麽算?其次,汙泥的燃燒效果如何?如果欠佳的話,反而影響發電效率。”

還有一點,林鑫沒有說出口。

電力可是電老虎,發電廠地位超然,會搭理你一個人微言輕的小造紙廠?

真要協調好這件事,那牽扯的相關部門可就多了。

按照國情特色,恐怕沒個兩三年都是紙上談兵。

“那就當肥料啊。”蘇木又試探著提出了第二個主意。

以前不都是挖河泥撲在田裏頭肥土地的嗎?現在人不願意吃這個苦,但是有現成的淤泥豈不是省卻了挖的過程。

林建明也算了解過這件事,搖搖頭道:“不行,這造紙汙泥裏頭金屬含量高,而且幹了以後容易板結。人家以後還怎麽種莊稼?”

“傻啊你。”林蕊一言難盡地白了眼蘇木,“要是這麽好解決,人家早就想到了。”

她呼呼啦啦地喝完了一碗雞鴨血湯,放下勺子,認真地看她爸,“許廠長到底打算出多少錢。”

林鑫被自己妹妹搞得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現在還在談怎麽解決事情呢。產品還沒出來,她先談價錢。

“產品在這兒啊。”林蕊指指自己的腦袋瓜子,眉飛色舞,“請叫我點子大王,我的點子可是要賣錢的。”

林建明逗女兒:“你要賣多少錢啊?”

“五千,起碼五千塊拿來。”林蕊一本正經,“我這個星期天工程師也不賴的。”

林建明瞪眼,下意識地側耳聽隔壁屋裏頭的動靜。

“嗐,別聽了,爸。沒人,左右家裏頭都沒人。”

林鑫拍了下妹妹的腦袋,正色道:“不許嘴上不把門。”

林蕊吐吐舌頭:“總之,你跟許廠長說。拿五千塊出來,大學教授就有妙招幫他解決難題。”

林鑫冷笑:“你又想坑哪位教授啊?我警告你,郝教授、薛副教授他們現在除了正常工作外,基本上都紮根在港鎮不挪窩了,忙得不可開交。陸教授還有王教授也到了蓄電池的關鍵時候,一點兒岔都不能打。”

“姐,你也太小看人了。”林蕊驕傲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有林教授在此,哪裏需要興師動眾。”

這下子,就連一向毫無原則捧林蕊臭腳的蘇木都沈默了。

林家老父親跟大女兒全都笑得直不起腰。

“妹妹哎,姐姐現在發現你的一大優點就是臉皮厚。”林鑫刮刮妹妹的小臉,逗她道,“臉皮這麽結實,我看你也不必用雪花膏了,正好省錢。”

還林教授,姑娘哎,你先給我中考過後還有學上才是真的。

林蕊立刻撒嬌:“不行,我的臉蛋可值錢了,一定要好好保養。”

她轉頭看父親,“爸,我可沒吹牛。我真有法子解決造紙汙泥的問題。”

怎麽解決?養蚯蚓唄。

蚯蚓能吃草吃樹葉吃鋸木屑子還有稻殼,還怕解決不掉這些纖維?

蚯蚓喜歡陰暗潮濕的環境,造紙廠的汙泥堆就是現成的養殖場。

“養蚯蚓不需要任何任何單位配合吧?隨時都能開始。”

林蕊得意洋洋,“他們的垃圾場就能用。養出的蚯蚓可以加工成飼料餵豬餵雞餵魚餵鴨子,悉聽尊便。蚯蚓糞剛好可以肥田,種莊稼還是經濟作物,隨他們自己高興。”

金山縣不是還有茶園嗎?蚯蚓與茶葉樹覆合養殖,效果不要太好哦。

林蕊遺憾地搖頭。

這麽多聰明人,她爸跟她姐還都看過舅媽的蚯蚓養殖成果,竟然對這項偉大的事業視而不見。

蚯蚓產生的經濟效應,可遠遠勝過於清理垃圾本身。

同志們,世事洞察皆學問啊。要善於從生活中提取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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