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咱們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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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林蕊的嘴巴咧得都快掛在耳朵上了。

呵呵, 排練英文廣播劇好, 物質精神文明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除了過人的聰明才智之外,她美妙的嗓音也是可以創造財富的。

那個, 明兒得好好問問,錄一次廣播劇給多少錢。

她可是聽說錄一首歌就能掙一百塊的。

林蕊越想越美, 簡直要忍不住高歌一曲《今夜星光燦爛》。

大人們看她笑得合不攏嘴的模樣, 俱都在心中嘆氣。

孩子就是孩子, 喜怒哀樂都擺在臉上。

蘇木繃著臉,忍不住提醒她:“廣播劇還沒排練, 到時候是個什麽結果很難說。送上去評獎就一定能得到嗎?還有藝術特長生的名額肯定能給你嗎?省藝術學校打包票要你嗎?”

照他說,這些人就是在畫大餅。

搶了蕊蕊的一等獎,怕他們把事情鬧大,於是就開空頭支票, 好先安撫住人再說。

“廣播電臺的薛老師很有名。”李老師看了眼憤憤不平的男孩子,聲音低沈,“他排的幾部廣播劇,像《無極限》、《一封遲到的信》都在省裏頭獲過獎。”

於蘭興奮地搖著林蕊的胳膊:“省裏, 這可比全市的比賽厲害多了。”

蘇木依然不肯松口:“誰能保證《紅頭發安妮》就一定獲獎呢?要是拿不到獎, 蕊蕊白白浪費那麽多時間在排練上,豈不是反而耽誤了學習。”

最最穩妥的肯定是憑借一等獎保送中師外語專業。

車上人瞬間沈默下去, 校長尷尬地開口:“其實……”

他還沒實下去,原本興高采烈的邢磊嘴巴一癟, 又開始抽泣:“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比賽的。”

“嗐,說什麽鬼話呢。”林蕊豪氣地拍他的肩膀,“你又沒上場比賽,你怎麽知道就一定不行。”

邢磊帶著哭腔:“我去了也拿不到獎。”

“那可難說。”林蕊認真道,“比賽這種事,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功德五讀書,說不來的。”

奧運會是優中選優了吧。

當年的雅典奧運會跳水比賽,一堆國家運動精英集體鬼摸頭,跟下餃子似的掉進跳水池中,最後楞是將希臘選手保送上了冠軍寶座。

這找誰說理去?

比賽的時候,情況都是瞬息萬變。實力固然重要,可有的時候運氣總是飄忽不定。

誰曉得邢磊上臺比賽後會不會改變氣場,下面的學生集體發揮失常。

邢磊哭得更大聲了。林蕊的意思很明顯,只有別人發揮失常,他才有可能得獎。

林蕊尷尬地笑,少年,現實總是太殘忍。好端端的,你非要聽真話做什麽?大周末的,多影響自己的心情。

蘇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還是不肯放棄:“那你明天的補課怎麽辦?上禮拜你已經落下進度了啊。”

夭壽啊,死孩子,這時候提什麽補課。

林蕊在車椅底下拼命踩蘇木的腳,笑得滿臉天真:“沒關系,芬妮會幫我記筆記,晚上回家我自學。”

她眨巴著眼睛看黃副廠長,“黃叔叔,芬妮什麽時候能過來上學啊。”

黃副廠長清清嗓子,頗為頭痛:“先把她的材料拿過來再說。”

林蕊響亮地答應著,連討價還價的過程都省略了,甚至沒有再試圖逃晚自習這堂課。

反正她瞥過廠長的手表了,撐死了還有四十分鐘就能下課。

放學經過巷子口的時候,林蕊掙紮著要不要給鄭家村村委辦公室掛個電話,通知芬妮爸媽趕緊準備材料。

想了想,她還是放棄了。

人多嘴雜,人心隔肚皮,這還沒成定數的事情最好還是藏在肚子裏頭,別拿出去到處說嘴,省得無端便招惹了嫉恨。

保險起見,由鄭大夫明天回娘家的時候,私底下跟陳家人說吧。

林蕊一跳下自行車,就“咚咚咚”往樓上跑。

跑到樓梯口的時候,她才突然間反應過來折回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幹爺爺的小屋。

有燈光,裏頭有人。

難道幹爺爺提前回來了?他怎麽沒跟大家打聲招呼啊。

林蕊沖到房門口,才聽到裏頭傳出母親的說話聲:“先別想這麽多了,先安生住下來再說。”

父親附和道:“今晚先暫時對付一下。我講好了櫃子,明天就能去舊貨市場拿。”

蘇木鎖好自行車跟過來,疑惑道:“怎麽了?”

房門“嘎吱”一聲打開,林母從裏頭出來,準備上樓去拿兩床被褥。

她擡頭看到滿臉茫然的女兒跟蘇木,勉強笑笑:“好了,你們根生叔叔跟春妮姐姐先上來了。”

林父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先上去抱被褥。洗漱的臉盆、毛巾還有開水也要拎兩瓶下來。

林蕊遲疑的“啊”了一聲,伸頭往屋中看。

春妮側著身子,只露出小半張臉,看不出喜怒哀樂。

她旁邊坐著林鑫,正拍著的她的肩膀,輕聲說著什麽。

站在屋子中央的根生叔叔眉頭皺得緊緊,手上捏著香煙,卻遲遲沒有點燃。

“姐——”林蕊下意識地喊了聲她姐,咽下了心中的疑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還沒說芬妮上學的事情有希望了啊,根生叔叔跟春妮怎麽就決定先搬過來了?

蘇木下午放學回家的時候,明明他們還不在。

不是迫不得已,誰會星夜搬家?

林鑫擡起頭,調整好臉上的表情:“你放學啦?趕緊上去吃飯寫作業吧。比賽的事情,咱們睡覺再說。”

下午最後一堂解剖課連上三節,她收拾好回家的路上,恰好碰見坐公交車回學校的妹妹同學,聽說了她的遭遇。

以林鑫的直覺,這件事的結果肯定不容樂觀。

因為如果大賽組委會想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的話,就不會鬧到這麽多人知道。

人多口雜,知道的人越多,後來再被人捅出來說事的概率就越大。

她本來想回家放下書包,再從家門口坐一班直達的車去找妹妹。

結果剛進家門,她就看到了丟了魂一樣的春妮跟眉頭緊鎖的根生叔叔。

春妮出事了,她將婦女主任推進了河裏。

林蕊想出賣吊爐燒烤的主意後,根生叔叔立刻將家裏頭以前用來裝米的一個大鐵桶改造成吊爐。

他在家試驗了幾次之後,覺得這玩意兒做燒烤的確相當不賴,於是就打定主意上街做生意。

在港鎮賣燒烤肯定不成,根生叔叔也不願意叫人當成西洋景看熱鬧。

他狠狠心,直接帶上成天悶在家裏頭不出門的大女兒,撐著船沿河去了隔壁縣城做生意。

陳家人本以為如此就能躲過流言蜚語,可不想偏偏在縣城裏,父女倆又碰上了港鎮婦女主任。

說起來,婦女主任春分也是趙鎮長案的受害人。

作為鎮上少數幾位婦女幹部,她被“理所當然”地歸類於趙鎮長品花錄中的人物。

又因為算是趙鎮長的心腹,警察帶走趙鎮長之後,也將她抓去關了幾天反覆盤問。

等到她出來之後,春分主任發現整個世界都變天了。

她的婦女主任職位名存實亡,組織上還要對她做進一步調查。

有幾家被扒了房子的超生戶堵著縣政府大門要說法。

國家是不是立了法規定超生就得扒房子?要是沒這條規定,那扒房子是不是違法?

如果縣政府拿出蓋紅章子的公文來,他們就認了,否則他們怎麽都不服氣。一定要給他們個說法。

這種事情,縣政府除非是智商是硬傷,否則怎麽可能弄出這種明面上的把柄。

於是婦女主任被停職了,組織要調查她個人的工作作風問題。

憋了一肚子火的春風主任去嫁到鄰縣的妹妹家散心,恰好在大街上碰到賣燒烤的根生父女倆。

這可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婦女主任看到春妮吐血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這死丫頭鬧出這麽大的事情來,她堂堂一個鎮政府的領導哪裏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婦女主任立刻扯著嗓子宣揚春妮的“醜事”,招呼老少爺兒們都過來看看這個不要臉的仙人跳。

賣什麽烤肉啊,賣的是她自己的一身肉。

根生想攔著,卻被婦女主任撓花了臉。

婦女主任家的幾個姐妹從來都是巾幗不讓須眉,想當強橫地砸了燒烤攤子,爛人賣臟東西,誰吃誰得病。

推攘間,婦女主任腳下一個踉蹌,“撲通”一聲掉下河去。

春妮雙眼猩紅:“還有一個你,大牢不關你,我總有一天要殺了你!”

叫河水凍了個半死的婦女主任要跟春妮拼命,她打不死這個小賤人。

春妮抄起燒得通紅的火鉗就往婦女主任身上招呼,周圍人都被她的戾氣嚇到了。

她想殺人,她真的想殺掉婦女主任。

根生見勢不妙,趕緊攔下女兒,怕真鬧出人命案。

父女倆回家後,他跟妻子商量了,決定立刻上江州城來。

大女兒再在家中待一天,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林鑫看著面無表情的春妮,又心痛又擔憂。

這個兒時經常一起抱著自家妹妹出來玩耍的小夥伴,像一朵過早雕零的花,木呆呆的,毫無生氣。

林鑫記得小時候,她要回城上學,春妮將珍藏許久的紅絨花送給她當禮物。

時間並非對所有人都仁慈而慷慨。

她拍了拍春妮的肩膀,輕聲勸慰:“先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就什麽都過去了。”

“哎喲,睡什麽覺,現在晚上還沒收攤呢。”林蕊將自己的書包丟給蘇木,拽著還坐在床邊發呆的春妮起身,“走,春妮姐,我帶你去擺攤子的地方看看。”

人落入困境的時候,最不能閑著,越是閑下來越容易想東想西。

忙碌才能轉移註意力,才能幫助人從痛苦中走出來。

所以,掙錢去吧。

人生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痛苦都源自於沒錢,有錢人的痛苦真是微不足道。

林鑫聽妹妹滿嘴胡言亂語就忍不住想揍她,卻又到底顧惜著她今天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沒有真敲下去。

“好了,不開心的事情,就留在今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林蕊興致勃勃:“我沒不開心啊。姐,我的產品總算打出名聲了。今天老李還找我拿鳳爪跟鹵幹呢,壽司他也要。姐,你要不要考慮在你們學校也賣壽司跟鳳爪啊,保準受歡迎。”

林鑫面皮子要繃不住了,這丫頭,還是欠教訓。

“今天比賽的事情,我還沒說你呢。你要是老老實實參加選拔,名正言順地去參加比賽,還會被取消成績嗎?別說你不想當老師,你先上了中師再說啊。”

林鑫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好了好了,你就不能說點兒開心的事嘛。黃廠長還答應補償我,安排芬妮過來上學呢。”

走在邊上的陳家母女身體一震,根生叔叔立刻焦急道:“可不能,蕊蕊,你把你的獎要回來。芬妮就是進城上學,成績也就那樣。”

林蕊叫他們念得頭疼:“好啦,怎麽可能要的回來。獎狀證書都已經發出去了。沒魚蝦也行,總得拿點兒補償吧。哎,你們看,咱們就在這兒擺攤。那是王奶奶跟玲玲姐,她們那兒有喝的賣。”

夜市中彌漫的人間煙火氣是如此的芬芳迷人。

煤爐中熊熊燃燒的火焰,湯鍋上汩汩冒泡的水煙,這才是生活特有的氣息啊。

煎的炸的煮的燒的,再加上吊爐燒烤,齊活了,圓滿了。等她有空再倒騰鐵板燒吧。

根生叔叔急得不行,見無論好說歹說,蕊蕊都充耳不聞,他只有趕緊回去找林家夫妻讓他們去跟領導說清楚。

這說好的保送中師資格,怎麽能說沒了就沒了。

夫妻倆這時候才知道小女兒今天的遭遇,先前林鑫一直沒找到機會根爹媽說。

林母摸了摸小女兒的腦袋,嘆了口氣道:“你說說你,以前怎麽就不能上心點兒呢。”

現在再去找領導,也無濟於事。

倘若能夠爭取,黃副廠長肯定會竭盡所能將這個一等獎抓在手上堅決不松開。

這也是他的工作成績啊。

鋼鐵廠職工子弟學校這幾年成績都平平,現在冒出個全市一等獎,黃副廠長也有面子。

林蕊不服氣道:“市裏頭的比賽算什麽,我還要排練英文廣播劇,到時候拿省裏的獎呢。”

晚上洗漱完畢躺上床的時候,林鑫拿著枕頭放在妹妹的床上:“睡吧,今晚我跟你一起睡。”

林蕊聲音悶悶的:“幹嘛啊,你睡你的,我又沒事。”

林鑫拍了拍妹妹的腦袋:“好啦,不舒服就說出來。”

“還好啦。”林蕊往姐姐的懷裏頭蹭了蹭,長長地嘆了口氣,“當你為錯過太陽而哭泣的時候,也會失去星星。”

既然當初她的確沒有贏得參加決賽的機會,那願賭服輸。

林鑫笑了:“你想的倒還挺開的啊。”

林蕊振振有詞:“我又不是不講理的人。”

林鑫哭笑不得,拽著妹妹的耳朵:“哎喲,讓姐姐好好看看,我們蕊蕊好講理的咯。”

林蕊理所當然,她什麽時候不講理來著。她一向是最講理的。

不講理的人明明是蘇木。

這小子今晚一直沈著臉,洗漱完畢回王奶奶家睡覺的時候,索性就給她一個後腦勺,脖子梗得跟鬥雞一樣。

哎喲,犯愁哦,現在的小孩真是不好哄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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