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高樓平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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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鑫擦幹身體出來的時候, 澡堂阿姨還在懊惱:“哎喲, 鑫鑫, 要曉得你今天去上海的話,我就托你帶香腸給我姐姐唻。”

阿姨姐姐在上海的家沒陽臺,香腸灌好了也曬不開。

“她就想著我們江州香腸臘肉的味兒呢, 嫌那邊灌的不好吃。今年我特地灌了三十斤香腸,叫她也過過癮。”

林蕊一邊慢條斯理地穿衣服, 一邊偷偷覷著姐姐的神色。

“啊?”林鑫疑惑地挑挑眉毛, “我沒去上海啊。我今天學校有事來著。”

芬妮茫然地睜大了眼睛, 下意識地走到林蕊身邊,用眼神示意, 這怎麽回事?

林蕊在心頭冷笑,裝,你就給我裝是了,林鑫同志。

哼, 她就說西板橋哪兒來的又是燒烤又是火鍋,末了大冬天的上涼皮。

呸!就是騙她,明明就是去上海好吃好喝去了,還不帶她!

鄭大夫偏心, 就喜歡成績好的大女兒, 無視她。

林蕊嘴巴瓢得都快上天了,索性挑釁地瞪著她姐。

她倒要看看這人怎麽睜眼說瞎話, 罪證確鑿,火車票還在她手上呢!

阿姨迷惑:“蕊蕊說你給你媽送冬裝去了啊。怎麽, 你沒去?”

林鑫眼角的餘光瞥見妹妹手上捏著的車票一角,從善如流:“哦,你說這個啊。甭提了,我都買好了往返票,被我們學生會的副主席給搶走用了。”

林蕊不吭聲,氣呼呼地穿襪子。

騙人!誰搶走你的車票用還把票還給你啊。

阿姨也抱怨:“這人也就是個學生幹部,還真當自己是領導啊,官威不小,竟然搶人車票。”

林鑫無奈:“她說急著去上海開會,非要我幫忙。我又不好意思駁她面子。剛好教授找我有事,我就直接給她用了。好在她用車票可以報銷,我直接拿去學生會抵錢就行了。”

“哎喲,現在的學生幹部真不得了咯,這待遇真比國家幹部還好。”

阿姨搖搖頭,“哄人鬧一鬧,就又是安排舞會又是安撫的,真是慣壞了。要真的覺得上大學耽誤了掙錢的時間,那你不上也沒誰拿刀逼著你啊。哪能什麽好處都占全了。”

說著,她認真地看林鑫,“你不要跟著鬧騰。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可不能把時間花在這種事情上。”

林鑫微微地笑,點頭應道:“阿姨你說的是。我課多的很,沒空管這些。您要是不急的話,我下禮拜還得去我媽那兒,給您捎上成不?”

“好好好,真麻煩你了。”阿姨了卻一樁心事,高高興興地進浴室打掃衛生去了。

林蕊冷哼一聲,拎起裝換下衣服的袋子,甩著濕漉漉的頭發就氣呼呼地出去了。

哼!她姐就是去了上海,她姐還騙她!

林鑫急著要出去追人,奈何她只來得及穿了內衣,哪裏能出更衣室的門,唯有徒勞地在後面喊:“蕊蕊,頭發,把頭發擦幹了再出去。”

蘇木洗澡要比姐妹仨快多了,已經坐在外頭背了一頁單詞。

他看林蕊頂著落湯雞似的造型出來,趕緊伸手攔住:“頭發,先擦頭發。”

林蕊鼻子一酸,淚水在眼眶裏頭打滾,帶著哭腔憋出聲:“他們才是一家三口,什麽事兒都瞞著我。”

林建明解決完機器故障,一身油汙地走進澡堂,未見閨女先聽到哭聲,急得快走兩步,掀開塑料軟簾就問:“怎麽了?誰欺負我們家蕊蕊了。”

“你們!”林蕊委屈地瞪大眼睛,“你們合夥騙我。”

鄭大夫就是偏心林鑫同志,周末只想見她大女兒,看都不願意看她一眼。

林蕊悲從中來,眼淚簌簌往下掉。

陳副廠長也跟進澡堂,見狀不知所措,下意識地想搓手:“發生什麽事兒了?誰欺負蕊蕊了?”

林蕊好歹顧忌著這在家外頭,當著外人的面,家醜不可外揚。

她站起身,一抹眼淚,氣嘟嘟地昂頭挺胸掀門簾。

蘇木拿著毛巾追在後頭:“帽子,趕緊把帽子戴起來。”

林建明滿臉茫然,眼睛追著小女兒去的方向:“哎哎哎,蕊蕊,把頭發先晾幹啊。”

看到匆忙走出更衣室,頭發上還裹著濕了一半的毛巾的大女兒,當爹的人忍不住頭痛,“這又怎麽了,她這是?”

“沒事。”林鑫拎著衣籃,匆匆忙忙往外走,“我說了她兩句,不高興呢。”

林建明估摸著跟學習有關,轉過頭沖陳副廠長笑笑:“沒事,小丫頭長大了脾氣也大了。”

脾氣不小的林蕊暴走了整整上百米遠,才被她姐追上。

“幹什麽呢你,感冒發燒好受啊?”林鑫瞪眼,將妹妹頭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什麽破毛病?專門跟自己置氣。”

她將妹妹的臉扭過來,才發現路燈下,那張小貓臉亮晶晶的,全是淚珠。

林蕊哭著控訴:“你去上海還瞞著我!”

林鑫又心疼又無奈,趕緊給妹妹擦臉:“鬧什麽呢,不告訴你不是我去的嘛。”

“那你也是先想去才買的票!”林蕊心裏頭的委屈一路發酵到現在,直接爆.炸開,“你還騙我說你去西板橋了!”

林鑫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巴,警告地瞪她:“瘋了?什麽都不把門,隨便往外頭說。”

林蕊才沒那麽好打發呢,立刻控訴:“你們都當我是外人,還想我怎樣啊?”

她剛才也是傻,林工程師肯定知道鄭大夫只要見大女兒的事。

她還跟林工告狀來著。

難怪他們認定了她蠢,輕而易舉就能騙了她。

蘇木推了自行車過來。

林鑫趕緊把妹妹壓上車:“先回家,這事兒回家再說。”

林蕊扭過頭:“我不要跟你回家,我以後都跟王奶奶睡。”

王奶奶對她好,王奶奶從來不騙她。

林鑫無奈至極,只能由著她板了一路臉,跟只負氣的小公雞似的,“咚咚咚”跑上樓。

芬妮忐忑不安地看著林鑫,小聲囁嚅道:“鑫鑫姐,我……那個,蕊蕊……”

林鑫擺擺手:“趕緊回家烘幹了頭發就睡覺,明天還要上課呢。”

她搖搖頭,心裏頭的氣一口接著一口嘆。

十八歲的姑娘跟著妹妹上樓,認真道:“你真打算就這麽睡覺?”

林蕊氣啾啾地看了眼她姐,扭過頭去不吭聲。

“你氣什麽啊?”林鑫幫靠在椅子上的妹妹擦頭發,又讓她把腳翹在電熱毯上。

林蕊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心裏頭的氣卻還沒消:“你去上海不告訴我。”

“告訴你,然後由著你逃課跑過去?”林鑫點點妹妹的腦門,嘆了口氣,“蕊蕊哎,你的性子我們最了解。你原本就坐不住,再給你點兒勾人的想頭,那你還能安生待著就怪了。”

林蕊委屈:“你這叫有罪推論,你都沒跟我說,先給我定了罪,美名其曰為我好。”

林鑫楞了下,苦笑道:“可是大人總不願意孩子走歪路啊。無論是哄騙也好誘拐也罷,大人總想讓孩子別走岔道,一門心思往前奔啊。”

明明知道孩子禁受不住誘惑,又為什麽將誘惑擺在孩子面前呢?

如果說一切都由孩子自己來選擇,大人為什麽還要竭盡所能地避免孩子接觸糟糕的環境呢。

“你好奇心強,膽子也大,我們都不希望你將精力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林鑫摸著妹妹因為哭著吹風而有些發皴的臉,笑了,“趕緊抹點兒雪花膏吧。”

林蕊悶著氣,撅起嘴巴強調:“那你以後不許騙我。”

她有點兒委屈,“你早點說要去上海,也能幫我捎東西給媽啊。”

於蘭她小姨所在的商場進了批寧夏特級枸杞。

鄭大夫最愛喝枸杞泡水。

林鑫摟住妹妹,好聲好氣地寬慰:“我下禮拜過去給你帶。你以為媽不想你啊?媽晚上都是看著咱們的照片才能睡覺的。”

林蕊的心裏頭舒服點兒了,趁機提條件:“那你得給我去上海的店裏頭問衛生巾的事。”

要是錯過這個發財良機,她會活活慪死的。

林鑫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被這個妹妹活活折騰死。

她勉強點點頭,應下了。

林蕊還是不放心,她姐就不是做生意的人,缺乏發現細節的眼睛。

少女擺擺手,犯愁道:“還是算了吧,我自己過去看了才放心。”

林鑫沈下臉,斷然拒絕:“不行,你不要錄廣播劇啊?”

林蕊得意洋洋:“我們聖誕節就正式播出了,還有最後兩集就錄完了!”

看她姐還繃著臉,她立刻嘴巴一瓢,又開始要嚎啕。

林鑫被她吵得頭痛欲裂又頭大如鬥,只能點點頭勉強答應。

當姐姐的人狠狠拍了下妹妹的後背:“好了,趕緊給我自己洗衣服去。現在可沒人伺候你。”

原本她是要在浴室洗的,結果這丫頭鬧脾氣,都沒顧得上。

林鑫撩開門簾子,驚訝地看見蘇木端著洗衣盆進來。

現在天冷,塑料盆不禁凍,各家的盆都是拿回家放著,怕被凍脆了。

少年靦腆地沖著林鑫笑:“鑫鑫姐,我把衣服給洗了,可能洗的不是太幹凈。”

林鑫差點兒當場暈倒。

你一個男孩子洗什麽女孩換下來的衣服?

林蕊從裏屋中探出腦袋批判她姐:“姐,就你這種態度還妄想衛生棉條能一統天下?”

憑什麽她給蘇木洗換下來的衣服就理所當然?雖然她也從來沒洗過。

而換成蘇木給她洗衣服就成了石破天驚?

這就是性別歧視,沒得跑。

林鑫額頭上青筋直跳,這能混為一談嗎?這根本就是兩回事。

她一言難盡地瞪著蘇木:“下次不許洗了,知道嗎?我自己會洗的。”

蘇木滿臉怯生生:“那個,姐,我說的是蕊蕊的衣服。你的我沒動,真的沒動。”

林鑫指著面容無辜的男孩,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狠狠地一扭頭,端著洗衣盆又出去了。

蘇木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模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鑫鑫姐不是不喜歡人碰她的衣服嗎?她都沒碰,她怎麽反而更不高興了。

他才不傻呢。

鑫鑫姐最愛幹凈,肯定會嫌棄他洗得不清爽。

蕊蕊沒那麽多講究,衣服怎樣她都穿得下去。

林蕊得意得尾巴在天上晃來晃去,臭顯擺地強調:“哎呀,姐,你可得快點兒

洗。熱水夠不?要不要我再燒一壺。”

她得意洋洋地跟蘇木炫耀:“上海,我下禮拜天要去上海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兒去?”

對於1988年的少女來說,現在去趟上海,可不僅僅是陳煥生上城的級別。

檔次堪比她三十年後去南極看企鵝。

“到時候咱們好好逛逛,我帶你吃自助餐去。”少女興沖沖地抓著蘇木的胳膊,跟他保證,“這回絕對敞開了讓你吃,絕對不說你吃肉多。”

哎呀,真是懷念宇宙黑洞無苦啊。

這小子絕對能將他們所有人的本錢都吃回頭。

林蕊得意地一個跟頭倒翻過去,貼墻倒立。

啦啦啦啦,多麽美好的夜晚。

蘇木奇怪地看著她:“下禮拜天考試啊?你不知道嗎?前天李老師才在課堂上宣布的。”

林蕊呆楞,眨巴兩下眼睛,支支吾吾:“那個,我還要錄廣播劇呢。”

對,她擔負著得獎的重任。

耽誤了廣播劇的進度,可不僅僅關系著她個人的榮譽,那是整個集體的事。

那個,少考一次試就少考一回吧。

像她這樣富有大局觀的人,怎麽能為了個人得失枉顧集體利益呢。

她素來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

蘇木看著她煞有介事的臉,沈默半晌,最終還是提醒了她一件關鍵的事。

“李老師知道。”他一言難盡地註視少女呆滯的臉,“他跟薛老師一直有聯系,知道你這個禮拜就結束錄音了。”

林蕊的眼睛眨巴兩下:“那個,不是……”

蘇木一鼓作氣,索性和盤托出:“李老師知道你的錄音工作結束了。後面的晚自習以及周末補課你都得參加,他會利用課餘時間幫你補前面缺的課。”

林蕊捂著腦袋,跌坐下來。

她肯定是濕著頭發吹了太久的冷風。

她頭暈,她現在頭很暈,明天可不可以請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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